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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地一聲，臉沒栽進去，手肘倒是精準(zhǔn)無誤地撞到了水盆，半盆的水都給漾了出去，潑了一地。

好痛！

童少懸捂著發(fā)痛的胳膊肘，欲哭無淚。

唐見微樂了：“不是對我不感興趣嗎？脫個裙子而已，這給你激動的。”

是了，是童少懸熟悉的口無遮攔了。

“我和你這么厚臉皮的人不一樣！”童少懸去拿擦臉的布，“你怎可說撩裙子就撩裙子？”

“那怎么辦？我妝也卸完了，總是要睡覺的。莫非你要我穿著婚裙睡？”

“你，你可以跟我說一聲，我背過去的時候你再脫啊。”

“我這不是看你正在洗臉么，誰知道你洗一半還來瞧我，這事兒能賴我嗎？”

“……”

唐見微和童少懸同時發(fā)現(xiàn)了，但凡說正經(jīng)事兒唐見微是說不過童少懸的，但只要死乞白賴，唐見微一定贏。

童少懸輸就輸在她這張小薄臉皮。

“我現(xiàn)在要脫裙子了，整件脫掉，別說我沒提前告知啊，麻煩您老人家轉(zhuǎn)過去，行嗎？”

童少懸正正經(jīng)經(jīng)背過去擦臉，唐見微換下裙子穿了柔軟的中衣，今日一整日的疲憊感霎時將她包裹，她跟童少懸說“好了”，

“那我也換衣服了。”

“嗯，你換啊。”唐見微沒有要轉(zhuǎn)過去的意思。

“唐見微？”童少懸用眼神示意她別這么禽獸。

“哎，你這小身板誰樂意看似的，也沒什么看頭啊，正反面都一個樣。”

“唐見微？！”

唐見微開開心心哼著小曲兒轉(zhuǎn)過身去，童少懸迅速換好中衣，洗凈之后兩人一同站到了床邊，看著并在一塊兒的一雙枕頭，氣氛有些尷尬。

“我睡東邊吧。”唐見微主動說。

“嗯……好。我都可以。”童少懸喉嚨干燥，暗暗咳嗽了一聲。

唐見微就要上床時童少懸喊道“等一下”，單膝跪在床上先摸索一番：

“不知道我阿娘她們有沒有再藏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查看查看。”

萬一睡了一半再冒出個更可怕的玩意兒，那豈不是頭疼死。

唐見微站在一旁，悄悄往窗邊看了一眼立著的那玩意兒，這尺寸……看一眼都疼。

到底是在成親之前就急著幫她們分乾坤的婆母啊，花樣真多。

誰說女子之間恩愛需要那玩意了？唐見微雖然是張白紙，可對于這些事情懂得很。在博陵她有一個圈子，全都是好女色的小娘子們，日日夜夜都在說些見不得臺面的話，她在此圈里學(xué)到了實用技法。

只不過一直都沒有實際操作的機會。

唐見微的目光落在童少懸身上。

童少懸背對著她躬著身還在盡心搜查，翹臀毫無防備。

這孩子……真讓人擔(dān)心。

唐見微搖了搖頭，這世間不只有我這種正人君子，那點小力氣又這般不設(shè)防，放到險惡一點的環(huán)境里，估計早就被我……被人辦了五百遍了。

“好了，應(yīng)該沒什么可疑之物了。”童少懸搜完之后邀請?zhí)埔娢⑸洗玻澳憧梢陨蟻砹恕！?

唐見微不知想到了什么，遲緩地：“……嗯。”

童少懸掀開被子筆直地躺進去，被子里冷冷的，凍得她一哆嗦。

就算她從小在夙縣長大，在這兒活了這么多年依舊沒有辦法習(xí)慣夙縣冬天的寒冷。

屋子四個角都放了炭盆，床邊還堆了個大的，可被窩里跟冰窖沒有兩樣。

唐見微將油燈給熄滅了，于黑暗之中慢慢爬上床，童少懸看不見她的動作卻能聽見聲音，嗅到她身上獨特的香味，正在慢慢接近自己。

“好冷！”唐見微鉆進被子里也被這冷意凍得發(fā)抖。

傻了，就不應(yīng)該買什么蠶絲的被子，被面是柔軟光滑，可也冷得夠嗆。

好想念姐姐啊……

之前她和姐姐就是鉆在同一個被窩里抱著取暖，人身上的溫度最暖和舒服，來夙縣之后大半個冬天她都是靠著唐觀秋的體溫活下來的。

結(jié)果最冷的正月她和姐姐分開了……

姐姐在隔壁的房間和紫檀一屋，不知道是不是與她一樣冷。

唐見微鼻尖漸漸發(fā)涼，剛剛洗好的腳熱度也很快被被子吸去了，唐見微哆哆嗦嗦，整張床也跟著微顫。

“你冷嗎？”黑暗之中，童少懸輕聲詢問她。

“有點。”

