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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遲打來了最后一通電話。
現在已經一點,余漾說:“卞遲派了司機過來,早些回家吧,小小。晚安。”
卞梨抬首,執拗地望向女人。
淺棕色的眼瞳中搖晃著晶瑩的光芒,頭頂上,昏黃色的燈光灑下來,碎在眼眸深處。
余漾拍了拍她的腦袋,勾著細腰,脫下高跟鞋一瘸一拐地往反方向走去。
冰冷的銀色耳墜輕輕地晃動著,在路燈下,把一束冷光砸進卞梨眼底。
驀地回神。
視線中,女人搖搖晃晃的身影逐漸變得模糊,卞梨禁不住垂下了腦袋。
白皙精致的下巴往里縮,透著一點可憐。
晚風吹得卞梨赤-裸的雙臂發冷,眼睛中緩緩聚起了淚水,眼眶周泛著粉紅色。
旁邊的道路上開過來一輛黑色的私家車。司機打開車門從車上下來,將一件外套披到了卞梨的肩上。
“楊叔叔……我,我是不是還太小了?”
卞梨低聲喃喃??释L大的念頭愈加強烈。
“小姐?”司機楊謹也不知該怎么接話。他并未聽懂。
卞梨坐在車內,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燈光,五彩斑斕的,直的圓的。
所有的混在一起,變成了余漾笑意淺淺的、溫柔的黑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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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從別墅外往二樓望去,客廳的窗簾拉得嚴實,未透出一絲光。
楊謹替卞梨打開車門,勸了句:“他等很久了,邊再惹他生氣。”
卞梨輕“嗯”了聲,不用明說,也知道“他”指得是卞遲。
卞梨垂著腦袋往黑暗的二樓走去,換下鞋,直起腰就瞧見沙發中依稀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
卞遲抱著臂,不發一言地坐在那。
卞梨剛走近,清冷冷又壓著怒氣的嗓音就吐露出句子。
“能耐了啊——”
寂靜的黑暗中,這聲話格外突兀,可卞梨看也不看,徑直繞開他再往里走。
打開的手機電筒的亮光印出她眼尾淺淺的紅色。
卞遲注意到了,微愣。
而沉悶的關門聲卻平地驚雷,忽的將他驚醒。
卞遲從茶幾上撈回手機,發消息給余漾。
[卞遲:你欺負我妹了?]
等了等,卻一直沒等來回信。卞遲煩躁地支棱了下碎發,罵出一聲“艸”。
一個個的都不理人,這都什么事兒啊。
……
卞梨回到房間,拉出椅子墊在腳下,從書柜最上層的最深處抽出來一本日記本。
已經有些泛舊,卻舍不得換——
從初三一直用到了現在。
之前寫的內容大多是單方面的暗戀心事,和一些少女的情懷幻想??蓮那岸螘r間起,卻多了些實實在在的互動事件,以及……更多酸澀難耐的心思。
就比如,卞梨現在正在寫的。
[明明好不容易和余漾離近了些,卻又會覺得實際上那人很遠。
之前的我可能會滿足?,F在卻覺得不夠,始終都不夠。隨著年歲的增大,我開始明白自己對余漾,從來不是看一看、說上幾句話就足夠了。我會想要更多。
我渴望把這株芬芳的花全部折下,溫養在窗前的玻璃瓶中。卻在半途明白,自己也不過一陣路過的微風,至多使她抖一抖葉片。當作陪襯。
今天余漾跟我說了幾句不明不白的話。關于生日的,關于電影的,關于……未來的。我們做了約定,可我覺得,那也可能只是她拿來哄哄我的笑言。]
啪嗒,一滴淚水落在紙上,洇開了墨跡。
“哄”字被糊得很糟糕。
卞梨擦了擦眼淚,繼續寫。
[在她眼里,我可能就只是個妹妹的角色,只是一個普通的小朋友。我也常想,我掩藏起那些骯臟的心思,不太坦然地面對著她,是不是太過分了。畢竟……]
寫到這兒,忽然就寫不下去了。
卞梨任由筆記本敞著,看著那些個方塊字在黑暗中浮動,拼湊出白日里的一幕一幕。
余漾……她在心底一遍一遍地念著,描摹出女人美好皎潔的面龐。
忍不住把自己摔進床里,甚至懶得收拾全身沾染著的熏人的油煙氣味。
臉龐埋進枕頭中,滿目都被粉色的光暈填滿。
卞梨緩緩攥緊粉色的被單,腦袋上的兔子耳朵似乎也耷拉了下來。
怔怔發著呆。
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卞梨把手機從層疊的被褥間撈過來。
給余漾發了條微信:[學姐,我已經到家了。你呢?]
許久之后,也不見回應。
卞梨直愣愣地盯著手機屏幕。眼淚滴落在上面,糊開了冰冷的數字。
從“58”跳到“59”,又慢慢地變成“00”。
屏幕漸漸變暗,卞梨又慢吞吞地敲出兩個字。
點擊發送。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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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在腿側的黑色挎包里傳來“嗡嗡”的震動聲。
電梯間,銀色墻壁上印出一張出神的女人面龐。
余漾抿了抿嘴角。
她也不知道自己當時怎么就有了吐露心聲的沖動。
不過幸好,半路及時剎住了。
卞梨沒必要知道那些不高興的事情。畢竟她從小就是泡在幸福中長大的,不該懂也不會懂。
今天的面試談不上多少順利,這是余漾煩心的主要原因,晚上忍不住多喝了幾罐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