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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小楊氏差點兒就挨打了。
自個兒那又懶又饞的名聲傳遍了十里八鄉, 還想著把鍋往豬崽頭上罩?饒是小楊氏她親娘險些都沒忍住對她動手,到最后,小楊氏非常僥幸的沒挨打, 卻被直接轟了出去,讓她哪兒來的回哪兒去,老楊家不歡迎她!
“娘!”小楊氏驚呆了, “就因為我沒回娘家沒帶口糧, 你就把我趕出來了?娘!”
“走走, 趕緊走, 村學已經放學了, 帶著你侄兒趕緊走人!記住, 你都已經嫁出去了, 沒事兒別老往娘家跑……有事兒也別來!”
小楊氏帶著滿臉的不敢置信, 腳步虛浮的走到了村學門口。
村學倒是真的放學了, 不過窩頭一貫就是最晚走的,誰讓他娘一般都是最后一個來接他的。可小楊氏既然都來了,他倒是沒太耽擱, 很快就沖出了學堂。
先生大松一口氣, 窩頭這孩子呀, 最大的愛好就是背書, 還非要等所有的學生都走了以后,抓著他求著要考背書。
這學生要是不用功,當先生的難免天天上火生氣。可要是學生太用功了,他這心里也毛毛的, 總覺得這孩子可能有什么隱疾……
幸好, 今個兒窩頭提前跑了。
“二嬸你咋了?你是不是餓了呀?”窩頭在兜里掏啊掏, 格外不容易的掏出了一塊油紙包著的芝麻糖, “只剩下這么點兒的,我本來是想留給豬妹吃的。”
“豬崽太胖了,給二嬸吃吧。”小楊氏從善如流的接過油紙包,動作飛快的往自己嘴里塞去。
這一幕成功的落在了因為不太放心這個不靠譜的閨女,而特地等在村口的小楊氏她娘眼里。
她娘:……哎喲氣死我了!
反正這趟回娘家,誰都沒有太高興。
小楊氏回家告訴楊冬燕,她娘嫌棄她了。
“你這個樣子,還不要人嫌棄?擱我我也嫌棄,這有啥呢?”楊冬燕隨口就是一記冷刀子,扎得小楊氏心口疼,只能摟著豬崽嗚嗚嗚的哭。
見狀,楊冬燕順勢就將豬崽交給了她:“反正這天氣也熱了,二牛也不在家,以后就由你帶著豬崽睡吧。”
豬崽剛出生那陣子,肯定是跟著小楊氏的,這不是要喂夜奶嗎?只是后來,豬崽也斷了奶,天氣也一天冷過一天,楊冬燕不是很信任小楊氏,因此豬崽跟著她睡了一整個冬日。
小楊氏欲哭無淚的看著楊冬燕,她就是想抱著閨女哭一哭,沒想摟著豬崽睡覺啊!
然而沒用的,楊冬燕決定了的事情還是老實遵從比較好。
這不,她一面趕走了豬崽,一面又吩咐方氏將東二間收拾出來,讓窩頭搬過去。
“窩頭才五歲,這么早就搬去一個人住了?”方氏有點兒不大愿意,倒不是心疼窩頭,而是因為東二間早就成了她的小倉庫,如今里面堆滿了東西。
楊冬燕一臉冷漠的看著她。
方氏果斷宣布投降,表示給她兩天時間,一定將東二間騰出來。
東二間的土灶是當初造房子的時候就順便搭好的,是還不曾試過煙道、炕道是否好使,可眼下都開春了,這倒是無妨,大不了等冬日里再搬回來。不過,光有土灶還沒用,楊冬燕的意思是,還需要一張書桌。
“村學都還沒開始教寫字,他要書桌干啥?再說了,堂屋里那么大的一張吃飯桌子……好的,我這就去辦。”
接收到了楊冬燕那冰冷的眼神,方氏再度宣告投降。
“既然要打書桌,不如順便再打個書柜。”楊冬燕再添了一句。
這次,方氏連個屁都不敢放了,只忙不迭的點頭稱是。這副模樣落在了路過的小楊氏眼里,成功的換來了一句“狗腿子”。
馬屁精,狗腿子……
方氏尋思了一下,趁著楊冬燕轉身的機會,惡狠狠的在小楊氏耳邊念道:“豬娘!”
小楊氏生生的被震撼住了。
見她傻不愣登的立在當場,方氏滿意的離開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互相傷害吧。
誰知,更大的傷害還在后面。
繼方氏傷害了小楊氏后不久,窩頭所在的村學放春耕假了。
早先楊冬燕就很納悶,因為在她的記憶里,上輩子的兒孫就算都去上學了,那也是有休息的日子。印象中,已經出了仕途的兒孫是有休沐日的,而讀書的兒孫差不多是每隔四天半休息半天的。當然,節假日也是有的,總之不可能說每天都上學。
可到了這輩子,楊冬燕就看著窩頭天天往南田村跑,竟是一天都不落。她起初還想問問這是咋回事兒,又怕提了休息日,反而讓窩頭起了憊懶之心,索性就忍住了沒問。
萬萬沒想到,就在她以為村學是一年四季無休時,窩頭放假了。
春耕假,對應的當然還有秋收假。
楊冬燕就很納悶:“放春耕假有啥意義?難不成咱們家還能讓你下地干活?”