“我這兒有錫夫人，但是不知道被我阿娘放哪兒了。”

“錫夫人？”唐見微詫異，錫家夫人在我們洞房里？還不知道被你阿娘放哪兒？聽上去怎么這么瘆人？

“你們博陵應(yīng)該叫湯婆子，就是捂腳的暖壺。我起來找找。”

童少懸說動就動，一掀被子冷風(fēng)從唐見微的面上拂過，有種在塞外被寒風(fēng)刮個正著的意境。

童少懸當(dāng)真是位狠人，這么冷的環(huán)境中居然說起就起。以前有姐姐抱的時候，天知道唐見微每天早上起床都需要多大的勇氣，這孩子居然說起就起？

不愧是土生土長的夙縣人。

童少懸拿著燈找到了一對湯婆子，里面還沒灌熱水，一摸，涼的。

“阿念啊，你先回來吧。”看她就穿著一件薄薄的中衣在那兒搗鼓，裹著厚被子的唐見微光是用眼睛瞧都覺得冷。

“沒關(guān)系，很快的，我灌一下水就行。”

“那也得去庖廚燒水啊。”

“不用，我這兒有暖壺。”

“暖壺？”

“對，燒開的水灌入暖壺中可以保持六個時辰不變冷。”她將暖壺打開，細細的瓶口立即冒出熱氣兒，“還很燙，正好可以用。”

童少懸咕咚咕咚地往湯婆子里倒熱水，唐見微看著她單薄瘦弱的背影，湯婆子還沒到被窩里，唐見微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了暖意，露在被子外面的臉上蕩漾著笑：

“差點忘了，我嫁的人可是絕世小神童。”

童少懸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心里美得快開花，嘴上卻道：

“還好還好，東院還有很多機巧，等你慢慢發(fā)現(xiàn)。”

湯婆子是用錫做的扁圓形暖壺，灌上熱水之后再套一個布套，放到被窩里可以暖腳暖身子。

童少懸將湯婆子塞到唐見微的被窩里，唐見微立即感覺到了濃濃的熱意，抱著它不撒手。

有湯婆子鎮(zhèn)場，整個被窩春暖花開。

身上熱乎了，唐見微將湯婆子踩在腳下，剛才凍得已經(jīng)失去知覺的腳趾如今慢慢恢復(fù)了溫度，唐見微總算找到了睡意。

就在唐見微快要沉入睡眠時，精神矍鑠的童少懸還沒有想要睡覺的想法，兩只眼睛亮得跟狼似的，小腦瓜嗖嗖地轉(zhuǎn)，又想到一個了不得的事：

“唐見微，若你和長公主并沒有實質(zhì)關(guān)系，那她為什么要將你賜婚到我們童家？這件事肯定是長公主讓天子賜婚的，不然天子如何知道我這個人？”

“嗯？賜婚……的確啊。”唐見微迷迷糊糊地應(yīng)著，“為什么呢？”

“我在問你，你反倒問起我來。我外祖母當(dāng)初和長公主那段情令她念念不忘。我參加賞春雅聚之時還被她叫到畫舫，你猜她做了什么事？”

“啊？將你叫到畫舫？”唐見微略略回神，有些緊張道，“做了什么事？”

“她一連問了我好幾個問題，句句都在打埋伏，為的竟是探聽外祖母的近況。而且她還照著我的模樣畫了一幅畫，很明顯，畫里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和我相似的外祖母。有這件事情在先，所以我先前才會猜測長公主是不是為了報復(fù)我們童家，想讓我們家雞犬不寧，才把你指婚過來。可是你其實跟長公主沒有那層關(guān)系啊，我與你雖然有悔婚一事在先，可都是清清白白之人，誰也不算辱沒了誰，為什么她要這么做呢？”

唐見微半條腿都已經(jīng)邁到夢境之河中了，又被童少懸這一句靈魂拷問給叫醒。

“或許是因為……我耶娘一案有關(guān)。她好像懷疑軍資一案是起于夙縣。”

“竟然還有這等事。”童少懸思索了片刻，還是覺得不對，“聽說長公主與天子是一個娘生的親姐妹，私下關(guān)系非常好，如果她都知道的事情，為什么不直接告訴天子，讓天子找人操辦，而要依靠你一介平民來夙縣調(diào)查？唐見微，這其中是否還有別的原因？”

唐見微快被她折磨死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喜歡你不行么？我喜歡死你了，便求長公主讓我嫁給你。”

“什么……”

“好了好了，睡吧……真的，困……死了。”

唐見微說完這句話之后就真的睡著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她不會知道童少懸因為她這句話糊里糊涂的話徹夜難眠。

※※※※※※※※※※※※※※※※※※※※

童少懸：你說喜歡我這話，到底有幾分是真？

唐見微：幾分真心不知道，但當(dāng)時我的眼睛里應(yīng)該有三分薄涼三分譏笑和四分漫不經(jīng)心吧。

童少懸：……就你數(shù)學(xu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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