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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道,真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孫韶是個卡里揣著小幾萬塊的窮學生,但易輝實打?qū)嵥闶莻€h市的小土豪,大豪宅,咱整不起,小公寓整個通亮絕對是沒問題。
小書房在有易輝的金錢全方面護航下,孫韶的戰(zhàn)略指導下,完成得異常快,只兩天時間,吊頂墻面和地面全部規(guī)整得剛剛地,使用的都還是最新凝聚了科技和環(huán)保等各種亂七八糟人類思想精華的材料,基本搬進一些簡單的家具書柜和書桌就能投入使用了。
完成的當天晚上,孫韶便進去泡了大半夜。
一直俯在案上低頭刷刷地寫個不停,易輝懶懶地躺在落地窗前的涼塌上,手里捧著本最新的美食資訊雜志,有一頁沒一頁地亂翻著,時不時地就會很自然地抬頭看看埋首在案間將腦袋撓成了雞窩的孫韶,會心地露出一笑,又低頭去看自己手里的雜志。
直到孫韶完成之后伸著懶腰時,易輝像眼睛一直長在孫韶身上一樣,抬頭便很適宜地出聲:“好了?吃不吃夜宵?”
孫韶一邊扭腰一邊一個勁地點頭啊點頭,易輝笑著放下書,朝著這個小公寓里唯二裝好的地方——廚房走去。
十五分鐘后,易輝端著熱騰騰的兩碗面走了進來,孫韶偷眼一瞟,當即忍不住在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面可真是熟悉的不得了——草頭青絲面。
孫韶繞出來,走到落地窗前的涼塌上,盤腿坐在上面,等著易輝將面給自己擺到旁邊的茶幾上。
“你什么時候熬得高湯?晚上吃飯那會兒都沒見到啊?”孫韶端起面,一邊吹氣一邊說道。
“就是晚飯過后,這高湯熬到現(xiàn)在火候剛好,若是晚飯那會兒熬,反倒會過了。”易輝隨口解釋,也端起了餐盤上另一碗面,做到了孫韶旁邊。
“怎么想到做這個面啊?”孫韶塞一口面進嘴里,好吃得直咂舌。
“就是突然想到了。”易輝頓了頓,才狀若無所謂地說著。
孫韶咬著筷子瞇眼看易輝,看得易輝頓時生出了局促感,他才慢悠悠地點頭:“哦。”
“你怎么會做這道面食的?我記得你說過你是在h市長大的,這個面是老一輩的嘉譽人才會做的,因為這個草頭這個地方的人都是汆燙了做點綴的,很少入菜,但是據(jù)我媽說,在她們嘉譽老家,這種草頭遍地都有的,而且生命力很強,她們沒得吃的時候,都會采來做菜或者熬粥。”就在易輝微微松了口氣的時候,孫韶忽而又問。
易輝放下的碗筷,對孫韶苦笑了一下,伸手去擰孫韶的臉頰,“你可真敏銳,不虧是長了一雙觀察生活的眼睛的藝術(shù)家。”
“這道面食是我看別人做的。”易輝撐著下巴,有些陷入回憶的意思,“是我初中的一個同學,他是嘉譽人。應(yīng)該是他家里誰給他做過這道菜,不過,當時他自己也還只是個小豆丁,又是家里人寵著溺著的,怎么可能會做菜。一鍋面都糊成一團了……也就他自己還自以為良好……”
孫韶心里微微酸了一下,帶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他不是滋味地開口:“他給你做的啊?”
易輝回神,看著孫韶的臉色,不由笑了一下,臉色的神情既黯然又懷念,“我倒是期望來著,可惜不是,他給別人做的,。”
孫韶窒了窒,困窘地撓臉頰,“后來呢……”
“后來?什么后來?”易輝詫異。
孫韶低垂了眼瞼,“那啥……你那意思不是喜歡過他來著嗎?后來怎么了?”
