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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貴妃榻上,蓋了張薄薄的絲被,聽著弦月輕柔的歌聲入睡了。
等她醒來的時候,外面日光充足,看著像是午后。
李明賢坐在一旁的長椅上,正拿著一冊書在看,翻頁時沒有發出一絲聲音。他的身后站了一名女子,用紗巾蒙了半張臉,一雙黑白分明的杏眼正目不轉睛地看著李畫盈。見李畫盈睜開了眼看了過來,女子輕聲對李明賢道:“太子殿下,永寧公主醒了。”
李明賢抬起頭,放下書冊,起身走了過去,溫聲道:“嬌嬌感覺怎么樣?有了身孕后便會嗜睡,但是睡太多也不好。你皇嫂在懷第一胎的時候,母后可是親自陪著她督促她散步呢。”
母后慈祥溫柔的音容剎那間就浮現在李畫盈的腦海。她也很久沒見到母后了,有些失落:“我也想母后和皇嫂了。”
李明賢嘆了口氣,道:“父皇母后也很想你,說是你要是回來看一下他們就好了。”
“會的,”李畫盈看著他道,“等戰事結束后,我和霍叢便一起去看父皇母后。霍叢也很想和我一起來的。”
“哦?是嗎?”李明賢挑了挑眉,有些不滿道,“那他這次為何沒有陪在你身邊?這些東夷人,也是欠缺考量,你如今有孕在身,坐的那輛馬車像什么樣。”
“不是這樣的,皇兄!”李畫盈連忙解釋道,“霍叢忙著訓練新軍,本來東晉的皇子也不愿我來的,只是……只是我想見皇兄,所以我就來了。”
這話顯然讓李明賢聽著舒服了,他臉色緩和了不少,摸了摸李畫盈的頭發:“也不枉皇兄這么疼你。你這丫頭,昨天還跟皇兄置氣。大覃乃是天下共主,東晉一個附屬國,你坐大覃這么怎么了?”
如果可以,李畫盈希望自己永遠是皇兄心中不諳世事的小皇妹。可她已經長大了,甚至還擁有兩世記憶,她不希望皇兄做著不切實際的夢。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道:“皇兄,如今世道已經變了,東晉……東晉也不再是以前仰仗大覃鼻息才能活下去的東晉了。”
李明賢手上的動作一頓,將手收了回來,站起身背著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話,你已經跟少鳴說過了。”
“是的……皇兄。”李畫盈想伸手去夠李明賢的衣袖,但距離有些遠,于是便想下地走到他身邊,但剛動一下,便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此時房間內沒有第四人,李明賢沒有要扶她的意思,那女子站在他身后一動不動,李畫盈只好老實地半靠在榻上:“皇兄,我們……我們總歸要有點自知之明。”
李明賢看著她,笑了笑:“皇兄聽說了,霍叢對你死心塌地。”
李畫盈皺了皺眉頭,有些不樂意了:“皇兄,你什么意思?霍叢就算對我再怎么樣,他也是東晉的將軍,你總不能要他為了我叛國。”
“嬌嬌說什么氣話呢,”李明賢看著她就像是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有些無奈,“這怎么能叫叛國呢?先不說東晉本來就是大覃的附屬國這一點,你的夫君霍叢,也不止是一個握著兵力的將軍呀。”
李畫盈身體一僵,眼里飛快地閃過一絲驚慌,仍是強自鎮定下來:“是……霍叢還是瑞王世子,將來是要繼承王位,成為瑞王的,輔助東晉的皇帝的。”
李明賢笑著搖了搖頭,然后認真地、定定地看著她:“還有呢?”
不知為何,李畫盈突然就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經養過的一只小狗。
李畫盈也忘了那小狗是哪國的質子送的,她只記得自己第一次見這種小動物,喜歡得不得了,還取了個名字叫“沉魚”。沉魚后來長大了,有一次被另一個貴族少年拿針扎進了前爪,李畫盈不知內情,安撫沉魚的時候被它抓傷了,慶元帝大怒,將李明賢罰了一頓,因為李明賢沒有看好質子們,讓狗進了皇宮,也沒有看好自己的皇妹,在狗發狂的時候沒有及時將她拉開。
隨后,慶元帝讓李明賢處理沉魚。李明賢沒有責怪李畫盈,也考慮到她真的很喜歡沉魚,就讓她把沉魚送給丞相家的千金。李畫盈當時答應了,但背著李明賢將沉魚藏在了冷宮附近的一個廢置的小茅屋。
當李明賢反復問她沉魚送出去了沒有時,她撒謊說送了。
然后李明賢就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去到那個安置沉魚的小茅屋前,讓人把門窗全部封死,然后當著她的面,讓人一把手燒了小茅屋。
李畫盈那時對著自己的皇兄又踢又咬,又哭又鬧,可她的皇兄就是死死拽著她不放手。末了等她抽抽噎噎差點背過氣時,李明賢單膝點地,半蹲在她跟前,一手仍是拽著她,一手掰開她緊握的小拳頭,給她揉了揉掌心上的指甲印子,溫聲問她以后還撒謊嗎?
李畫盈當時又兇又蠻,準備開口罵人的時候,李明賢又說了一句:“沉魚現在在東宮里。皇兄再問嬌嬌一次:以后還撒謊嗎?要是以后都不跟皇兄撒謊,皇兄就把沉魚還給嬌嬌;要是還撒謊,皇兄就把沉魚扔到著茅屋里,再燒一次。”
李畫盈當時仿佛就是一根燃得正猛烈的鞭炮遇上瓢潑大雨,突然就偃旗息鼓了。她松開了手,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囁嚅道:“不……不敢了,皇兄。”
如今已經二十一歲的李明賢緩緩走近貴妃榻,在邊上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帶著薄繭,伸進李畫盈的衣袖中,捉住了她緊握的拳頭。
他的手一如當年那樣掰開她的拳頭,憐惜地揉了揉上面被她自己戳出來的印子:“告訴皇兄……還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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