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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給你們一次機會,你們想為趙千金報仇,無非是受過他的恩惠,覺得他是一位豪俠?!?
“扶危濟困,趙千金就是一位大俠。”杜穿云搶著說。
“好,如果你們肯老老實實,我?guī)銈內(nèi)ゾ┏牵屇銈兛纯蹿w千金所窩藏的望氣者都是些什么人。見過之后你們還想為他報仇,行,找人去吧,我在京城等著?!?
躺在地上的鐵頭胡三兒還沒服氣,“放開我,現(xiàn)在就比個……”
杜摸天狠狠地踢了一腳,盯著太監(jiān)說:“你不殺我們了?”
“這次不殺,但你們得老實跟我去京城,一路上不得再生異心,見過那些望氣者之后,想怎樣隨你們自己決定。”楊奉頓了頓,望了一眼夜色中的高山,腳下的地又有震動,不如前兩次激烈,包括三名江湖客在內(nèi),大多數(shù)人都變了臉色,只有他面不改色,“總得給地動一點尊重?!?
杜摸天心里的傲氣沒了,面露沉思也只是做做樣子,“好,我們跟你去京城。”
“松綁?!闭f罷,楊奉轉(zhuǎn)身又走到崔宏身前,“回函谷關(guān),征用馬匹,明天天黑之前怎么也能趕到京城?!?
“這場地動……”崔宏還沒緩過勁兒來。
“東海王若是真有神助,你更不用擔(dān)心了?!睏罘畈辉笭幷?,走到路邊向西遙望,只見群山綿延,不見京城煙云,心里越來越擔(dān)心皇帝能否挺過這一關(guān),按慣例,皇帝要為災(zāi)異負(fù)責(zé),對前代皇帝來說這只是象征性的自責(zé),對一名傀儡皇帝來說,卻可能受到真正的懲罰。
四五百里以外,京城近郊才是地震中心,慘狀一片,可皇宮還是最受關(guān)注的地方。
慈寧宮里,各懷心事的皇帝和兩名貼身侍者同時坐了起來,惶恐不知所措,地動停止之后,張有才顫聲道:“這是老天在幫陛下嗎?”
佟青娥的想法正好相反,“這是老天在警告咱們,因為咱們密謀以下犯上!”
“陛下就是最高的‘上’?!睆堄胁挪环獾卣f。
第二次地震,兩人嚇得俯身趴下,再不敢開口。
韓孺子本來有點相信天人感應(yīng),太監(jiān)和宮女的話卻讓他覺得事情不那么可靠:地震到底為誰而發(fā)呢?皇帝,還是太后?若是按照老先生們所講,帝王無德、女主專權(quán)、外戚僭越、臣子悖逆等等行為都可能導(dǎo)致天譴。
以目前的狀況來說,韓孺子并不覺得自己要為地震負(fù)責(zé)。
這只是他一個人的想法。
二次地動不久,房門被撞開,一大群太監(jiān)、宮女沖進(jìn)來,嘴里高呼“陛下”,混亂中,張有才被踩了幾腳,還被斥責(zé)了幾句,因為他和佟青娥居然沒撲上去以身護(hù)駕,實在是極大的失職。
韓孺子是被眾人架出去的,無論他怎么叫喊自己沒事,甚至擺出皇帝的架勢也沒用,他就像是著火的老房子里最珍貴的寶物,被人裹挾而出。
皇太妃站在前院,慌亂間仍穿得整整齊齊,只是頭發(fā)有些散亂,臉色也不正常,看到皇帝之后她松了口氣,“陛下沒事就好?!?
不久之后,東海王也被送來了,他一直住在慈寧宮后院,與皇帝離得很近,可是只有“救”出皇帝之后,才有人想到他。
東海王很不滿,站在韓孺子身邊撞了他一下,低聲道:“你這個皇帝當(dāng)?shù)貌辉趺礃影。疲B老天都給惹怒了,降災(zāi)教訓(xùn)你呢。”
若是再年長幾歲,韓孺子或許還能保持冷靜,現(xiàn)在的他卻覺得箭在弦上,說什么并不重要,于是低聲回道:“沒準(zhǔn)教訓(xùn)的是你,還有皇太妃。”
皇太妃就站在皇帝身邊,但是忙著指揮眾人,沒有聽到他的話,東海王先是一愣,隨后臉色驟變,張開嘴想說什么,馬上又閉上了,過了一會,他聳聳肩,“無論你猜出什么,都不重要了,這場地動對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別急,天就要亮了?!?
地面又動了一次,幅度不嚴(yán)重,太監(jiān)和宮女們卻全都一擁而上,保護(hù)三位主人,韓孺子心中也跟著一震,東海王和皇太妃就要展開行動了,難道太傅崔宏已經(jīng)回京?
韓孺子向人群望去,張有才和佟青娥不知被擠到哪去了。
數(shù)名太監(jiān)匆匆趕來,帶頭者來不及跪拜請安,大聲道:“太后有旨,即刻將陛下和東海王帶至慈寧宮?!?
“稟告太后,陛下更衣之后立刻就去。”皇太妃答道,那幾名太監(jiān)離開了,皇太妃卻只是張望,沒有叫人給皇帝和東海王換衣裳。
太后此時還相信皇太妃,沒有任何疑心。
韓孺子終于找到了佟青娥,她被擠在最外圍,正一臉焦急地尋找漏洞,韓孺子只能偶爾看到她,根本沒機會說話。
天邊泛白,余震仍有,幅度越來越小,太后第二次派人來催,皇太妃仍然只是口頭答應(yīng)。
又一隊太監(jiān)走進(jìn)慈寧宮,二三十人,不客氣地推開庭院里的太監(jiān)與宮女,直奔皇太妃而來,眾人初時不解而憤怒,待回頭看到皇太妃的神情,沒人敢反抗了。
皇太妃如釋重負(fù)。
帶頭的太監(jiān)四十歲左右,相貌清癯,若不是下巴光光,頗有幾分世外高人的風(fēng)度,他向皇太妃下跪,然后起身道:“臣步蘅如奉命救駕?!?
“出發(fā)去慈順宮。”皇太妃說。
韓孺子不知道步蘅如是誰,可他心里明白這是怎么回事,努力尋找佟青娥和張有才,卻被東海王推了一把,“走吧,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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