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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這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要將他也拖下水,或者,易煜那邊有些不同意或者什么逆人類思考的舉止,易輝則就……孫韶抿抿唇,想著易輝剛剛的種種表現(xiàn),低頭便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發(fā)起了呆。
心里一茬又一茬地涌著很多事,大部分都是關于易輝的種種,他看著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由自主就想以后會不會松開。
才這么一想,他心口就像被一壺滾開的水給澆了一遍一樣,差點疼得他窒息。
走到包廂門前的時候,易輝才松開他的手,按了按他的肩,盯著他看——怎么了?
孫韶攤開自己空蕩蕩的手看了一下,像是有些不習慣,伸手把易輝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給扒拉下來,拉在了手心里,這才覺得心定了,他想,問題其實一直不在易輝身上,是他的問題。
他總想太多,也許是曾經太過一無所有,所以現(xiàn)在的這些讓他有種偷來的感覺,只想著都抱在懷里,藏在洞里才好。不敢叫人太知道,生怕被人一棍子將裝滿了他珍寶的玻璃珠子給打得碎碎的。
這個過程里,他忽略了,越是珍貴的,就越要在沒有人覬覦前,將一切危機給杜絕在搖籃里,就像易輝一直在做的這樣。
他仰臉,重新笑瞇了眼,輕聲道:“沒,咱們進去吧。”
進了包廂,易輝和孫韶沒等多久,賀六的“朋友”就到了,四十歲不到,個子不高,五短身材,但是人很精干,只是走路有點跛,他一坐下,賀六就關心地看他跛掉了的那只腿,對方直接拉起了褲腿給賀六看,笑得風輕云淡:“一條腿換個后路,便宜。只是……大哥出不了那泥潭。”
“是啊,你現(xiàn)在也能正正堂堂地和閨女住一個門堂了,大哥身邊只剩章子和老憨了……”賀六忽然感慨。
“他們……”對方目色一凜,掃了易輝身邊的孫韶一眼,得到賀六一個自己人的神情,才神色復雜地挪開眼,“咱們三個說定了的,總要留兩個陪大哥。就看誰既倒霉又幸運,誰先中招誰就出來,剩下那兩個……是不能再走了。”
賀六張張嘴,說不出話,木木地愣在了那里,對方也不再吱聲,像是也想起什么一樣。
孫韶看著這兩人滿面的滄桑悲愴,不由回頭看易輝,這一看,孫韶心里便一酸。
他伸手搭在易輝的大腿上,無聲地摩挲著。易輝的表情陷入了一種空茫,像帶著些孩子的無知一般,孫韶知道,他這是無措。
包廂里陷入了怪異的氛圍中,良久之后,開門進來傳菜的服務員才打破了這種怪異,幾人都一抹臉,吃著喝著,推杯換盞里,進來的這位賀六的朋友才自我介紹了一番。
武彪,三十八的無業(yè)游民一個,全身上下除了點小錢,基本就是身無長物了。
而到最后,孫韶才知道,人家那點小錢,是五字開頭,后面七個零的數值。
武彪起先對易輝還比較客氣,可看易輝吃個飯,時不時就回頭照料著孫韶,心里便有了些不痛快,雖然雙方介紹的時候,易輝很正兒八經地介紹著孫韶是自己愛人。
但在武彪看來,對你,我都是看在是大哥弟弟的面子上,沒給啥下馬威了。你那什么愛人不愛人的,居然比兄弟還重要了?
這么一想,臉上隨即也帶了點不好的神色出來。
賀六在旁邊看著,心里都跟螞蟻上了鍋一樣,自己剛剛才吃個炸,易輝心里多少已經有些芥蒂了,武彪臨到了還唱這一出。
兄弟,你可別真把著祖宗給惹惱了!賀六在一旁眨得眼睛都快抽了,武彪還只當對方在給自己打氣。
黃毛則僵著笑臉在一旁猛扒菜,爺爺喂,今天就不該陪六哥上這個席啊!這一個兩個到底都整什么呢?
