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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yīng)該長居于一個潮濕，漏風(fēng)的環(huán)境里，類風(fēng)濕病非常嚴重，照那個‘鄧昆侖’現(xiàn)在行走的步態(tài)，不出三年，他就得癱瘓。

倆人聊的雖然是褚?guī)r的人‘愛人’，但鄧昆侖敏銳的猜測，他倆說的應(yīng)該是蘇櫻桃，因為她一直念叨，說自己被冤枉，坐了二十年的牢。

看樣子，‘鄧昆侖’認為蘇櫻桃很可能是被冤枉的，但是褚?guī)r認為她不是。

倆人現(xiàn)在聊的，就是這個。

看起來，似乎是鄧昆侖在說服褚?guī)r，讓他去一趟越南，尋找阮紅星，尋找證據(jù)。

為此，鄧昆侖甚至掏出了他很多年不用的護照。

不過，褚?guī)r說蘇櫻桃曾經(jīng)是一名小h兵，應(yīng)該是基于這個，褚?guī)r才懷疑她的。

‘鄧昆侖’會怎么說服對方？

“我很久以前就見過她，比你來秦州的時候早得多，褚?guī)r，我絕對不相信你愛人是那種人，你對她的誤解，是一種侮辱?！蹦莻€‘鄧昆侖’居然說。

褚?guī)r看起來很煩躁，同時大概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早見過她，你在哪兒見得她？”

“頭一次，大概是在69年，那一年，我還在秦工工作，她被公安帶到密林農(nóng)場過，據(jù)說是發(fā)現(xiàn)她的丈夫是漢奸。”鄧昆侖頓了會兒，聲音突然變的溫柔了起來，無比溫柔的，他說：“那天，是我下放，出發(fā)的日子?！?

褚?guī)r兩只眼睛夾瞇起來了，但是沒說話。

而鄧昆侖，依舊自顧自的說著：“她一直說自己的丈夫是個好人，雖然脾氣不怎么樣，而且有點大男子主義，但絕對不可能通日，也不可能賣國?！?

那是第一次見面，上輩子的鄧昆侖也只看見蘇櫻桃跟別人吵架，據(jù)理力爭的樣子。

他要去下放，跟她擦肩而過，當時她還穿著紅色的衣裳，那應(yīng)該是她的嫁衣。

當時的她，是最標準的東方美人該有的樣子。

在那一刻，鄧昆侖很羨慕她的丈夫，至少有一個妻子，在他落難時，為他據(jù)理力爭。不過，也只是擦肩而過而過而已，因為他當時也自身難保。

然后，她為鄭凱多方奔走，并且在奔走的時候，鄭凱死于批d中了。

而她順利的結(jié)識了魯一平。

由魯一平的母親做媒，瞞著兒子有肺結(jié)核的事情，她于是跟魯一平結(jié)婚了。

褚?guī)r來回走了幾步，點了支煙，靜靜的看著鄧昆侖。

鄧昆侖于是又說：“我跟魯一平下放的時候，是在一個地方，所以我們認識，他的追悼會我也去過，當時我也見過你愛人?！?

博士想了想，發(fā)現(xiàn)還真對得上，魯一平他是認識的，對方要是去世了，他肯定會去參加對方的追悼會

原來他在蘇櫻桃的夢里，居然有兩次跟她見過面

魯一平是個性格溫和，寬厚，善良的男人，自打跟鄧東明結(jié)婚之后，每每鄧東明提起丈夫，總是在笑的，就證明，在婚姻生活中，他是一個好丈夫。

鄧昆侖去參加魯一平的追悼會，那他肯定見過蘇櫻桃。

但是她不一定見過他，因為葬禮那天來的人很多，她不可能記得住每一個人。

那應(yīng)該就是兩次，他在夢里，總共見過蘇櫻桃兩次。

但就在這時，那個‘鄧昆侖‘居然又說：“當時魯一平去世，曾經(jīng)有人給我介紹過她，不過后來，她因為工作原因，被調(diào)到紅巖省城去了，而我……”

“就你這腿，你這手，你不會還想，找一個跟我愛人一樣優(yōu)秀的女同志吧?！瘪?guī)r突然咧嘴笑了一下，但想到妻子還在候?qū)忞A段，就又笑不出來了。

而且，他確實懷疑妻子是不是真的販毒了。

畢竟她當時已經(jīng)下海了，在做生意。

做生意的人，就難保不會跟毒販子有牽扯。

“雖然只見過兩面，但我覺得，她是個有原則的女性，絕不可能販毒?！蹦莻€‘鄧昆侖’說著，拄著棍子，艱難的轉(zhuǎn)過了身，一步一步，朝著博士走了過來。

轉(zhuǎn)身，他似乎是在望著博士，但話卻是對褚?guī)r說的：“尤其是跟阮紅星勾結(jié)，更加不可能，雖然我跟她沒有說過一句話，但我相信她的為人?！?

博士站在原地，沒有躲閑，是想看看，對方是不是能不能望得見自己。

可是他只看到對方目光中的堅決，以及自信。

即使比如今老了十歲，即使他的身體并不靈便，但他神彩熠熠，精神餿爍。

褚?guī)r還在后面，聽到‘鄧昆侖’這么說，大喘了一口氣，似乎也放下了胸頭一塊石頭。

而那個‘鄧昆侖’，顯然并不愿意跟褚?guī)r多說。

他雖然走的艱難，但是一步又一步，就那樣，從博士的身體上一穿而過，轉(zhuǎn)身走了。

而褚?guī)r呢，拿著鄧昆侖那本綠皮護照，在原地站了好久，突然喊了一聲：“那你記得替我照顧她呀?！?

