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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邊站了兩排的士兵,都在送她們。送她們最后一程。
可是愛他總傷人,神總愛捉弄人,歲月又愛親吻人。
她看見了后視鏡里那個站在后面,很遠很遠的后面,隨著汽車往前走而距離被拉得越發(fā)長的后面。那后面,站著一個男人。
胭脂猛地拍了拍車門:“停車,停車,我要下去。”
她聲音不大,卻很用力,用力到聽起來很是嘶啞。彭東茹嚇了一跳,想拉住她,卻被胭脂一把甩開。
前面的司機見懷有身孕的五姨太跟瘋了似的,更是怕得哆嗦了一下,他想說幾句勸慰,卻看姨太太像是要把門打開。他趕忙停下來。
中間的汽車猛地停下,因為慣性,胭脂的頭撞上了前面的皮枕。很大一聲,她的額頭都紅了。但她也只是晃了晃腦袋,用顫抖的手打開了車門。手上戴著的鉆石手鏈斷裂,掉落在了地上。
她踩著高跟鞋,腳步虛晃地往后面走。
全體士兵都驚了。
但沒人動作。
他們只聽命令。可沒人給他們命令。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個懷著身孕,頭發(fā)散亂,額頭紅了一大塊的女人踉蹌地往后走,遠離城門的方向。
胭脂已少有這么狼狽的時候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眼前已不再眩暈了。她喘著氣,看清了眼前的男人,站在車邊,手上還是那根柱棍,旁邊站著的還是那個副官。
他靜靜地盯著她,眉頭緊鎖,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李守野看見五姨太搖晃的,似乎有些站不穩(wěn)的樣子,嚇得臉色蒼白。他想要上前,卻又想到剛剛見車子停下來的時候,李冽文伸手攔住他動作的手。
他還是忍住了。
胭脂攥緊了手。她咬了咬唇,唇色鮮紅。
她踩著高跟鞋,沒有剛剛那樣的虛晃踉蹌,反而步步帶風,聲聲有力,很快就走到了李冽文身前。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伸手,給了李冽文一個響亮的耳光。
“啪——”
聲音之大,似乎在這空蕩的街上回響了三遍。
全體兵士身子一僵。李守野更是嚇得張大了嘴巴。
李冽文轉(zhuǎn)回因為這一個大力的耳光而偏過去的頭。他嘴角帶了血絲,白皙的皮膚上泛起了紅腫。
說出去誰會相信?!
這位昨晚還拿槍對著東洋等五個國家所屬外交官的大帥,今天被他的姨太太打了一巴掌。
手里的幾十萬大軍,在胭脂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聲音抖著,因為情緒激動,眼里早就落下淚了。沾濕了臉龐。
“你個王 八 蛋。”
李冽文沒說話,也沒動。眸子深沉如海,靜靜地看著胭脂。他的左手緊緊握著拄拐的圓頭,用力到似乎靠近一點就能聽到木屑掉落的聲音。
“你把自己的老婆孩子送走,也不怕我半路被人攔下來給人凌辱,流了產(chǎn),最后死在一幫子禽獸的身下?!”
“你怕嗎?!你怕不怕,李冽文!”
她大聲吼道。
眼淚止不住的留下來,浸濕了她的旗袍領邊。
她說完,空氣都靜了。
只能聽見女人因為憤怒而喘氣的聲音。
還有一句。
男人低沉沙啞的:“對不起。”
就這么一句,輕而易舉地平息了女人的怒火。就像在府里她鬧脾氣讓他哄的每個日夜一樣,只溫溫柔柔說句貼心話,她就像是個得了糖的孩子,乖巧地躺在他懷里。
明明鬧得時候驚天動地,像是怎么哄也哄不下來。可卻又那么好哄。
胭脂哭了出來,哭聲很大,哭得很慘。
她撲到男人身上,抱住他,繼續(xù)哭,哭得眼淚鼻涕都沾在男人的軍服上,柔嫩臉頰被男人肩上流蘇和銜章磨紅了臉。她哭得那樣傷心。
男人聲音也顫抖著的,可他忍得很好。也只不過伸手摸了摸女人的頭,低聲道:“對不起。”
車子繼續(xù)往前開。
彭東茹坐在車子里,從后視鏡看到那抱著的一對男女,竟不由地哭了出來,哭得很大聲。昔年她與未婚夫情深義重,卻因為一場戰(zhàn)火,永遠地失去了自己心愛的人。家人為求自保,攀附李家,將新喪愛郎的女兒送給大帥當姨太太,更讓她奔潰的是,心愛的人就是這位大帥手下的將領。
若她真嫁給了自己的未婚夫,請宴時,也許要對他敬酒。
可是……
她哭得身子在抖。她好想他。她,對不起他。
民國紀年,太平二十三年四月初三。
東洋第三方領軍官中倉太一踏上了湘京的土地,他來到了那位身為最后一個守住東南防線的他國大帥的府里,有些感慨。他聽過不少關于這個大帥的戰(zhàn)績,知道對方極為優(yōu)秀,只可惜生在了這樣的歲月中,這樣虛弱的國家里。上京政府還在搖旗說投降,直接放棄了湘京等地。徒留這個大帥在無米無糧無援兵地在東洋第三軍的攻克下,守了一個月,留足了讓百姓內(nèi)遷的時間。
這樣優(yōu)秀的人,卻死在背叛的士兵的手里。中倉太一并沒有收留這個殺了自己大帥的叛徒,幾乎殺光了所有叛軍和剩下來的殘兵。他走進這個空蕩蕩的大帥府里,旁邊跟來討好笑著的東洋外交官說,那位大帥的寢室在三樓,但都是血,氣味難聞,讓長官不要上去。
中倉太一挑眉,問為何。
東洋外交官諂媚道,就是他的姨太太,在他死的時候吞槍自殺了。一尸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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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故事建議大家從頭再看一遍。很多細節(jié)。
鞠躬,又一個世界結(jié)束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