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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不久,孟娥退去,她是皇宮侍衛(wèi)的一員,必須按時輪值,不該她在的時候一刻也不能多留。
孟娥前腳剛走,上官皇太妃來了,帶來兩名太監(jiān)和兩名宮女,“以后就由他們專門服侍陛下和東海王。”
皇帝身邊的侍者經(jīng)常更換,這回像是要固定下來,四個人都很年輕,尤其是兩名小太監(jiān),都是跟皇帝差不多年紀(jì)的少年,兩名宮女稍大一些,也不超過二十歲。
東海王不敢在皇太妃面前無禮,從暖閣走出來拜見,裝出很高興的樣子,問道:“你們叫什么名字?這些天換的人太多,我一個也沒記住。”
“奴婢趙金鳳。”
“奴婢佟青娥。”
“奴才梁安。”
“奴才張有才。”
宮里的名字都很樸素,東海王也不放在心上,笑著對皇太妃說:“太后真是沉得住氣,也只有太后能鎮(zhèn)住這些大臣,若是沒有太后,不知道朝廷會亂成什么樣子。”
皇太妃與太后的容貌頗有幾分相似,只是經(jīng)常微笑,顯得柔和許多,“可也有不少人說,就是因為太后,朝廷才會這么亂。”
“誰說的?抓起來關(guān)進(jìn)大牢,劾他一個大不敬。”東海王像是真被氣到了。
皇太妃笑容更盛,隨后嘆了口氣,“抓是抓不完的,眼下正是用人之際,更抓不得了。”
韓孺子沒有參與談話,可他有一種感覺,皇太妃是為他而來的。
東海王東拉西扯了一番,最后終于說到他真正關(guān)心的事情:“要說朝廷里誰是忠臣,肯定是太傅崔宏,這跟他是我舅舅無關(guān),我在舅舅家住過很長時間,親眼看到舅舅不分日夜地為國家操勞,他經(jīng)常說:‘崔氏以外戚取得富貴,若不盡忠盡責(zé),日后有何面目去見武帝與武皇后?’”
“咱們都知道崔太傅的一片忠心,否則的話,太后也不會將平定齊國的重責(zé)交給崔太傅。”
“可氣的是那些大臣,居然污蔑我舅舅與齊王勾結(jié),這怎么可能?我舅舅官至太傅、爵至古陽侯,親屬皆在京城為官,齊王若是得逞,崔家首先倒霉。”
皇太妃笑著點頭,“東海王年紀(jì)雖輕,見識倒多,可嘆那些大臣,還不如你一個孩子看得明白。”
“大臣各懷心事,沒準(zhǔn)想著投靠齊王升官發(fā)財呢。”
皇太妃沒接這句話,看向一直不開口的皇帝,“陛下今天的表現(xiàn)非常好,沒想到陛下還能記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
東海王真想高喊一聲“皇帝是騙子”,卻不敢吱聲,只得悻悻地退到一邊,雖然與皇帝共住一間正房,他在皇太妃面前卻沒有坐下的資格,只能像太監(jiān)、宮女一樣站著。
“別的事情朕也不懂,可是齊王世子懷疑朕不是桓帝之子,絕不可忍。”韓孺子答道,抬頭瞥了一眼東海王,看到他露出鄙夷至極的神情。
“那次聚會我也有印象。”皇太妃微微仰頭,“那是武帝唯一一次召見所有兒孫,記得那天早晨,我和太后一塊送你們的皇兄出府,那時候他還不是皇帝,連皇太孫都不是。回來之后他很高興,說皇帝爺爺很喜歡他,將他抱在懷里說了好多話。”
皇太妃的聲音里滿是溫情,韓孺子和東海王卻不敢接話,自從進(jìn)宮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向他們提起皇兄。
皇太妃長嘆一聲,“對了,先帝的謚號已定,思帝,道德純一曰思、大省兆民曰思、外內(nèi)思索曰思、追悔前過曰思,對我和太后來說,這是思念的思。”
韓孺子和東海王更沒法回應(yīng)了。
“還有陛下的年號,太后有一個想法,以為陛下是思帝之弟,兄終弟及,不算繼承,而是代立,所以年號沒必要更改,還是‘功成’,功成元年、功成二年……一直用下去,陛下覺得怎么樣?”
韓孺子甚至沒料到這種事情還會征求自己的意見,于是點頭,“這樣挺好。”
皇太妃笑了笑,起身道:“陛下安歇吧,有什么需要,告訴侍女直接通知我就好。”
韓孺子點頭,沒明白皇太妃來這一趟有何用意。
兩名太監(jiān)和兩名宮女送皇太妃出門,東海王躥到皇帝面前,極小聲地說:“你沒明白太后和皇太妃的用意嗎?”
“什么用意?”
“年號‘功成’,是從《道德經(jīng)》里摘出來的,用在前皇帝身上,是‘功成弗居,夫唯弗居,是以不去’的意思,用在你身上——那是告訴你‘功成身退’,太后就要收拾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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