頓了頓，又追著喊了一聲：“你可別去見她，她最討厭瞎子，瘸子，身體有殘疾的那一類人了。”

這絕對是誅心之言。

因為‘鄧昆侖’突然停在原地，停了很久，才又拄起拐，一步一步，艱難的出了門了。

褚?guī)r也追著‘鄧昆侖’也出門了。

見‘鄧昆侖’依舊不要他攙扶，又軟了語氣說：“我沒有想打擊你的意思，你這個身體實在有點太差?！?

‘鄧昆侖’是被自己的學(xué)生們送來的，他們扶過他，小心翼翼的扶他上車，褚?guī)r還想接著說，吳曉歌把他攔在了外面，開上車，轉(zhuǎn)身走了。

留下褚?guī)r一個人，他摘了帽子，回頭看了看那些靜默的，空洞的，眼中無珠的佛像，戴上帽子，轉(zhuǎn)身也走了。

在這個錯亂的時空中，博士不知道蘇櫻桃在哪兒。

但他突然意識到，在那個時空，此刻應(yīng)該是86年左右，于今恰好又是一個十年。

而現(xiàn)在，那個時空中的蘇櫻桃應(yīng)該正在被羈押，被候?qū)彽碾A段。

沒有親眼看到褚?guī)r猩紅的眼睛，毛亂的頭發(fā)，以及喪家犬一樣的樣子時，博士沒有那種感覺。

但現(xiàn)在，他急切的想知道此時的蘇櫻桃到底在哪兒，她過的好嗎。

被羈押著，而且還是被最親人的背叛，她得多痛苦。

不過，就在這時，他居然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是在一瞬間，就擁有另外那個‘鄧昆侖’的記憶了。

似乎是從另外那個‘鄧昆侖’從他身體里一穿而過的瞬間，他就擁有了另一個自己所有的回憶。

他看見年青的，只有十九歲的蘇櫻桃為了鄭凱，跟小h兵，民兵隊，以及公安們據(jù)理力爭。

看見她穿著一件紅色的外套，在跟一群人吵，爭，鬧，吵著吵著哭了起來，她的眼淚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可他在民兵的押送下，只能跟她擦肩而過。

也看到二十九歲的她，在魯一平去世之后，穿著藏青色的外套，戴著白色的山茶花，站在殯儀館的入口處，鼻子哭的紅紅的，靜靜的站著。

只是一眼，鄧昆侖就認出她來了，那是那個在十年前，自己要下放的途中，碰見過的女同志。

經(jīng)過了十年，他有嚴重的風(fēng)濕病，骨結(jié)都變形了，甚至影響到走路，疼起來經(jīng)常一夜一夜睡不著，可是，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很神奇的，他不覺得疼，混身都覺得格外輕盈。

他甚至上前，說了一句：“請節(jié)哀。”

不過她并沒有抬頭，只是把頭扭到一旁，點了點頭，繼續(xù)默默流淚。

鄧昆侖甚至發(fā)現(xiàn)，自己在魯一平去世之后，還曾經(jīng)把毛紀蘭叫到小白樓，委婉的跟她提過，讓她去問問魯一平的遺孀會不會再嫁的事情。

居然在那時候，他就已經(jīng)想娶她，跟她結(jié)婚了？

但當時正好是現(xiàn)在，也就是1976年，正是那一年，湯姆要去首都，緊接著，珍妮也被人帶跑了。

而他和小鄧村的關(guān)系很差，并且，毛紀蘭但凡來，要不是想要讓他給農(nóng)村的幾個兄弟介紹工作，就是用各種理由，說自己有多缺錢，問他要錢。

那個穿著青色衣服，戴著白花的女人，蘇櫻桃。

鄧昆侖好容易抽到時間，打聽到她在信用社工作，于是，跑到信用社去，他甚至想好了，自己親自開口都可以，他想問問她還有沒有想結(jié)婚的意愿。

不過很不湊巧，就在他打聽到她在哪個信用社工作，趕到的時候，正好她因為工作出色，被調(diào)到紅巖去了。

正當他想追到紅巖的時候，他的類風(fēng)濕惡化的更加厲害了。

甚至到了不借助拐杖，就無法自然行動的程度。

不過鄧昆侖自認是一個非常執(zhí)著的人，他總還是不死心，于是在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可以甩開拐杖之后，他還是去了紅巖。

但事情就是那么巧，十多年中，每一次，都是在她婚姻決策的關(guān)頭，他才會遇見她。

而這回，當他找到信用社時，她又要結(jié)婚了。

但這回她嫁的還不錯，嫁給了褚?guī)r，褚?guī)r在公安廳工作，又是一門看上去不錯的好親事。

鄧昆侖趕到她的婚禮現(xiàn)場，然后，眼睜睜看她嫁給褚?guī)r。

褚?guī)r在跟她結(jié)婚之后，其實并沒有收斂過自己。

就比如，他甚至專門跑到博士這兒偷過護照，而且偷了護照之后，還拿出了國，并且

在國外犯了事，害m國緊急凍結(jié)了博士在美聯(lián)儲的賬戶。

幸好當時已經(jīng)改革開放，幸好當時博士在上層還有些影響力，經(jīng)過多方周旋，他才能把自己的錢取出來。

但為了蘇櫻桃，為了那個只見過三次面，甚至沒有說過一句的女人，他選擇了沉默，把事情壓了下來。

只是收回了褚?guī)r偷走的護照，并且，拿護照在他頭上狠狠搧了幾下而已。

沒人能經(jīng)得起三次婚姻的變故，他希望這一回她能平平安安，順遂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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