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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年級組辦公室。

打印機里一張接一張吐出油墨香氣的紙, 伴隨最后的嗡聲，程序運作完畢，郁清棠坐在辦公椅里出神。

過了幾分鐘, 她才后知后覺地從放空的狀態(tài)下抽離, 起身將打印的試卷從吐紙?zhí)幠贸鰜砝睚R, 拉開左手邊的抽屜放進去。

程湛兮把她莫名其妙發(fā)呆的表現(xiàn)收進眼底。

在半個小時前，她剛答應(yīng)程湛兮去看電影的邀請。

之后她就這樣了。

霧里看花，那片霧禁不住風(fēng)吹, 一點兒風(fēng)吹草動，花朵便在淡去的霧里若隱若現(xiàn)，含苞待放。

郁清棠看了眼手機，開會去了, 半個小時以后回來。

課間有任課老師來向郁清棠反映紀(jì)律問題, 已經(jīng)是這個星期的第三次了。

七班的上課紀(jì)律向來很好, 哪怕他們聯(lián)名上書換班主任那段時間，在李嵐和其他班委的嚴(yán)格組織下也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老師走進教室里面還在吵鬧，嘰嘰喳喳, 上課不時也有交頭接耳聲，調(diào)皮搗蛋的那一撥倒是治得好好的, 胡娟再也沒來告向天游的狀。

問題不算大問題，但說小話本身十分影響老師上課的狀態(tài)。和郁清棠同一個辦公室的楊莉最近也反映，班長李嵐上課和隔一條走道的連雅冰說話。

連李嵐都這樣，其他人可想而知。

他們不是不想學(xué)習(xí)了, 恰恰是覺得自己學(xué)得太好了。上次月考，七班發(fā)揮得空前出色, 方方面面地好。在他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 他們開始驕傲自滿, 上課盡情交流，不把老師放在眼里，一個個心比天高。

郁清棠想了個對策，教教他們重新做學(xué)生，就是她手里新鮮出爐的數(shù)學(xué)試卷。

上課鈴響，郁清棠走進教室，把試卷交給連雅冰，示意她發(fā)下去。

教室里響起試卷傳遞紙張摩擦的嘩啦聲。

郁清棠淡道：“這節(jié)不講課，我們做個小測驗。”

她在講臺縱觀全教室，同學(xué)們大部分神色輕松，自若地轉(zhuǎn)著筆審題。少部分?jǐn)?shù)學(xué)成績一般的也沒有以前抓耳撓腮的樣子，班級輕飄的氛圍影響到了他們，后排那幾個天天被郁清棠單獨輔導(dǎo)的男生倒是格外認(rèn)真。

郁清棠從講臺下來，背著手慢慢地在教室里走了一圈，停在了數(shù)學(xué)課代表連雅冰身邊。連雅冰月考數(shù)學(xué)差兩分滿分，和實驗班的一位女生并列單科第一。如果不是偏科嚴(yán)重，她高一入學(xué)應(yīng)該進實驗班。

這套題的難度中等，對連雅冰這樣的尖子生來說更是易如反掌，剛發(fā)下來幾分鐘，她第一面的選擇題已經(jīng)做完了，黑色中性筆在括號里瀟灑地填上了一個個c。

但她的眉頭皺得很緊，尤其是做到11題，草稿紙上計算出來的正確答案又是c。

連雅冰下筆困難，但還是在11題的c選項處打了個對勾。

最后一題選擇難度頗大，計算量大，連雅冰算掉了整張草稿紙，把得出的答案和四個選項一對，兩眼一黑。

還是c！

一張試卷所有的選擇題都是c，可能嗎？！要么是試卷瘋了，要么是她錯了，不，一定是她錯了。

連雅冰把1-12的選擇題從頭重做了一遍，得出了一模一樣的答案，她開始揪頭發(fā)，一張臉皺成苦瓜。

郁清棠全程欣賞她的反映，忍著沒有做出任何表情。

其他同學(xué)的表現(xiàn)和她大同小異，愁眉緊鎖，撓頭摳手。

叮鈴鈴鈴——

下課，連雅冰表情凝重地放下筆，把試卷收上去，郁清棠拿著卷子回了辦公室。

七班立刻騷亂起來。

“我死了我死了我選擇題選了一大堆c！！！”

