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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胤和宋明玉要走了, 童府上下一塊兒送他們離開。
童長廷打算和柴叔一塊兒護送他們回菿縣,臨走之時宋橋萬分舍不得。
雖說比起博陵之類的北方城池,菿縣的確不算遠, 可是來回也是好幾日的奔波,耶娘年紀漸漸大了,受不起這種奔波。而宋橋這邊一大家子的人也有很多事情需要照顧, 只怕往后相聚的日子會越來越少。
回想起當年自己年少之時沒少跟耶娘爭執, 如今人到中年, 再回想過往, 感受到的都是自己的任性和耶娘的包容。
她知道耶娘一向節儉, 平日里能省則省, 對子女卻很大方。這次來參加大婚也帶了不少賀禮來。
看到阿娘頭上的白發, 想到又要分離之事,宋橋只嘆天地遼遠歲月催老,所有的相聚終有分離的一日。
今日阿娘會離開她,往后子女們也會追尋自己的人生, 從她的羽翼下飛走。
想到此處, 宋橋忍不住紅了眼睛,悄悄抹眼淚。
唐見微在一旁看到了,心里也很不舒服。
以前的她, 對于這種分別之情沒有什么太大的感覺, 總覺得是老人們太過脆弱, 畢竟有生就有死,有聚就有別, 遲早的事而已。
可如今她卻是全然不同的心境。
她也變得見不了分離, 能夠體會在分別之時, 那些淚水之中的難過和不舍。
唐見微上前握住宋橋的手, 將手絹遞給她抹眼淚。
長孫胤回首,見女兒眼淚不止,一向平靜的眼波之內也泛著不愿再藏的動容。
“阿行,當年我不顧你的意愿,硬是將你帶離博陵,從此改變了你的一生。我知道你一向懂事,從沒有說過一句怨言。但阿娘心里明白,是阿娘虧欠了你。”
宋橋全然沒想到阿娘會說這些。
這么多年來,阿娘從未提及當初離開博陵之事。
如今這么一說,更是讓宋橋忍不住眼淚:“阿行從來都不覺得阿娘虧欠了我什么……阿行知道阿娘一生行不愧影,寢不愧衾,所有的決定都深思熟慮。當初我年輕思慮不周,誤會過阿娘。如今,我也為人-妻為人母,自是明白阿娘的苦心。阿行一直都覺得,此生能是阿娘的孩兒,是天大的幸事?!?
“哎?!遍L孫胤抬起手臂,將女兒攬進懷中,“我的阿行,讓娘抱抱你。自你十歲之后,我就沒抱過你了?!?
宋明玉和童長廷一塊兒在旁抹淚,童長廷抽著鼻子說:
“為何搞得這般傷感?我和阿行常去看耶娘便是。”
宋明玉拍拍他的后背:“我們這些老人家上了年紀就是這樣的,見一面少一面,見笑見笑。”
即便如此,唐見微發現宋橋哭得妝都花了,但長孫胤卻只是多了笑容,變得更溫和了,依舊沒有要落淚的跡象。
這得是什么樣鐵打的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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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縣的云遙山極美,爬上山頂之后,能觀賞到云海的奇觀。
雖然爬山的過程可是要了這些文弱書生的命,可是到了山頂之后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壯觀景象便能一掃頹靡,學子們詩性大盛,紛紛開始吟詩作對。
葛尋晴寫了幾首歪詩,想要讓童少懸點評一二,回頭卻發現幾位友人居然拋下她,尋了一處有草的柔軟地兒,將隨身攜帶的干糧拿出來,正要開吃。
“你們怎么回事?居然背著我偷吃,還能不能當朋友了?!”
葛尋晴立即飛過來,生怕錯過最最重要的用餐時刻。
“我們怎好打擾仰光的雅興。”白二娘將她耶娘給她準備的烤餅拿了出來,有點不好意思道,
“我也沒帶什么好吃的,但是這些烤餅涼是涼了點,但是頂飽,就當是主食吧?!?
葛尋晴本身攜帶的小食盒也拿了出來,里面放了幾枚夙縣縣城里買的小糕點:
“我娘說這些糕點得快點吃,到明天可就要壞了。我這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也是外面能買得到的?!?
兩人一同將目光集中在童少懸身上:“來吧長思,給咱們開開眼界,嫂子給你準備了什么絕世美味!”
爬山之前所有人都背了一個小包袱,除了帶點水之外就是帶今天的午餐。
童少懸沒有將那六層的食盒全部帶來,不然的話她可沒有體力爬山了。
她將食盒拆卸下來,只帶了最上面的一層。
唐見微姐姐說了,按照從上到下的先后順序吃才不容易壞。
她一直都沒將食盒打開,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些什么食物,如今被另外雙如餓狼一般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童少懸有點不好意思:
“她之前一直都很忙,而且……”
而且我和她還莫名其妙吵了一架,身份也從妻子變成了姐妹,想必她在阿娘面前做足了戲,這食盒里面的東西也不需太指望了吧……
“而且,容易攜帶的食物肯定沒有剛剛做出來新鮮的好吃,我覺得吧……”
葛尋晴聽她在這里嘮叨半天,實在是忍不住,直接一把將她的食盒搶過來,粗暴地啟開:
“我才不要聽你和嫂子秀恩愛!快點讓我看看嫂子的神技!我快饞死了!”
