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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孫韶便開始了自己蝸居式的生活,白天只挑專業課的時候抱著筆記本到堂,沒課或者晚上的時候,基本都將自己鎖在了小書房里。
易輝連著被冷落兩天,晚上只能對著自己的向日葵永生花孤枕難眠后,算是終于看明白,自己其實養得哪里是兔子,而是時不時要發狠一次的狼。
兔子能被圈養,但狼終究是喜歡自己廝殺獵物的感覺,他們獵取與廝殺之后才會享受食物的樂趣,一味圈養只會讓他離你遠去。
于是易輝很快調整了自己的心態,早起晚歸,將家中正在裝修的頂樓的半露天小花園也停了,給孫韶一個絕對安靜的環境讓他創作。
早上順道將中飯都做了,一起塞進冰箱,再給對方在書房里定幾個鬧鐘提醒吃飯,然后也一門心思投入了自己的產業中,不得不說,情場失意,生意場則必然得意。
易輝順順當當研發出了秋季新菜色的同時,一家靠近大學城的早餐店也被他盤了下來,進入了重新整修裝潢和招聘人事中。
易輝最大的優點,不是他有多上進或者多聰明,而是他能對自己進行準確的定位,他一向標榜自己其實只是個有眼力和魄力的廚子。
除此之外,他沒有任何高超的學識和高人一等的智力,也一直堅信自己大概是做不好一個優秀的管理者的。
所以,每一家易輝開起來的館子或者飯店,易輝都只負責選址投入資金培訓廚師定制特色菜單以及確立服務人群和總得服務宗旨,然后高薪聘請一個管理者,交給他最大的權利,由他去挑選需要或者合適的人手并進行管理。
易輝自己則只負責定期巡視,帶著一個由會計和考評人員組成的小隊,對自己名下各處餐館的賬目和人事進行考評。
對于優異的人才,他從來都是毫不吝嗇地獎賞。嘉獎夸耀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只要你經營的這家店能獲得考評最優異的成績,他就會將店里的一半收益都拿出來給眾人分了。
雖然做法其實挺土豪的,也不講究一點方式方法的,說白了,簡直就是再拿錢砸人的意思,但是,偏偏現在的人大部分都好這一口。
沒關系,我能扛得住,你拿錢砸吧。
而對那些收效甚微,或者業績一直提升不上來的,易輝也不喜歡廢話,通常來說,他只給兩條路,一是,你覺得不能勝任,就卷鋪蓋走人,畢竟,我是花了大價錢來請你的做事的,不是請你回來做尊佛像供著的;二是,知道你暫時做得不順手,我也不是全然不講人情,六親不認就趕你走,我會留下從獵頭公司借來的人才,或者輔助或者指導你,在下一個階段,人家走了后,你能扳一城回來,咱們就全部既往不咎。
于是一來二去的,在易輝手底下做事的人都摸清了他的脾性,說來其實就是土豪的闊氣和匪氣都集于一身,這樣的人,做不了丞相,但做自己小土丘上一方霸主倒是妥妥的。
因為新館子開業在即,無論是他的團隊還是他自己,其實都想趕在國慶假期后開業,所以,這段時間,易輝也確實忙了起來,只是百忙之中,還是記得家里有個需要他定時回去投喂的對象在。
這感覺對易輝來說,其實有點新奇,有點掛念,又有點覺得自己此刻所做種種都是奔著一個讓自己讓他都更好的地方去的。
和以往每開起一家新店對易輝的那種可有可無,或者純粹就是征服一峰又一峰的感覺完全不同,那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熱度和涌動的感覺,讓易輝的心被安置在安實的地方。
大概,唯一能構成這種緊張時間里的瑕疵的事情就是,兩人這么各自一忙碌起來,明明同住一個屋檐下,相互膩歪甚至見面聊天的機會都少了很多。
通常,易輝是天不亮就走了,天際擦黑了才回來準備晚飯然后投喂,有時候,孫韶因為寫歌寫得正有感覺或者靈感正足的時候,連飯都不樂意出來吃,要么易輝送到門口,他端進去吃完再把餐具送出來,要么易輝壓著他飛快地吃完,兩人連一句暖心話都說不上。
而孫韶則是每天要睡到十點才起床,洗漱吃飯開始自己的一天,上課或者寫歌,然后一埋進小書房,就是要到凌晨兩點甚至三四點才出來,出來的時候,易輝早就安置了一切,躺在被窩里睡熟了。
每每這個時候,孫韶就會不自覺放輕了腳步,走到床頭,輕輕關掉對方給自己留的床頭燈,越過那束向日葵,輕手輕腳地爬進床上,鉆進被窩里,鉆進對方的懷里。