“我也是！”

“最后一題應(yīng)該是選b吧？2√6。”

“為什么我算出來的是2√3，是c。”

李嵐用手輕拍了下連雅冰的胳膊：“最后一題你選的什么？”

連雅冰神情恍惚：“a。”

李嵐：“啊？怎么會是a？”

連雅冰把臉埋進胳膊里，悶悶道：“我不知道，你別問我了。”

她把后面的大題做完，回頭來做充滿玄機的選擇題，12題她算了不下十幾遍，“可喜可賀”的是，她把abcd四個選項都算出來了，連雅冰瘋了。最后瞎填了一個，只要不是c都好說，她現(xiàn)在看到c都想吐。

她這次肯定考砸了。

上午第四節(jié)課，郁清棠在辦公室用紅筆改作業(yè)，邊改邊扶著額頭笑。

幸虧她的座位隱蔽，否則讓其他老師看見，非以為郁清棠中邪了不可。

程湛兮的視野能將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所以她走過來，好奇地小聲問道：“你在笑什么？”

郁清棠知道她煩數(shù)學(xué)，所以只把印了正確答案的那張紙給她看。

程湛兮入目一看。

嚯！好家伙！一連串的c整整齊齊，足足12個，就沒有別的選項的容身之處。

程湛兮再看她手頭的卷子，選擇題那項答題欄，某位同學(xué)涂改幾次后終于選擇了錯誤選項，也笑了起來，說：“你故意的啊？”

郁清棠晃了晃手里的紅筆，頗有幾分輕松得意，說：“我特意在文檔里一個一個把正確答案改到了c選項。”

程湛兮抱拳：“郁老師厲害。”

郁清棠眼角藏著笑，謙虛道：“哪里。”

中午放學(xué)，兩人在校門口吃了沙縣，手牽手回家。今天郁清棠沒午休，她下午還有節(jié)數(shù)學(xué)，打算把上午的卷子一鼓作氣改完，發(fā)下去講掉，順便教育教育小兔崽子們。

2102。

郁清棠坐在程湛兮的書桌，面前攤著試卷，在書房通透的光線下批改。

明明同樣的書房布局，桌椅都差不多，怎么程湛兮這里光線這么好，椅子也坐得更舒服。

程湛兮端了盤洗凈的提子和奶油草莓過來，放在她手邊。

她待了會兒，發(fā)現(xiàn)郁清棠工作起來是真的心無旁騖，卷子一頁頁過，一點眼神也不給水果和端水果的人。

程湛兮無奈在心里嘆口氣，挑出一顆又大又紅的草莓，體貼送至郁清棠唇邊。

郁清棠視野里映入草莓的同時，她便習(xí)慣性低頭咬住，柔軟的唇碰到程湛兮的指尖。程湛兮剛洗過水果，指尖微涼，感受很明顯。

郁清棠忍住了抬頭望的沖動，將草莓咬斷，扯過抽紙盒里的紙巾擦了擦唇角的草莓汁。

“謝謝。”她聲音很低很小。

程湛兮把她吃剩的半個草莓放進口中，根部有些酸，心里卻很甜。

程湛兮替她溫柔別了下耳發(fā)，道：“不打擾你了，我去睡覺。”