秋收假也一樣,誰家舍得屁點兒大的孩子下地勞作?就算是大牛二牛,那也是十歲以后才開始跟著干農活的。
窩頭也很氣憤:“就是啊!為啥要放假啊!先生居然說,以后還有秋收假,過年還放假!奶啊,奶你去跟我先生商量商量唄,咱不放假成嗎?”
楊冬燕沉默了一瞬,覺得這個孫子吧,莫非真是個傻子?
遂勸道:“放就放吧,在家陪奶待幾天,反正春耕也沒多久。”
窩頭是個聽話的好孩子,盡管滿心的不情不愿,他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很快,他就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神情抑郁的轉身離開了。
不過沒關系,沒多久,窩頭就又重新開朗了起來。
他跑去教豬崽背書了。
“豬妹,你現在還太小了不能上學堂,窩頭哥哥先教你背書。來,我背一句你背一句……”
當下,窩頭就態度端正聲音洪亮的背誦了起來。
豬崽聽得兩眼繞圈圈,她還小,她還不懂這是何等人間疾苦,所以她聽了一半,就腦袋一耷拉,沉沉的睡過去了。
等楊冬燕過來看她時,就見豬崽手里拽著大半個脆餅子,餅子上頭還能清晰的看到她的牙印,可她卻已經睡著了。
“豬妹豬妹!你醒醒!”窩頭對著豬崽戳戳戳,終于把人戳醒后,他就又開始背誦了起來。
豬崽瞪著迷茫的小眼睛,拿著手里的脆餅子往嘴里一送,咬了一口后還沒來得及咽下去,就又昏昏沉沉的睡過去了。
窩頭又伸出了罪惡的爪爪,準備再度戳醒豬崽。
楊冬燕都看傻眼了,緩過神來之后,忙心疼的把豬崽摟在懷里:“這啥哥哥啊!盡欺負咱們家的小豬崽!咱不搭理他!”
“奶!”窩頭不高興了。
“乖孫,你去隔壁找蘿卜和土豆,讓他倆來咱家玩,你教他倆背書。”
不是親的不心疼,反正楊冬燕找替罪羔羊那叫一個順手,很快就哄了窩頭去隔壁,她自個兒則摟著豬崽回了屋,把人手里的脆餅子拿走,又將豬崽擱在了搖籃里。
“這倒霉孩子!”楊冬燕嘟嘟囔囔的關上門出來了。
已經春耕了,大牛二牛是肯定趕不回來的,所以地里的活兒都得靠她們婆媳仨了。
本來,依著楊冬燕的意思是,還找隔壁家幫忙,實在不行就給工錢好了。春耕的勞動量可要比秋收少多了,他們家一共也才三畝地,花不了幾個錢的。
可誰知道呢,隔壁家又鬧騰起來了。
之所以讓窩頭去隔壁找蘿卜和土豆,也是想著別讓那倆孩子再受驚了。
至于春耕的事兒,還是方氏回家找了她爹娘哥嫂,以五斤豬肉的價格,讓方家包下了春耕所有的活兒。當然,老魏家還包了伙食,由方氏下廚并負責送到田邊。
春耕期間,草市是不會開的,方氏也順便搭了把手,橫豎家務活兒有小楊氏在。
小楊氏委委屈屈,差點兒又要忍不住回娘家哭去。還是方氏提醒她,說南田村地肥,她娘家田又多,她要是趕在這檔口回家吃大戶,搞不好她爹娘一氣之下能讓她直接滾蛋。
……好像挺有道理的。
徹底歇了這份心的小楊氏,老老實實的操持起了家務活兒。好歹她不用生火做飯,這么一想心里還是舒坦了一些。
殊不知,見老魏家這般從容不迫的過日子,村里不少人面上羨慕心中嫉妒,恨不得取而代之。
像大牛二牛這樣一出門就是好幾個月的,還不知道他倆到底在做些啥買賣,再說還有個本錢問題,想取代實在是太難了。可有一點還是很方便的,譬如方氏那活兒。
方氏時常借著送窩頭上學的機會,往草市上跑,順便擺地攤一事,在村里其實不算什么秘密。
老魏家又沒多少東西好賣的,后院倒是養了二三十只雞,可連自家吃都不夠,旁的果蔬也就那么點兒,想要擺攤就必須收東西。方氏基本上就是在村里以及附近幾個村子便宜收了,再拿去南田村旁邊的草市賣的。
這就很好摸清她掙錢的路數了。
不就是不怕辛苦的,低價收購高價賣出嗎?鄉下地頭的人就沒誰是怕辛苦的,尤其是有利可圖的前提下。
而最先摸清楚這路數的,還不是別人,正是隔壁魏大嫂的三兒媳婦。
那人姓丁,丁氏跟方氏一樣都是礁磬村本村人,倆人年歲也沒差多少,加上嫁的又是隔房親戚,原本就交情不錯,稍稍一套話,再假裝熱情的幫方氏收了幾回東西,就差不多摸透了做買賣的方法。
這也怪方氏完全沒有防備之心,以為兩人交情夠實在,忙不過來時,就讓丁氏幫著收了幾回東西,有一次還帶著丁氏去了草市那頭,相當于是把人給帶出來了。
不過,就算如此,丁氏要入這一行還是相當得困難。
沒本錢啊!
