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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孺子騎馬馳過營地，目光與眾多士兵接觸，有人心慌意亂，跪下磕頭，有人興致盎然，笑呵呵地與皇帝對(duì)視……

韓孺子拔出太祖寶劍，高高舉起，兩邊突然響起“萬歲”的呼聲。

到了盡頭，韓孺子調(diào)頭，收起寶劍，等衛(wèi)兵再次列隊(duì)之后，他控馬緩緩前行，向兩邊的人大聲道：“大楚必勝，朕與眾將士同戰(zhàn)?！?

萬歲的呼聲又起，逐漸被“同戰(zhàn)”代替。

韓孺子連去多座軍營，入夜才回城里。

函谷關(guān)的樊撞山與崔騰不召自來，尤其是崔騰，聽說父親下落不明，他一定要參戰(zhàn)。

韓孺子沒有勸阻，只要不影響大局，他愿意讓每個(gè)人自主選擇。

他回寢宮坐了一會(huì)，命人叫來景耀。

景耀還沒來得及去守墓，很快趕到。

韓孺子身穿戎裝，手扶劍柄，站在屋地中間，神情冰冷。

景耀心中一驚，立刻跪下，“陛下。”

“你好大膽啊，景耀?！?

景耀又是一驚，連磕三頭，“臣膽子不大，陛下……”

“敵軍攻城那一晚，是你給上官太后傳信？”

景耀抬起頭，茫然道：“是，臣對(duì)陛下說過了?！?

“嗯，你還有沒說的事情嗎？”

景耀神情微變。

“朕待你如何？”韓孺子問，握緊了劍柄。

“陛下不念舊怨，將臣由卑賤處拔救出來，大恩大德，臣雖萬死不足為報(bào)?！?

“朕不要萬死，只要一句真話——上官太后藏著的東西去哪了？”

自從得知楊奉的四字留言是給上官太后的警告，韓孺子就知道事情還沒完，殺死桓帝、思帝的毒藥肯定還在。

景耀接連磕頭，卻不肯開口回答。

韓孺子慢慢拔劍，劍身出鞘一尺，他停下了，“在慈寧宮？”

景耀磕頭更緊，仍不開口，但已默認(rèn)。

韓孺子收回寶劍，“你一點(diǎn)沒留？”

“臣留之無益，臣將去守墓，再?zèng)]有回皇宮的機(jī)會(huì)……”

韓孺子相信景耀的話，大步出門，景耀癱坐在地上，半天起不來。

慈寧宮已經(jīng)收拾妥當(dāng)，宮里人剩得不多，這回都要隨太后一同遷宮，只有劉介例外，“總得有人看守皇宮，我是中司監(jiān)，責(zé)無旁貸?！?

韓孺子停在慈寧宮門口，與劉介聊了幾句，同樣沒有勸阻。

夜已經(jīng)很深了，慈寧太后尚未休息，站在屋子里四處打量，“好多東西都帶不走，唉，真是舍不得?！?

“帶不走的就留下吧。”韓孺子站在門口說。

慈寧太后看向皇帝，“除此之外還能有什么辦法？”

“母親?！?

慈寧太后露出一絲驚訝，皇帝很久沒叫她“母親”了，兩人一直以“陛下”、“太后”互稱，若在從前，她會(huì)糾正皇帝，今天卻感到親切，“陛下一定能大獲全勝?！?

“母親還記得我被楊奉接走的那個(gè)晚上嗎？”

“當(dāng)然，至死不忘?！?

“臨別之時(shí)，母親對(duì)我說，‘除了你自己，別相信任何人，也別得罪任何人?！?

“虧陛下還記得?！?

“我該相信母親嗎？”

慈寧太后啞口無言，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huì)，緩緩道：“景耀多嘴？”

“與景耀無關(guān)，是楊奉，他留下一點(diǎn)線索，我今天才弄清楚。”

“嘿，陰魂不散的太監(jiān)，我一直很討厭他?！?

“上官太后毒殺先帝，本意是為思帝奪位，可在思帝眼里卻完全是另一回事，上官太后之悲，皆源于此?！?

慈寧太后轉(zhuǎn)身，走到一只箱子前，打開箱蓋，伸到最下層，摸出一個(gè)小木匣，雙手捧著，遞向皇帝。

韓孺子走過來，接下木匣，“都在這里？”

“有必要分開放嗎？”慈寧太后語氣稍顯生硬。

如果能用在神鬼大單于身上，這東西倒是不錯(cuò)，念頭一閃而過，韓孺子告退，回到泰安宮，景耀已經(jīng)不在，他讓太監(jiān)找來一些菜油，澆在木匣上，一燒了之，從始至終沒有開匣。

終于，他了無牽掛，可以放心與敵軍一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