“好。”郁清棠抬起了頭，看著她走到門邊出去，帶上了書房門。

郁清棠從盤子里拿起一顆草莓，捏在指尖端詳，她模擬著程湛兮給自己喂草莓的的動作，張口咬住，唇瓣碰到指尖，慢慢感受著有無異樣。

過了幾秒鐘，她被自己逗笑了，把整顆草莓都吃了進去，擦干凈手指。

先前她吃薯片還舔過手指呢，舔自己的和舔程湛兮的能一樣嗎？

她思維忽然在這頓了下，舔程湛兮的手指？

郁清棠的思緒不受控制地滑過去，腦海里出現(xiàn)了朦朧的畫面，良久，她呼吸一滯，緋色上臉。

郁清棠甩了甩頭，忙將這副荒唐的畫面驅(qū)逐出自己的大腦。

改卷子，改卷子。

郁清棠當(dāng)了快一個學(xué)期的老師，改卷熟練度上升，批完所有試卷，離平時午休結(jié)束還有十五分鐘，她干脆趴在書桌小憩了一會兒。

程湛兮一點半推門進來，郁清棠耳根微動，醒了過來。

但她沒完全清醒，睡眼惺忪，朝程湛兮打開了雙臂。

程湛兮走過來抱住她，她兩只手掛在程湛兮腰上，在她懷里蹭了蹭，閉上了眼睛。

中午不睡，一天白費。郁清棠爭分奪秒地在電梯里補眠，程湛兮為了讓她多睡一會兒，下行到地下車庫，開車去學(xué)校，讓她在車?yán)锝又?

斷斷續(xù)續(xù)地睡了半小時，郁清棠在去辦公室的校道上逐漸清醒。

下午七班英語課又考試。

英語不同于數(shù)學(xué)，除了寫作全是選擇題，楊莉自然也在選項上動了些手腳，坐著講臺上笑著看每一個同學(xué)懷疑人生。

考試結(jié)束后，連雅冰看向李嵐：“你……”

李嵐打斷她：“別問，問就是自閉。”

連雅冰哈哈笑：“好的。”

尾巴翹到天上去的七班同學(xué)們被班主任伙同英語老師用力拽了個跟頭。

數(shù)學(xué)試卷發(fā)下來，向天游選擇題全對，根據(jù)“選擇題不會就選c”的原則，反正總能蒙對一兩個，他把自己不確定的全選了c，誤打誤撞單項得了滿分。

連雅冰破罐子破摔，選擇題錯了兩個，直接跌破140，其他人不提也罷。

敲打完學(xué)生，郁清棠回到辦公室，到放學(xué)前的一段時間，她都在看似工作，實則發(fā)呆。

叮鈴鈴鈴——

校園廣播開始播放輕快的流行歌曲。

郁清棠慢吞吞地收拾桌子，余光瞧了瞧斜對面面含淺笑的程湛兮。

“收拾好了嗎？”程湛兮來到她身邊。

“好了。”郁清棠用鑰匙把抽屜鎖上，跟著起身。

出了校門口，夕陽殘照，車流在街道蜿蜒成一條金色的長龍，白色的奧迪a4匯入車流。

郁清棠問：“先吃飯還是先看電影？”

程湛兮說：“先吃飯，你想吃什么？”

郁清棠嘴角輕微下撇。

程湛兮指腹提起她唇角，笑道：“逗你的，不用你決定，我們今天吃泰國菜。”

泰式檸檬蝦，冬陰功湯，海鮮菠蘿飯，最后上了個招牌的特色拼盤。

茶足飯飽，程湛兮牽著郁清棠來到五樓的電影院。

商場的電子日歷顯示：2018年12月26日。

昨天是兩人認(rèn)識以來的第一個圣誕節(jié)，郁清棠忙了一天工作，收了若干張同學(xué)寫的賀卡和小禮物，回到家晚上十點多，沒有約會，也沒有任何浪漫故事發(fā)生，平平無奇地過完了圣誕。

但老黃歷上寫今天，宜，納彩。

市中心的電影院永遠(yuǎn)不擔(dān)心人流量，附近的白領(lǐng)們在商場吃吃喝喝，順便上樓進電影院。

程湛兮取票的時候郁清棠就站在她身邊，新奇地看著她操作取票機，修長手指靈活輸入兩串?dāng)?shù)字，兩張紙質(zhì)票就吐了出來。

“買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