童少懸:“……”
將食盒一打開,葛尋晴和白二娘同時“哇”了一聲。
食盒之內左邊整齊地鋪著一塊塊桃酥和水晶糕,右邊是鹵雞翅鴨翅等鹵味,中間是用各類蔬菜拼畫成的一只小烏龜。
小烏龜下面的“巖石”是主食軟心餅,所謂的軟心餅就是餅里面帶著各種乳酪或者甜味的泥醬。這種軟心餅即便不和其他的菜一起吃,單吃起來口感都很不錯。
葛尋晴看到這一盒有菜有肉,甚至美如畫的食盒,眼里都要冒綠光。她望向也沒比她鎮定多少的童少懸,語重心長地說:
“長思,你在我眼里看到了什么?”
“?”
“嫉妒。我現在眼睛里除了嫉妒,什么都沒有?!?
“……”
“這小烏龜好可愛。”要不是這是用來吃的,白二娘真想將小烏龜從飯盒里捧出來,好好觀賞觀賞,“唐三娘的手藝真是沒得說。哎,長思,你帶了那么大的食盒,每層都這般豐富?”
“我還沒打開,還不知道呢。”
“回頭你打開的時候一定讓我瞧瞧,也好開開眼界?!?
“好,好……”童少懸被山頂的冷風吹著,額頭上卻在不知不覺之中臊出了一層汗,招呼大家一塊兒吃。
葛尋晴也不客氣,拿了一枚桃酥入口,酥酥脆脆還帶著一股豬油的濃香。
更讓人意外的是,桃酥里面還有帶著焦香味的核桃仁。
這桃酥可真是讓她心都要跟著一塊兒酥了。
葛尋晴吃一口嘖好幾聲:“炫耀,都是炫耀。你還說什么嫂子忙,沒工夫做,說什么沒有新鮮的好吃……哎。童長思,你何必說這些話來氣我呢?”
童少懸:“吃著東西也不能堵你的嘴。”
白二娘則拿了一根雞翅入口,雞翅是翅中部位,肉質肥嫩而不膩,鹵制的手法恰到好處,辣中帶著咸香,白二娘三兩下就吃完了一根,心里被這滋味弄得饞得很,卻又不好意思再拿。
童少懸看出了她的心思,便抓了一塊她的烤餅:“咱們換著吃!你這烤餅真不錯啊,香得很!還有,葛仰光,你的點心也留點給我!”
“行行行,全留給你都行!我可不像阿白那么客氣,你讓我敞開吃的話我能全給你吃了?!?
“你的食量我心里有數得很?!?
“不過嘛,看得出來這食盒之內都是嫂子對你濃濃的愛意,我嘗一嘗,沾沾喜氣就好?!?
其實不用葛尋晴說,童少懸也是明白的。
做食物非常費心思費時候,看這滿當當的食盒,吃起來很快就吃完了,可準備起來卻是要一團團費勁地揉面、入鍋、燉煮……
唐見微對她并沒有絲毫的敷衍,給她的全是最好的。
想到此處童少懸更加悵然。
她其實很想對唐見微更好一些,可是唐見微有時候態度很明確,有時候又如同隔著一層琉璃窗,無法看透她的心思。
什么時候說的話是真心,什么時候又是胡扯,童少懸曾經覺得自己已經看明白了,如今卻又變得不真切。
“……嗯?給我們的?謝謝啊,正好吃得有點干?!?
童少懸正出神的時候,葛尋晴收到了石如琢遞來的竹筒。
竹筒里是剛剛打來的山泉,石如琢拎了三個來,分給她們一人一個。
“不用謝。”石如琢笑了笑,“你們喝完我再去打。”
說完她就拿了用布包著的干糧,打算到一旁吃,童少懸說:
“你上哪兒去?。縼硪粔K兒吃點啊。”
“就是?!备饘で缋死娜箶[,“讓我看看你吃什么好吃的?!?
葛尋晴這么一拉差點把她裙子給拉下來,石如琢沒敢再邁步,只好聽話地坐到她身邊,握著干糧,看著自己的膝蓋道:
“不是什么好吃的,就是我阿娘給我帶的硬餅。”
昨晚石如琢跟她們三人住在一屋,大半夜的聽見有進進出出的動靜,白二娘還嚇了一跳,去叫葛尋晴,結果葛尋晴睡得太死,呼聲比白二娘喊她的聲音都大,沒能叫醒,只好去拉童少懸。
“長思,你聽到了嗎?什么動靜?莫不是進賊了?”
“不是吧?”童少懸還是認床,本來就睡不踏實,被白二娘這么一說驚醒。
兩人將門打開,在葛尋晴的呼聲和黑暗之中仔細分辨著,不僅有腳步聲,遠處還傳來了潑水聲。
白二娘好奇,想要去一探究竟,被童少懸拉了回來。
“傻啊你。”童少懸低聲道,“石如琢在洗澡呢。”
“洗澡?”如此一說她想起來之前趙二娘笑話她是臭石頭的事情,“可大晚上的驛站也沒人值守,哪有熱水洗澡???難道這大冬天的她用冷水?”
“應該是。”
白二娘這么一想,忍不住打了個抖:“這樣非生病不可?!?
她們倆彼此互看一眼,都知道大冬天深夜洗澡有多痛苦,可是石如琢為何如此,她們心里清楚得很。
就不去打擾她,假裝什么也沒發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