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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知了熄了聲響的夏日清晨,孫韶和五感的眾人將范旭陽送上南下的飛機,也許這一飛,沖向的就是更廣袤的天地。
去飛機場送行時,五感的眾人心情都異常復雜,整個場面上,除了孫韶絮絮叨叨地將自己曾經的經驗轉化為一種漫不經心的叮囑外,其他四人——摔折了腿的那倒霉催的孩子終于能直立行走了,都是一種沉默的樣子。
孫韶在一邊看著,倒難得沒有去調節氣氛,只將自己覺得重要和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告知范旭陽,然后就借口上廁所尿遁了。
其實五感四人的心情倒并不難猜,無非就是一種范旭陽終于沖破h市走向全國了,他成功之后會回來嗎?他回來之后真的會帶著他們一起簽到寰宇嗎?簽到寰宇之后他們真的還能像現在這樣以團隊的形式唱歌嗎?
說來說去,除了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慌外,最大的無言其實來自自己,范旭陽如果真的走了更好的路,撇下了他們,他們能去指責嗎?
道義上,他們可以膩膩呼呼說范旭陽有了前途便拋棄他們,但實質上呢?范旭陽一步步為了更好更廣闊的天地所付出的努力他們都看在眼里。而范旭陽也一再承諾,他是五感的一份子,五感在哪他在哪。
但如果他們實在跟不上范旭陽成長的步調呢?
沒有誰會永遠等著誰的,即使范旭陽愿意,他身后的利益集團會同意嗎?
只有這一刻,這四個原本一直輕輕松松只將音樂當成興趣的青年,才終于開始清醒的思考。
而思考的過程實際就是抉擇的過程,這總是令人糾結和痛苦的。孫韶輕輕抄起水,洗了洗手,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壓低的帽檐和墨鏡下,只有鼻頭和嘴唇還能看得清了,他彎起嘴角笑了笑,幸好,他走過了這一程。
等到孫韶出來和眾人聚首,一起和范旭陽做最后的道別時,五感的四人神情呈現了天差地別的兩種狀況。
孫韶輕掃一眼,心中有底,不置一詞,他最后對著范旭陽的眼睛說道:“旭陽,你要自己看清前面的路,做什么,都要先想后果。”
范旭陽看著他,伸手壓了壓他的帽子,意有所指地道:“小勺兒,哥欠你的都記著呢,你看,你那么不喜歡這些,結果還是被我給拉下來趟了一遭,弄得你今天難得送我一趟都要弄成這樣……”
孫韶立即出聲打斷:“是兄弟就少扯這些,你趕緊拽著行李走才是正事,你一走,咱這發光體的溫度一下降,我就還是那個扔到人群里都找不見的孫韶了。”
范旭陽看著這樣的孫韶失笑,又看了看其他幾人,做了個手勢后,才對孫韶道:“不管我走到哪,小勺兒你一句話,上天下地刀山火海都是要來的。”
孫韶扶了扶帽檐,無聲地笑笑。
眾人目送范旭陽走進登機口后,相視一笑,阿船抖著跨痞子十足地上前,將手架在孫韶脖子上,“小勺兒,走吧,下一站該送你了。”
孫韶推了推墨鏡,撇嘴,“別介,我東西隨手一拎就到學校了,我還想安安穩穩把剩下的三年大學給念了,你們還是少集體出現給我惹麻煩,沒看我最近都不稀跟你們同出同進嗎?”
自那日在慶功宴上威武霸氣了一回,上了一次新聞頭版后,其他倒確實如孫韶所料,除了在認識孫韶的街坊鄰居里被“話題”了一段時間后,幾乎很快就歸于平靜了。
這世道,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新聞。
你每日每日地從報紙等各大媒體上,會看到多少新聞又掃過多少面孔,你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你唯一知道的便是,大多數情況下,你是記不住新聞人物的長相的,除非,你見天兒把他的照片放眼前盯著瞅。
所以,雖然那幾日也確實弄得風風雨雨,當天到場的五感歌迷,出于第一見證者的心態,也在網上瘋傳著孫韶當日的種種霸氣行為,但這所有的一切其實還是抵不過平淡。
當孫韶再不出現在媒體面前,也沒再繼續爆出什么創造出“神曲”或者擦邊的爆點緋聞時,當范旭陽也不再出各種風頭,平平靜靜地去酒吧唱了幾天歌后,孫韶的名字留下了,但身影卻實實在在地開始淡出媒體的眼界,也淡出了好事者的眼界。
孫韶本也平淡,往日里出門,隨便一個黑框眼鏡兒一罩,除非是很熟悉他的,或者特別喜歡或關注他的歌迷,不然再多給你一雙眼,你也認不出來。
但這樣的情況也有例外,那就是和范旭陽或者五感的所有成員同時出現的時候,不管他做什么打扮,基本都能一眼被認出來,孫韶悲憤地猜測,難道是因為在這一群耀眼的各有特色的人里,自己就像只落入天鵝群里的丑小鴨,才特別顯眼?
