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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坐落在老城區那片的舊式公寓離他的學校,就是易輝天天開車接送,來回路上也要耽誤兩個小時的。
直接跟學校請假回去照顧老太太吧,老太太打死也不樂意,來回這么跑,老太太心疼不說,孫韶自己也心疼易輝,自己一沒車,二沒駕照,來回這么跑,肯定就只能靠易輝早接晚送的,易輝平常也不是見天兒閑得蛋疼的人,實際上,易輝有多忙,孫韶是一清二楚的。
所以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易輝突然提出,說自己有套公寓就在孫韶學校附近,最近他又準備在孫韶學校附近開新店,就一直住在那里考察呢,要是老太太樂意,就接到他那里去休養。
孫韶從學校來回看顧老太太也方便,自己早晚出門回家也能搭把手,怎么也不能叫老太太一個人回家養身子啊!
易輝這茬一提出口,孫韶母子倆都愣了一下,孫母愣,是完全沒想到這茬,雖然經由住院這一事后,她已經越發不把易輝當外人看了,但是,真的跟人家親母一樣跑到他家里養傷,好像不那么合適。
想著,孫母不由看向自己的兒子。
而孫韶也已經從呆愣里回過了神,他之所以呆愣,是在易輝開口的一瞬間,他就猜到了易輝的意思,什么恰好有套屋子,什么恰好他最近也住那里可以搭把手幫忙照顧老太太,孫母不知道詳情,他還不知道嗎?
其實能把孫母接過去住,孫韶本質里自然是樂意的不得了,可只要一想,隨之而來的一些結果,孫韶便有些遲疑,而實際上,這可能才是易輝提出這個建議的最終目的。
也許不是立馬就借著這個機會,在孫母面前將所有的事情都捅破了,應該是易輝一貫喜歡的那種循序漸進的法子,讓孫母自己察覺然后慢慢產生懷疑。
孫韶這一遲疑,就讓在場的兩人都誤會了,孫母立即覺得孫韶也覺得這么做不合適,當下覺得老臉有些火燒火燒的。
她剛剛之所以看孫韶,其實就是有些心動,畢竟,讓自己兒子見天兒跑那么遠來照顧她,她心里自然是很心疼的。可不能因為心疼自己兒子,就占阿易的便宜啊,阿易對自己可也是打心里孝順的。
而易輝一看孫韶那遲疑的樣子,便當孫韶還沒有準備好,立即就改口:“不過,我近來也比較忙,不怎么住那里,小勺你讓咱媽去那里休養吧,離學校近,再找個阿姨,你平常不用太累,照看也方便。”
孫韶看易輝說這話時的樣子,眼中的溫和自始至終沒有變過,看向孫韶的神色里還有一些了然和安撫,頓時,他的心口就悶悶地疼了起來,像被人拿錘頭敲了一記一樣。
兩人從相愛到在一起,直到現在。這段關系中,幾乎一直都是易輝在主動,可以說,對這段關系,易輝幾乎時時刻刻都在付出,都在行動。
相較于易輝所做的種種,孫韶覺得自己對這段關系,幾乎一直都是被動的接受,甚至心安理得的享受。甚至,自己為對方做得事情幾乎可以直白地說,完全是零。
就在剛剛,不過是他的一瞬間的遲疑,易輝就毫不猶豫地推翻了自己最開始的打算。
孫韶握了下拳頭,笑著看著易輝:“哥,你不是嫌棄我們吧?”
“?”易輝不解。
“我跟媽一過去,你就說忙,住不了,其實還是嫌棄我們吧?”孫韶笑著道,眼睛里有窗口投進來的光,一閃一閃的。
“誒誒,小勺,怎么說話的?”孫母聽不懂孫韶話里的深意,只覺得孫韶這話說得實在沒有教養,當下便要敲打他一番,“阿易愿意幫我們,那是孝順你家小老太呢,你怎么……”
易輝迎著孫韶的笑,窒了一下,茅塞頓開,臉上豁然間泛起了撿到珍寶的笑意,當即撇開了還在絮絮叨叨的孫母,對孫韶道:“怎么會?我那公寓其他都好,就是小了點,我這不是擔心咱媽住著不舒服嗎?”
“這話不是這么說的,阿易,我跟你們講……”孫母扭頭,準備拾起自己剛剛的老臉。
孫韶眼神閃了閃,眼里只有易輝笑得幾乎能開出花的那張臉,狀若很隨意地回道:“再小,兩間房還沒有嗎?”