易輝怔了怔,驀然失笑,一把摟過了孫韶禁錮在自己的懷里,摟著慢慢晃悠,“想什么呢?那是過去很久很久的事了,現(xiàn)在想想,我也只是懷念他,畢竟,很多東西是他交給我的。”
孫韶抬眼看了看他,不吱聲,易輝慢悠悠地開始敘述他的曾經(jīng),易輝在五歲以前,也是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的,家里有個比他大七歲的哥哥,他的出生,對他父母倒沒有那么高的期待,大部分原因,倒是為了給他哥哥生個伴兒的。
所以,易輝一出生,他那哥哥就把他當成了個新奇的玩具,時不時地就要逗著他玩,有時候被玩哭了,他哥哥還會很無良地捧著臉在一邊直戳他。
但就是這么欺負著逗弄著,易輝反而跟自己那一對忙得見天兒沒影的父母不那么親,只像哥哥的跟屁蟲似的。
等到易輝會跑的時候,便就跟在這個哥哥身后,前前后后那里都要去,就是他去學校,易輝不能明著跟,也都是要悄悄躲在哥哥學校附近等他放學或者下課,兩人隔著學校的大鐵門淚眼汪汪地捏著爪子說上一會兒話的。
再后來,易輝五歲那年,一場莫名其妙的飛機失事,一下帶走了給予他生命的兩個親人。
當時易輝很是懵懵懂懂,只捏著爪子跟在自己哥哥易煜身后進進出出,只看到一堆人進了他們的家搬走了一堆東西,又一堆人進來接著他們兄弟倆去了孤兒院。
本來尚算和睦的家庭,陡然間就變成了殘骸,兄弟倆從沒想過自己會有淪落孤兒院的一天,當時易輝五歲,而易煜十二歲。
兄弟兩人跌跌撞撞地在孤兒院里生存著,這個時候,易煜一直都是以一個保護者的姿態(tài)站在易輝前面,孤兒院里的日子不好過,尤其是九十年代初期時的孤兒院,吃不飽穿不暖,時不時會被一些黑心的工作人員虐待真的是常有的事。
但是兄弟兩人一直互相陪伴,易煜也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越磨越尖利,整個就是一土匪強盜的作風。對下,那些皮孩子鬼心眼的工作人員,都是眼尖嘴利,就是打起架來,也是黑心黑手的。對上,那些院長監(jiān)察人員一類的,則擺足了低姿態(tài),裝乖做好,無所不能。
那個時候,幾乎是易輝這輩子最黑暗又最快樂的日子,每天的愿望都很簡單而純真,能吃飽,能吃好,能和哥哥一直在一起,不用像和父母一樣突然分開。而這些,易煜似乎都能滿足他。
這一切,直到易輝十一歲那年發(fā)生了翻天覆地地大轉(zhuǎn)變,易煜成年,不得不離開孤兒院去自謀生路。
這在易輝有限的生命里,大概是一場最慘烈的分離,易輝當時哭得比死了爹媽還痛,撓著大鐵門抱著他哥哥的大腿不讓走,結(jié)果還是沒能攔住這慘烈事實的發(fā)生。
易煜走了,走得最后一句是,等他落腳了,就來帶易輝走,結(jié)果易輝一個人守著大鐵門等了一年,一年的時間里,易輝已經(jīng)從一個正常的小孩兒變成了又瘦又小的小黑孩兒,但都沒有等到來接他的易煜。
不知道是認清還是絕望,易輝開始什么都靠自己。
野生的花兒雖然要頂風雨,日日暴曬雨淋的,但,抗住的就慢慢變得更具生命力。
而易輝,也終于在沒有任何人的幫助下,強制性地完成了這個過程,變成了孤兒院里第二個易煜。
只除了,他不需要想易煜一樣去守著自己背后的小豆丁。
易輝說,如果不是那碗草頭青絲面,也許自己今天又是另一個樣子了。
易輝說這話時,孫韶差點問,是不是和易煜一樣?
但是,看著易輝滿臉寂寥的神情,孫韶終究什么都沒問出口,只轉(zhuǎn)過身,回抱住易輝,易輝將腦袋埋在孫韶的脖頸間,蹭了蹭,繼續(xù)往下說著這些往事。
易輝的這個同學是他同班里家境頗為不錯的一個小男孩兒,易輝最初愿意跟這小孩兒玩,多少也是抱著占便宜的心思。
這小孩兒也許知道,也許不知道,但是他倒挺樂意搭理易輝,經(jīng)常和易輝混在一塊兒,幾乎,整個初中時代,易輝都是跟這小孩兒同進同出地玩在一起的。
那道草頭青絲面,是在初三那年,小孩兒領(lǐng)著自己去他家,兩人胡天胡地地亂侃,說道心上人時,對方突發(fā)奇想,說得這道菜。
他說,當年自己老爹就是用一道面食拐了他老娘的,就是現(xiàn)在,他老爹都經(jīng)常要拿出來津津樂道地說個不停的。他老爹老娘那個時代,糧食是絕對精貴的,肉是絕對吃不上的,只能從有限的條件里去創(chuàng)造無限的可能,于是他老爹想起自己以前在鄉(xiāng)下吃過的一道面,名字清雅,色味十全,香味也靠譜,最重要的是,一大碗下來,還特別管飽。
于是這小伙伴就自己鼓搗著,也想套用這一招,用一碗面,換一個心上人,只可惜,最后面糊了,小伙伴起先還自鳴得意,但一下筷子,就哭了。這玩意兒怎么能換到一個心上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