事實到底如何,大概也只有曾經的肖統看得最清楚,現在的話,可能還要加個范旭陽。
不過,不管事實到底怎樣,孫韶已經深刻認識到,想要將低調進行到底,就必須遠離這幾個發光體,實在萬不得已,也必須從頭到尾喬裝打扮一番。
比如說今天,既是孫韶的開學日,又是范旭陽離開h市的日子。不管是朋友情誼還是對范旭陽即將走上他曾經走過的路的關懷,孫韶都覺得自己應該來送機。
范旭陽的飛機班點,其實眾人根本沒往外泄一點風聲,但總歸是難保證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萬一有那么幾個歌迷知道了,特地在這里蹲守著,到時難免引起騷動,尤其是,他們現在徒有一定的名聲,卻不屬于任何集團和公司,連個保安保全都沒有,一旦騷動,范旭陽走不了,孫韶估計也得耽擱在這里。
所以,孫韶和范旭陽都是稍作掩飾才來的。
現在送走了范旭陽,孫韶早就松了一口氣,只要回去將自己收拾好的行李揣上,去學校也就成了,哪里還敢帶著五感的幾人到處招搖。
阿船幾人紛紛失笑,也是這段時間,通過范旭陽和孫韶自己的各種行為,他們才算知道了孫韶的一點兒志向,這孩子,真不知道說他傻還是透徹,每每那么好的機會擺在了眼前,最后都被他的淡然給磨成了平靜的水。
“那行吧,哥也不矯情,有事你吱一聲。”阿船拍拍孫韶的肩,而后又道:“對了,你說給我們樂隊弄的歌……”
孫韶愣了一下,隨后明白,不由在心里點頭,然后悄然地又看了看其他幾人的神情。
和阿船一樣露出微赧而又發亮的眼神的,還有趙卓,這兩人大概做了決定,要一路跟著范旭陽走了,不想被丟下,只能自己往前奔跑,范旭陽在艱難地前行的同時,他們大概也準備好好磨一磨自己的技藝了,順便讓五感更名副其實一點,而不是成為范旭陽的附庸。
許曄的表情倒是很淡,霉孩子則一臉茫然。孫韶的心思微微轉了一下,便對阿船點頭,“嗯,我先回學校,安頓好了,就把歌再修一修拿給你,一起練熟了,倒可以請梁城幫著弄點噱頭然后開唱。”
阿船看自己還什么都沒說,孫韶就已經摸著了自己的心思,一笑之后則微微有些不好意思,他撓著腦袋看孫韶:“小勺哎!你可真是哥肚子里的蛔蟲。”
趙卓當即一臉嫌棄,“你就不能用點文雅的詞,知音什么的不是很好嘛!”
孫韶看著兩人又拌起了嘴的樣子,不由扶額,對幾人擺了擺手便瀟灑地先行一步了。
他回到家,拎起自己收拾好的包裹,留了張紙條給上班去了的孫母便出門了,走到樓下,一路走出小區大門,順著老城區的馬路往前面的公交站走時,后面突然一輛車對他鳴笛。
孫韶回頭一看便笑了,他停下來,等車開到自己近前才湊上前去:“不是說不用送了嘛,怎么還是來了?”
易輝打開后面的門讓孫韶將東西扔到后座,看著他躥到副駕駛座上之后,才說道:“本來就不忙,送你去學校,也省得你倒車。”
孫韶當初就是因為不想離開這座城市,不想離孫母太遠,高考填志愿時,幾個志愿都是填得本市的,最后錄取孫韶的是h市的一所不錯的學校,但是剛巧孫韶他們這一屆,新城區郊外的新校區投入使用。
因此,孫韶每次想從家往學校跑個來回,都要倒幾班公交,前后要花去一個半小時。
孫韶一邊系安全帶一邊以眼睛斜著他:“難道不是為了以后攔截我做準備?”
易輝無奈地笑,手摸著下巴看他:“你要這么想也成,干脆,你打張課表給我,讓我直接占據你所有的課余時間好了。”
兩人自確定關系再到互相擼了一發后,最近,兩人相互之間的依賴和親密度呈直線攀升的狀態,若不是都還有點理智,知道不好太過分,孫母的情況要顧忌,社會和孫韶的社交圈也要顧忌,兩人真是恨不得能時時刻刻黏在一起才好,現在的兩人,可是看對方各種順眼合心意,雖然還沒夸張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地步,但也差不多有這個境界了。
所以,當易輝半真半假地提出這項要求時,孫韶一點也沒覺出過分的意思,反倒托著下巴認真考慮起其中的可行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