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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
如果說, 梁同窗還是有心理準備的,畢竟他從窩頭處就已經(jīng)得知了,幫著出主意的人就是窩頭他奶。因此, 當他看到楊冬燕時,還算是穩(wěn)得住。
但安平王世子就不行了,他是全然被蒙在鼓里的。
其實, 從先前他想拉攏那個能人異士時, 就能大概的推斷出, 他腦補了什么。無非就是年逾花甲的老人, 再不濟也肯定是年逾半百的中年人, 反正就他的猜測, 能幫梁家出謀劃策的, 那就不可能是個年輕人。
結(jié)果……
他猜對了年紀,卻猜錯了性別。
關(guān)鍵在于,他還是個正人君子。當然,如果是在戰(zhàn)場上, 特地是前些年他還在邊疆對付蠻夷人時, 那肯定為了獲勝不擇手段的。但通常情況下,在日常生活中他還是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的。
擱在這件事情上,就是他并不曾派人監(jiān)視梁儉興。
倘若他真的想在背后做什么, 那么哪怕梁儉興不愿意, 他也照樣可以派人跟隨。梁儉興不過就是個區(qū)區(qū)讀書人, 是絕對不可能察覺到被人跟蹤的。到時候,只需觀察省學內(nèi)有何人離開, 再繼續(xù)追蹤下去……
輕輕松松的就能得到情報。
可安平王世子有自己的堅持, 他不愿意在這種事情上當小人。
于是, 他只安心的待在郡守府里, 等著梁儉興給他送消息。
再然后,他就看到魏家祖孫二人。
摸著良心說,安平王世子是懵圈的,只是他這些年練就了一副黑臉煞神的模樣,哪怕內(nèi)心無比震撼,但面上還是能繃得住的。當然,這也就只能蒙蒙完全不了解他的人,若是在他尚未長成就認識他的人……
楊冬燕就看出來了,這尿娃心里一定在捧著臉高聲吶喊。
因為安平王世子沒有吭聲,直接導致氣氛有些凝固。
梁儉興也害怕啊,他本來就不是當家人,甚至于作為梁家的五少爺,他至始至終都不是被當成繼承人培養(yǎng)的,打小連跟隨祖父、父兄一起外出的機會都很少。
但眼下,他二哥并不在場,他只能鼓起勇氣向安平王世子介紹魏家祖孫。
他先介紹了窩頭,當然他一貫都是稱呼窩頭為魏承嗣的,私底下偶爾會喊老弟什么的,但面對安平王世子,肯定是能有多正經(jīng)就有多正經(jīng)的。
緊接著,他著重介紹了魏承嗣的祖母,魏家的老太太……
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梁儉興又不認識楊冬燕的,這根本就是他倆頭一次見面。而且先前在省學碰了頭后,他就急匆匆的帶著人過來了,甚至都不曾互換姓名,啥底兒都沒透露。
萬幸的是,楊冬燕是個能來事兒的。
尋常人看到安平王世子,就算沒腿軟,只怕也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哪怕不是尋常人,作為梁家的嫡幼子,梁儉興那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才磕磕絆絆的開了口。
但楊冬燕不需要的。
她就算面對先帝都不帶犯怵的,看到當今圣上時,更是滿腦子都是圣上小時候哭得眼淚鼻涕抹一臉的糗樣兒。
安平王世子呀,那在楊冬燕的心目中還不如圣上呢,起碼圣上跟她兒子是同輩之人,而這個尿娃卻是跟熊孩子劉侾一個輩分的。
“我姓楊,世子殿下對吧?你喊我楊氏得了。”楊冬燕回想起最后一次看到安平王世子,那會兒世子還得乖乖的給她行禮,喊她楊老太君。
一轉(zhuǎn)眼,楊老太君就變成了楊氏。
當真是世事無常啊!
不過,還是要往好了想,起碼不是楊老太婆。
安平王世子這會兒也已經(jīng)緩過來了,命人賜了座,又上了茶水點心。當然,有這番待遇的人只有楊冬燕一人,像窩頭以及他那個同窗,就繼續(xù)站著吧。
又因為這兩人是站在楊冬燕身邊的,乍一看過去,竟像是個豪門老太太帶著倆慫貨孫子一樣。
看到這一幕,安平王世子難得恍惚了一下,總感覺這一幕似曾相識。
不過很快,他就開口說起了正事兒。
依著早先的打算,他是對梁家幕后那人起了拉攏之心的,想著甭管對方的年歲有多大,都要盡可能的將人招到麾下。萬萬沒想到,幕后之人的年歲倒也不是十分得大,但這個性別……
他不能招募個老太太當軍師吧?
因此,原先準備好的話題,放在這會兒就不合適了。好在這老太太特別淡定,他賜了座后,就看著老太太將一把尋常的椅子坐出了太師椅的感覺,那氣勢,可別提了。
“楊老太太年輕時候只怕經(jīng)歷不少吧?”無論如何,安平王世子都不認為這就是個尋常省城的老太太。
楊冬燕很滿意這尿娃的稱呼,雖然沒喊老太君,但老太太也是可以的,以前府上很多人都喚她老太太的。
因此,聽了這話后,她只笑瞇瞇的接了茶盞,姿態(tài)優(yōu)雅的拿蓋子撇去茶沫,當下并不喝,只輕嗅了一下。
講道理,她的茶藝功夫其實是不到家的,因為上輩子的她,飛升的速度有些離譜。跳過了無數(shù)階級,從底層老百姓直接竄到了頂層勛貴圈子。因此很多東西她都是一知半解的,再不就是啥都能逼逼但其實啥都不會。
就像這個茶,她隨意的聞了聞,就知道是啥茶了。
真不是她能耐,而是這茶原就是她所熟悉的,也是安平王老太妃最喜歡的一種。
那是她異父異母的好姐妹,懂不?
