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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竟敢妄議皇族!”墨九怒目圓睜,冷冷地盯著說話幾人,喝道,“活得不耐煩了?”
墨九這話一出,四周又再次噤聲。
車輦的帷幕并非嚴(yán)嚴(yán)實實密不透光,而是幾重紅紗堆疊,編織巧妙,湊近了可以隔著紅紗,隱約看到對面的光景。
李畫盈方才聽得聲音,便在車輦內(nèi)粗粗看了一下,心中隱隱有數(shù)。她撥開頭蓋,挑起一重紗,外面的人影更加清晰起來:“幾位先生有心了。”
車攆外的人,驟然聽到公主說話,都大氣不敢出。他們都聽出了公主聲音有點沙啞,很久就有人反應(yīng)過來,這小公主大抵是哭過了。
“本宮也望幾位先生勿忘初心。”
“謹(jǐn)遵殿下鈞命!”
陸少鳴等人已知道,是永寧公主向太子推薦的他們。他們寒門出聲,至今未入仕,故沒資格在奉天殿送別公主,才一同來到這里,是送別她,也是感激她的伯樂之恩。
“起程。”
“是,殿下。”
李畫盈剛想放下那層紅紗,眼角瞥見一個挺拔的身影,抬著手,手里似乎捧著一個面具。她微微一愣,想起了上元節(jié)那晚,救她的那青年也戴著面具。
那人說心悅她已久,問她為何要和親。
當(dāng)時,其實在他說出那句話之后,李畫盈就不想他摘下面具了——何必呢?她無意糾纏,不想徒惹對方煩惱。
朝中權(quán)貴重臣家的子女,甚少能對自己的婚事做主。永寧公主的和親消息,是上元節(jié)之前就定下了的。哪怕在東晉求親之前,也有不少權(quán)貴想與慶元帝結(jié)親,為自家兒子求娶永寧公主,但和親的事定下之后,就沒有人再提過了。
少了永寧公主這個選擇,各大臣都敦促著家中兒子,要趁著上元節(jié),就得趕緊去約其他貴女。
而那人在上元節(jié)時,身邊并沒有其他人。
若是那晚戲臺沒有倒塌,或是她沒有摔倒,那人大概也就不會出現(xiàn)了,她也不會知道,這大覃里除了父皇母后、皇兄黃姐之外,還有這么一個人,不是因著她的身份而昧著心說喜歡她。
此時此刻,那人就摘下了面具,她再挑起兩重紅紗,就能看清他的模樣。
李畫盈嘆了一聲,垂下眼,收回手,紅紗隨之落下。
她重新放下蓋頭,端正坐好。
就這樣吧。
她無法回應(yīng)他所求,但她可以和父兄、陸少鳴等人,一起內(nèi)外努力守住大覃,為他,也為其他像他這樣有情的男女,創(chuàng)造一片樂土,讓他在其中等待他的真命天女。
送嫁隊伍重新啟程,陸少鳴等人依然伏在地上,周圍的人見方才公主特意為了他們停下,都不敢再對他們?nèi)_相向。
等送嫁隊伍到了城門處,守城士兵自覺分站到兩邊,神色肅穆。
東晉的迎親隊伍就在皇城外。
霍叢一身大紅吉服,一臉沉著地坐于馬上,緊握馬鞭的手,卻還是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他身后是東晉瑞王一手帶出來的霍家軍,如今瑞王世子要娶親,瑞王自然是讓霍叢親自領(lǐng)著霍家軍來迎親。
大覃這邊領(lǐng)隊的,是元慶帝的弟弟穆王。霍叢翻身下馬,向代元慶帝前來的穆王行了子婿之禮,以示敬意。
穆王撫了撫胡子,道:“駙馬爺,永寧就交給你了。陛下讓本王提醒駙馬,賜婚當(dāng)日,駙馬所說的,可還記得?”
霍叢再次躬身行禮:“霍叢今生今世,定不負(fù)永寧殿下。”
穆王頷首,道:“好了,去吧。”
霍叢走向李畫盈的車輦,弦月見穆王交代完畢,輕聲提醒車內(nèi)的李畫盈,道:“殿下,駙馬來接你了。”
李畫盈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感覺心也跳得越來越快。
不多時,那腳步聲就停了。
紅紗帷幔被挑起,霍叢朝她伸出手,聲音透出了一絲緊張——
“殿、殿下,霍叢來接你了。”
他們此時還算不得夫妻,需得進了霍叢在東晉的將軍府,喝過了合巹酒,才算是真正禮成。
李畫盈隔著半透明的蓋頭看到了霍叢,霍叢對上她的臉時,眼睛飛快地眨了好幾下。她將手放到霍叢掌上。
霍叢的手寬厚而溫暖,帶著常年被刀柄磨出來的繭子,觸著有些粗糙。
據(jù)說,東晉武安將軍的泣血長刀異常沉重,尋常人不能輕易舉得動,而武安將軍則是天天刀不離身。
而此時此刻,武安將軍托著李畫盈那柔弱無骨的手,他那能將泣血長刀揮灑自如的手,卻不可抑制地微微發(fā)顫。
絲毫看不出那傳說中長刀一劃,三十丈內(nèi)無人蹤的氣勢。
可李畫盈突然就覺得很心安。
“嗯,”她低低地笑了笑,說,“霍將軍,終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