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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翦驚了,急忙抓過相機來,借助相機的變焦鏡頭,仔細看那車子的情形。
只見那根棍兒,那根不過兩指粗的棍兒,竟然還牢牢叉在車輪里,紋絲未動!
燕翦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他真的就連這么細的一根棍兒都拔不出來?
樓下,大門內。
薛如可搬了張條凳,坐在門口,隔著門縫兒抽了袋旱煙,笑瞇瞇欣賞著外頭那年輕人的暴跳如雷。
燕翦不知道,棍兒是細,不過卻不是表面上的普通木棍兒。實則那用作門閂的木棍兒,里頭是精鋼。是湯老爺子有天瞧見了忽然說,門閂弄根鐵器太露兇氣,還是換成木棍兒吧。薛如可覺著弄這么細一根木棍兒當門閂實在不安全,就在原來的精鋼上裹了一層木皮,看著跟木棍兒的模樣兒。
所以詹姆士嘗試著想將“木棍兒”撅了,才撅不動。
再說薛如可將那棍兒叉進去的手法也與眾不同,不是直來直去簡單別住這輪子就完了,而是用了宛若庖丁解牛,用刀刃找骨頭縫兒一般的手法,將棍子一直叉到車子底盤的縫隙里去。直接抽是斷然抽不出來的,且一旦找不準路徑硬來的話,那就將車子底盤上的元器件也一并損壞了,車子照樣還是趴窩。
現下那小子如果實在非要玩兒橫的,也就只剩下卸了車輪,外加拆開底盤了。
薛如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煙,不慌不忙地將黃銅煙袋鍋在鞋底上敲了敲。
心說:小子,咱們湯家不是不能教訓你,端的只看咱們想不想。
上至老爺子,再到州長,或者是燕七他們第三代,如果跟你較了真兒,你必定討不到什么好處去;只是湯家人的心寬,不跟你計較罷了。再說也是看在解憂小小姐的面兒上。
可是我薛如可不姓湯,今晚兒卻瞧不慣你這副拽樣兒了。所以我這個湯家的下人就出手治你一回,給你立立規矩,叫你長長記性。
記住嘍,湯家這大門口兒啊,不是你來撒野的地方兒;湯家的四小姐,也不是你信手拈來,想怎么欺負就欺負的人!
柯尼塞格在門外停了整夜,燕翦也跟著一整晚都沒法安心合上眼。
凌晨時候爬起來,不知第多少次再悄悄兒推窗去瞧。
詹姆士雖然開始氣得暴跳如雷,可是卻也很快就安靜了下來。不知是認清了現實,還是根本也累了,于是只安安靜靜地坐在門外整晚。
此時晨光初起,燕翦知道薛叔兒的性子,他是要治治詹姆士,可是薛叔兒一向都給人留余地。所以到這個時候兒了,天都快亮了,為了不讓家人起來都看見,薛叔兒一定會早早起身,悄悄兒開了門,把那棍兒給抽走,放了詹姆士去的。
老房子有一點比較不方便,就是木質構件一動就難免有些吱呀的動靜。雖說窗扇都已經做過了保養,可是這終究是萬籟俱寂的清晨,于是那一點吱呀的動靜聽起來還是有些大。
她在自己家里,自己的房間里,做賊似的推開窗,就是為了避免叫外頭的詹姆士給聽見了。
她悄然露出一截頭頂,然后再緩緩升起兩只眼睛,向外,像潛水艇的潛望鏡似的,深處窗框的高度——
立即發現警報,她一眼就看見了詹姆士竟然立在車邊,說巧不巧就朝向她窗口的方向這邊來!
她嚇得趕緊縮回去,靠墻坐下來拍著心口。
方才一眼,目光卻也劃拉到不少訊息。
比如,他站在車邊,伸胳膊踢腿,仿佛在做廣播體操。看來一晚的吃癟并沒讓他萎靡,他的精神好像還好得很啊!
還有……他此前好像就故意面對著她窗口的方向,然后再發現了她的眼睛之后,他還好像向她眨眼笑了一下!
她心頭小兔亂跳,不敢再看了,趕緊鉆回被窩,用枕頭蓋住了頭。
等待著,盼望著,就想聽見外頭趕緊響起引擎聲,等他走了她就安全了。
可是左等不來,右等也沒有動靜。
難道薛叔兒也發了牛脾氣,非不放詹姆士這一馬了?
她無奈地嘆氣,只能悄然起身,穿好衣服下樓。
腦袋里盤算著,該怎么說好話哄哄薛叔兒,讓他老人家大人不計小人過,趁著天還沒亮,家人還沒起身,趕緊把門外那混蛋當個p,就給放了吧。
等燕翦躡手躡腳終于下了樓去,卻見薛如可早就掐腰在大門口那站著呢。
她一看情勢有點微妙,忙扭頭再望車里。
只見車子依舊在,人卻早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