你以為小本買賣就不需要本錢嗎?你家要是差一頭蒜少兩顆蛋,那跟人家借一下當然沒問題。可擺攤只這些仨瓜倆棗夠了嗎?不說別的,哪怕能將自家的東西歸攏起來賣一茬,要是一切順利的話,估摸著下一茬的本錢就該湊夠了。
可丁氏能嗎?
魏大嫂家還沒分家呢,所有的東西都是公中的,她本人手里更是連一文錢都沒有,想做買賣?夢里去做吧!
明明咋做買賣心中都有數了,而且丁氏自問不比方氏差,不存在方氏能做成的,她卻做不成的。
再一個,就因為她跟方氏打小一塊兒長大,當年倆人到說親的年歲了,她是順順利利的嫁給了魏大嫂的三兒子。而方氏卻是耽擱了一陣子,這才嫁給了家徒四壁的魏大牛。
雖說倆人的男人是堂兄弟,但在當年,家里差別還是非常之大的。尤其魏大牛還很疼弟弟,他弟還是個光棍漢,保不準嫁過去還得節衣縮食的給弟弟娶媳婦。而丁氏她男人卻是得了哥哥們的寵的,盡管底下也有弟妹,那她自詡有公婆在,弟妹的親事跟她沒關系。
可有句話叫做,世事難料……
丁氏倒不至于嫉妒方氏,她同她男人感情不錯,膝下又有倆子一女,又不似她兩個嫂子那般,要擔心前頭兩個大兒的婚事,本該是小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的,可眼見窩頭去上了學,她這心里就忍不住癢癢了。
她盤算著,就是做小買賣賺不了幾個錢,也能賺點兒先生的束脩。且不提小閨女,她大兒今年七歲了,小兒則是四歲,都是該上學堂的年紀。
最氣人的是,她雖然跟方氏交好,可窩頭卻跟她的倆兒子玩不到一塊兒去,成天只知道找她大嫂二嫂家的蘿卜和土豆。
眼見窩頭又將倆人喚走了,丁氏再度提出了分家的要求。
魏大嫂氣瘋了:“分家分家!你們就想著分家!我和你們爹還沒死呢,分啥家?再說這話……成,那你們就自個兒搬出去,這家里的一切都是我跟你們爹!”
眼下之下,分家絕不可能,倒是可以凈身出戶。
丁氏頓時大哭起來,高呼不公平。
……
除了丁氏,村里還有不少人惦記方氏那買賣。不過,方氏也不是全然傻的,她打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規矩,正所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概不拖欠。
這么一來,等于是絕了那些沒本錢的人的路子。試想想,同樣是收貨,方氏收了貨立馬數錢出來,別人卻是要賒欠幾日,偏礙于鄉里鄉親的面子,既不好不給賒欠又不好上門討債,那還不若……
一口咬定自己跟方氏說好了,這些東西是要賣給她的!
春耕這幾日,也是草市停市的日子,附近其他集市也是如此,就連貨郎都不會往鄉下來。本來,這段時間是鄉下地頭最忙活的時候,可像丁氏那般心里揣著事兒活兒也不好好干的人,還真就不少。
畢竟,活兒是家里的,方氏那個錢卻是賺了自己存的。
原本楊冬燕是不知曉這個事兒的,偏就有人跑來問她,問的還是魏家的一個親戚。
“你知不知道大牛媳婦偷偷的在做小買賣?”
楊冬燕就很莫名其妙:“為啥說是偷偷的?她不是整天大搖大擺的出門嗎?”
“這么說你知道?”
“知道啊,這不是她為了這些事兒,連家里的活兒都不做了,都丟給了二牛媳婦。”
“那你就由著她?”
楊冬燕尋思了一下,就她在外頭立的那個人設,大概是不太方便說二一添作五,倆人分錢一事的。那該怎么解釋呢?光說被欺壓肯定不行,就算她看起來好欺負,小楊氏也不是。
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這不是她倆商量的嗎?橫豎家里的活兒也不用我來做,我就幫著照顧下孫子孫女,她倆想咋樣就咋樣唄。”
來打聽消息的人就糊涂了:“照你這么說,二牛媳婦還是個勤快的?嫂子跑去自個兒做小買賣掙錢了,把家里的活兒都推給她,她就沒意見?”
那肯定是有的,小楊氏還沒傻到那份上。
楊冬燕輕拍著懷里的豬崽,笑瞇瞇的說:“那還用問?我猜都猜得到!”
“啥?”
“肯定是大牛媳婦買好吃的給二牛媳婦了唄!二牛媳婦啊,有的吃就高興了,她其實不懶的,只要天天給她吃肉,讓她干啥都成。”
來人就很懵,可仔細想了一下,這話還真就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