關(guān)鍵安平王老太妃還是個能叨叨的,哪怕楊冬燕也不咋喜歡這茶,但架不住她聽得太多了,耳朵都生繭了!
“好久好久沒聞到這味兒了,云霧茶啊!”楊冬燕兩眼空洞的望著前方,面上是一副陷入了回憶當中的表情,喃喃自語般的道,“旁人都愛廬山云霧,只獨獨她偏愛英山云霧茶。最愛的便是當年的新茶,還非要那國安寺后山的泉水來泡……”
就挺有病的。
還病的不輕。
反正就楊冬燕那舌頭,能輕而易舉的品嘗出不同廚子做的紅燒肉之間的差異。但是,她完全不明白,咋地一樣的茶葉用不同的泉水泡了味道就不同了呢?甚至泡茶的手法不同,都能嘗出差別來?
曾幾何時,楊冬燕沒少當面吐槽,姐妹兒你是故意搞事兒吧?
“你!”安平王世子本來是坐得好好的,聽到這番低喃聲,猛的就從椅子上一躍而起。
楊冬燕:……咋了?你又尿崩了?
幸好,她憋住了別逼逼,只一副剛從回憶之中驚醒過來的模樣,嘆息般的道:“徐老太君可安康?”
安平王府當然不姓徐,不過老王妃娘家是姓徐的,但事實上鮮少有人知曉此事。尤其在楊冬燕過世之前,徐老太君的身子骨也不太好了,極少外出,就更沒人知曉她娘家姓氏了。
道理很簡單,就好比太后的真實姓氏,一般人都不知道,可頂尖的勛貴之家,卻是人人都知曉的。
安平王世子的臉色就很好看,就跟那憋尿似的,滿臉糾結(jié)的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又坐了下來,凝聲問道:“老太太可認識家祖母?”
梁同窗差點兒嚇尿了,要不是他悄悄的拿手撐住了楊冬燕所坐椅子的靠背,他就真的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了。
那是安平王世子啊!
他的祖母……
嚇死人了!!
楊冬燕卻還是那副淡然出塵的模樣,先是點了點頭,隨后又搖了搖頭,在安平王世子追問之前,她就先開了口。
“我認識徐老太君,可她卻不認識我。”
“這是為何?”
“自然是我身份卑賤,哪怕見了無數(shù)次,她也從未正眼瞧過我。”楊冬燕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心里卻在呸呸呸。
顯然,如今還不是自曝身份的時候,所以她得給自己安排一個假身份。
太后跟前的宮女嬤嬤是不行的,宮里的人都是有定數(shù)的,輕而易舉就能查出來。可她又不想給其他人當丫鬟,就算是她的好姐妹也不成。
所以……
她安排自己給自己當丫鬟。
“我年輕的時候,曾在一個大戶人家當過丫鬟,貼身伺候老太太。這家老太太同徐老太君是至交好友,情同姐妹的那一種。每次徐老太君造訪之前,老太太就會吩咐我提前做好準備,包括這英山云霧,還有徐老太君愛吃的白糖糕。”
直到今時今日,她還是覺得姐妹兒在涮她!!
你說要裝逼吧,那茶藝是個非常棒的選項。但你喝茶都那么講究了,糕點一類的,就不能跟著漲漲逼格?
喝著一等一的好茶葉,連泡茶的泉水、手法都要求分外嚴格,結(jié)果配茶的點心卻是……
白糖糕???
這品位,都快跟她家豬崽一個檔次了!
還能不是故意拿她開涮?
楊冬燕還在暗自生著氣,安平王世子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之中,似是在思索他家老太太以往常去的人家。
然而,這倆一旦不吭聲了,屋內(nèi)的氣氛簡直就是凝重。相較而言,窩頭都算是好的了,起碼他能夠不需要外力支撐就能安穩(wěn)的立在當場。梁同窗就悲慘極了,他很努力的不讓自己往下滑……
“別琢磨了,我給你透個底兒,劉家。”
楊冬燕見不得那尿娃一副深沉凝重的表情,仿佛在思考國家大事一般,索性就揭曉了謎底。
安平王世子眼皮子一跳:“永平王府?”
“那不然呢?不過啊,我離開得早,等我知道老太太沒了……唉!”
“我記得,那位也姓楊。”
“是啊,多巧的事兒呢!老太太就是因為這個,才對我另眼相看,還說我的眉眼有幾分神似她年輕時候。”楊冬燕那叫一個編謊話不打草稿。
關(guān)鍵吧,她說的半真半假的,假如這會兒跟前是她的老姐妹,那一準兒糊弄不過去。不過,糊弄一下老姐妹的孫子就完全沒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