“來,小兄弟,別光顧著吃,也陪哥哥喝一杯。這男人上桌不喝酒,不就跟老娘們下不了蛋一樣,純裝樣兒嘛!”武彪舉著杯子對著孫韶,語氣很輕佻。
孫韶被對方的語氣弄得怔了一下,抬頭去看他。
易輝聽著對方口氣里的挑釁,當場臉色便拉了下來,筷子一放,準備說什么的時候,被孫韶輕輕伸手拍了一下。
孫韶眼珠子輕輕轉了一圈,按住了要發(fā)作的易輝,便站了起來,舉著杯子笑瞇瞇地道:“是該喝一杯,老大哥飄江湖不容易,上了酒桌忘了趟,酒要喝,事情也要談的。不然……不就跟這醬燒雞一樣了嗎?”
易輝一直做著他能做的一切,想要人將你看在眼里,一味地靠易輝出頭是沒用的。孫韶知道自己想站的是易輝的旁邊,而不是身后,既然知道,就不能總將自己當空氣了。
孫韶的話說完,一口悶掉杯子里的酒,然后還特意瞥了眼桌子上少了只雞腿的醬燒雞,那潛臺詞便是——發(fā)難之前理理清楚你今天的主題,既然別人把你都摘干凈了,該干啥就干啥,最不喜這種別人都費了十二萬分心思給你鋪路了,你還見天兒地不帶腦子出門。
你是來求人辦事的,不是人求你,出了那個圈兒,就學著撇了那個圈里的思維,找正常人的程序辦事。別一條腿白斷了,整到最后被人醬燒了,裝了盤,還是只少了腿的貨。
嘴里正啃著雞腿的黃毛愣愣地張嘴,雞腿吧唧一下掉碗里,眾人全都挪了視線過去,黃毛心里哀嚎——祖宗誒,關我屁事啊。
“你!”武彪頓時將酒杯往桌上一扣。
易輝則慢悠悠地站了起來,對賀六道,“這酒喝著挺沒勁,估計你朋友腿傷還沒好,酒下次喝,事情,你們自己先計量著。我還有事,先走。”
賀六愣愣地,站起身要打圓場,易輝的眼刀子淡淡地甩過來,賀六想起沒進包廂時那一茬,硬生生地將話卡在了喉嚨里。
等兩人走出門后,賀六才對著武彪大嘆一口氣。
武彪瞪著眼,梗著脖子指著走出去的兩人道:“去他的龜兒子,老子拿刀子的時候,他還在他媽肚子里呢……”
賀六干澀地呵呵兩聲,將他手指頭壓下去,“彪子,想想大哥叫你今天來干什么的。”
武彪聽了這一句,頓時僵在了那里。
賀六搓了搓鼻子,看著旁邊還在吃的黃毛,也夾了菜往嘴里塞,“那兩人有句話說得對,你玩什么游戲,就得遵守什么規(guī)則。不要老想著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想想你以后該干什么,不然你這腿,真的是白斷了。多想想你閨女,很多事,你就明白了。得,這頓飯還是沒白吃,第一課,咱們先學學游戲規(guī)則。”
武彪蔫蔫地坐了下來,握著酒杯,很惆悵,“這大哥的弟弟,一點不像你們說的那樣慫啊!”
賀六和黃毛一起將嘴里的菜給噴了出來,“誰說過輝哥是慫蛋了?”
武彪一摸下巴,“大哥天天這么說啊。”
“……”那是大哥啊!兩人在心里哀嚎。
而出了包廂門的孫韶則不由自主和易輝對視了一眼,易輝捏了捏孫韶的臉頰,“行啊,一點不怵。”
孫韶傲然點頭,“他這哪是沖著我的,沖著你來的,看不上你呢!這哪能繞過他去?”
易輝失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和一張一合的嘴唇,就想湊上去啃兩口,好在長廊上沒什么人,心里這么想,嘴上便就跟上去做了,啃夠了后,才看著孫韶笑道:“餓不?”
孫韶老實點頭,“餓的。”
“回去吃飯。”
孫韶一喜,當下高興起來,拉著易輝便往外走,走到大堂里的時候,易輝為了照顧他,便下意識地要松手,孫韶握住了他往回抽的手,扭頭盯著他的眼睛看,“你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