“小勺,你……”孫母看孫韶這意思,怔了一下。
“兩間房自然是有的。”易輝也跟著笑。
“那就行了,咱倆擠擠,給咱媽弄間寬敞的,好好養身子就行。”孫韶一錘定音。
孫母幾次張嘴沒插上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好像一早就對過臺詞似的,她連個縫都沒瞅著,好不容易,孫韶一錘定音了,孫母才捶著床板叫:“你當你家小老太是死人呢?”
“……”
易輝看孫韶捏著湯勺笑出聲的樣子,好笑地問他,“是不是想到老太太最后炸毛了的那個畫面了?”
孫韶含著勺子直點頭,那天老太太確實惱了,事后,兩人又是哄又是騙的,才將她哄轉了心意,愿意過來這邊養傷。
臨到了,還叮囑著孫韶要記得去工廠幫她請假,還絮絮叨叨說,這得算工傷,兩人在老太太沒注意的縫隙里,交換了個眼神——還請個什么假,直接去請辭差不多。
生活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向你開個玩笑,你能笑開,說明一切都將朝好的地方發展,而當你較真時,你才會發現生活中的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
這話對孫韶來說,確實很具有辯證哲理性。
他知道,自己現在做得選擇,也許不見得多么正確,但,這會讓自己覺得,自己和易輝是在朝同一個方向努力著。
經由上一世,他也很清醒地能理解,這世上很多事,不是努力了就一定有結果,比如他曾經的路。但是,如果對象是易輝,他覺得,即使知道不一定會朝自己想要的地方去發展,他也愿意傾盡自己所有,努力地去做一次。
他只希望,生活能在他的這種態度下,真的化作一個玩笑,讓他們能笑著一直過下去。
早餐結束,出門前的一剎那,易輝將正彎腰穿鞋的孫韶拉到自己面前,狠狠啃了一頓,松開的時候,他將額頭抵著孫韶的額頭,笑得很溫柔,柔到差不多能滴出水。
他聲音放到很輕,說出來的內容卻叫人無端戰栗。
“小勺,我覺得,我心口一直有一個空蕩蕩的袋子,但這個袋子,最近盛得越來越滿,我也越來越擔心,如果有一天,你還是離開我了怎么辦?就像易煜當年說會回來,結果再回來,一切都變了樣,那時候,我該怎么辦?”
孫韶怔了一下,抬頭和易輝對視,他從不知道,易輝居然也會有這么不安的一面,他心頭漫過一陣酸澀,本能地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么時,易輝忽而便又接著道:“我想,真要到了這一步,我肯定會把你鎖在沒人能找到的地方,一輩子。”
孫韶頓時啞然,盯著易輝的一雙瞳孔,下意識地就縮放了一下,然后將此時此刻的易輝,如實地,真切地,刻印一般地,印在了眼底。
易輝的眉眼是帶著笑意的,仿佛說出的這句話,只是一句玩笑,但孫韶卻從易輝的眼底看到一種認真的癲狂。這是一種幸福脹滿到極致,像瀕臨懸崖,享有最后的迷醉與滿足的神情。
頓時,孫韶意識到,易輝這忽如其來的不安,其實是來自他一直以來的不作為。
最初的最初,他在答應易輝成就這樣一段關系之初,就差點因為面對與否的困惑,而選擇錯過,如果不是易輝主動攻破了城防,他想,現在的他們一定又是一個樣了。
但現在,他將自己剝離出自己的繭子,愿意實踐自己對他許下的承諾,希望有一天,真的能理直氣壯地領著他走到自己的母親面前,說這是自己選擇的人。
但易輝卻不敢相信了。
想到這,孫韶心里又苦又難受,他只睜大了眼,一瞬不瞬地看著易輝,心臟急速地鼓動起來,這樣的易輝讓孫韶覺得又危險又致命,卻也誘人得幾乎讓有他窒息的感覺。
孫韶猛地撲到易輝身上,掛在他的脖子上,拉著他的腦袋往下拽,直到兩人鼻尖貼著鼻尖,互相的一吸一呼全部化為一體時,孫韶才猛地一把湊上去,啃住易輝的嘴唇,用牙齒,用唇舌,挑逗撕咬著。
“易輝,易輝,易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