然后在每個清晨,易輝醒來,一低頭就會看到被自己摟個滿懷的孫韶,輕輕蹭蹭對方的頭頂,掀開被子,像孫韶爬進被窩時那樣,輕輕地爬出去,然后做好早飯和中飯后,臨出門前,才將臥室里的窗簾拉開,等到九十點的時候,正好可以讓太陽照在床上叫醒賴床的人。
這天,熬了幾宿的孫韶,終于將肖統定下的兩首歌給完成了大半,其中之一算是定稿,另一首的歌詞則依舊在修改中,不過總的方向基本定了下來。
他從書房走出來的時候,才下午三點,不尷不尬的一個時間點,下午又沒課,時間又還早,他站在書房前狠狠伸了個懶腰,只聽自己上下骨頭一陣脆響。
他走到廚房給自己倒了一杯水,轉身看到冰箱上密密麻麻貼滿了便利貼,他愣了一下,才想起來這是易輝留給他的,提醒他早飯是什么中飯是什么,吃得時候怎么弄怎么加熱用的,每天幾乎都會貼個兩三張,不幾日,冰箱上面就貼滿了,兩人也很是忙暈了,都不記得將上面過期的那些便利貼給撕掉。
孫韶便端著水杯,一邊饒有興趣地撕下便利貼,一邊樂呵呵地低頭看看易輝都囑咐了他那些內容。
說實話,真忙起來的時候,他都是餓到實在不行,出來尋覓食物,打開冰箱,基本是有什么吃什么,而且也不管味道和加工程序,統統都是加點開水做了湯泡飯,連微波爐都懶得用,更別說細細看看易輝叮囑了他一些什么了。
看著看著,發現其中有幾張最早貼上去條子,不是用來提醒孫韶吃午飯的時候,而是留給他自己的,都是一些提醒自己購置關于裝潢修繕頂樓的半露天小花園的器具的。
孫韶將其他便利貼都撕下來扔進了垃圾桶,只認真地盯著這幾張翻閱起來。
看著看著為其中一句話給噴了出來——“小勺居然喜歡向日葵,明天要打聽向日葵移植的方法。”
孫韶確信,如果此刻有鏡子,他的表情一定是這樣的——囧。
他定了定思緒,將一腦門子的黑線給甩去,接著假裝淡定地翻看其他紙片,全部看完后,塞進口袋里,知道自己下午可以做什么事情了。
孫韶喝完水,稍一拾掇自己,就掐著鑰匙出門去了,家裝市場逛了一圈,花草市場逛了一圈,東西就差不多買齊后,直接讓人給自己送貨上門,自己則先一步趕回家。
自己幾乎和送貨上門的店員前后腳上門,一通忙碌,將人送走以后,他才一點點地搬著東西,從客廳往上層挪,一個多小時,終于將客廳收拾出來,門外就響起了開鎖的聲音。
孫韶趕緊笑瞇瞇地站到門口,易輝開門見他,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繼而笑開:“歌寫完了?”
孫韶笑著點頭,“差不多了,其中一首已經能用了,另一首就還要在修繕修繕了,這個可以慢慢弄,反正肖統那邊一時半會用不上的。你今天回來也早啊。”
易輝也點頭,“事情都差不多成形了,我不用一直盯著,假期結束后,開張前再盯著點就行。”
兩人說著話,便走進了屋里,易輝眼睛一掃,就好像發現了點什么,他摸摸鼻子,往樓梯口看去,若有所思的樣子。
孫韶狐疑——自己都搬完了,這還能看出點什么?這是什么直覺?
孫韶甩甩腦袋,笑瞇瞇地看易輝,“哥,我下雞蛋面給你吃,當慰勞你這幾天的勞苦啊。”
易輝失笑,伸手搙了一把孫韶的腦袋,似笑非笑地道:“我昨天還特地從店里帶了一條魚和一塊牛肉回來,正放在冰箱里呢,本來準備今晚吃的……”
孫韶立即狗腿地往易輝身上一撲,“不影響不影響,我下面,你做菜,我們一邊吃面一邊吃菜,這也是可以有的。”
易輝半摟著他,仰天望了望天花板——這不是北方人的節奏嗎?
兩人于是一起走進了廚房,孫韶按部就班地守著自己專屬的小鍋小灶,煞有架勢地下起了雞蛋面,易輝則在他身旁的流理臺上,刀飛勺舞地做起了明目菊花魚和砂鍋醬香牛肉,小勺埋在案幾上幾天,眼睛身體都需要補補。
小公寓里,裝潢得最齊整的三個地方,一個是臥室,一個是小書房,還剩一處便是廚房了。
臥室向來是兩個人呆的地方,什么空間都是各一半的,小書房是屬于孫韶的,而廚房則都是易輝的天地。
但不知什么時候,只要易輝有時間,孫韶窩在小書房里嘗試著將自己變成雞窩男的時候,易輝總會隨手抄起一本書夾著進去坐在一邊慢慢翻,翻著翻著,小書房的書柜里,除了孫韶慢慢積累起來的一些專業和音樂書籍雜志外,也有了屬于美食和烹飪書籍的一處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