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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名單重新裝起來,用那只空出來的手捏住時年下頜,輕輕向上抬起。
“我想聽你自己告訴我,你心中懷疑、卻不敢說出口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眼前的湯燕卿又仿佛化身耐心卻邪惡的獵人。明明勝券在握,卻又逼迫可憐的獵物自己走入陷阱。
時年用力向后退,脊背已然抵在副駕駛的車門上。
這樣的情形,此前跟向遠在車中有過一次。彼時彼境,她驚慌失措,只覺自己仿佛墮入寒潭深水,無法呼吸。
于是此時她也在靜靜地等待。等待那樣恐懼的一刻到來。到時她就可以逃避開這個問題。
她寧肯再面對一次那樣的恐懼,也不想對眼前這個還算陌生人的阿sir說出自己的擔心!
可是說也奇怪,上一次的恐懼并未如約而來。沒有恐懼的幫忙,她只能毫無遮擋地直面他。
她的一雙手腕還在他掌心,此時才覺他的手好大,單手就能將她雙手控制住。
而他的另一只手,方才空出來為了取出嫌疑人名單的那只手,正凌空向她慢慢靠近……
時年一聲低呼,下意識閉緊眼睛,死死避向一旁。
有那么一瞬,她幾乎以為他是要俯身過來吻住她……
她的驚恐都落在了他眼底,湯燕卿輕嘆一聲,指尖兒落在了她頰邊。沒太放肆,只沿著她玲瓏的下頜輕輕滑動。她緊張得喘不過氣,卻透過那指尖兒叫她感受到更多的不是狎戲,而是……撫慰。
她便猛地轉頭回去,狠狠瞪了他一眼。
“放手!”
他摘下太陽鏡,瞇起眼來望她
“睡美人,瞧,你不怕我。而我也發誓,我絕不會傷害你。所以你打開防備的鎖,把你心里的那個懷疑告訴我,好不好?”
他的目光直白熾烈而來,像是傾天而降的陽光。時年無處躲閃,只能又閉上了眼睛。
好奇怪,她全然不明白她對眼前這個還算是陌生人的信任感,究竟是從何而來。
與他相比,她明明應該更信任向遠的,不是么?
她閉眼搖頭:“對不起湯sir,我名單上最后一項真的沒想寫什么。你放過我好不好?或者我跟你承認我錯了,我不該隨便對你的工作指手畫腳。我聽你重新提出你的懷疑,好不好?”
湯燕卿卻捏住她下頜,將她頭扳回來。他的指尖襲上她眼瞼,頑皮卻霸道地撥動她的睫毛……仿佛有小蟲麻癢癢地爬過,她閉不住眼睛,只能頹然睜開。
該死的,還有這樣的辦法,她真是快要被他欺負哭了!
她懊惱睜眼瞪他:“湯sir,你怎么都不肯放過我,是不是?”
他卻笑了,那帶了一點孩子氣的笑容在他視野里越擴越大。她甚至能看清,他那黑璃一般的眼珠兒深處,炫出琥珀一般的光芒。那“琥珀仁兒”里有一個小小的活體,蕩蕩漾漾,點點廓清,卻是她自己的影子。
她的臉便騰地紅了起來。
他笑了,又伸手沿著她下頜線條緩緩滑動:“我的睡美人,放松下來,別緊張。我不會逼你,但是我知道你有勇氣說出來。你現在不肯說,是因為你還不夠信任我。”
他伸手在她雙眼間一抓,宛如魔術師一樣,將手里抓到的“東西”揣進口袋里,還在袋口上拍了拍,然后氣定神閑說:“瞧,我已經得到你的信任了。別擔心,說給我聽。”
就像明知這世上所有的魔術不過都是障眼法,歸根結底都是騙人的,可是在那手法叫人眼花繚亂的一刻,你還是會忍不住為魔術師鼓掌、喝彩。
時年也是如此。明知道是他扯淡的,可是卻說不清為什么,心一點點安靜下來。這個陌生人給予她的,竟然是向遠從來沒法給她的安心。
或許是因為他的身份?他是警察,是正義的守護神;而爸也是警察。
時年便垂下眼簾,努力調動自己的詞匯。不過幸好湯燕卿與她在一起始終都是只使用中文,不像向遠……
“湯sir,我只能說,那是我生活中一個十分重要的人。我對他有懷疑,可是我又因為這份懷疑而質疑我自己,質疑自己怎么可以去懷疑那個與我如此親近的人……所以這個懷疑,我求你給我保留一點私人空間。我只能說到這里,你能聽懂就聽懂,如果聽不懂,我也不會再多說了。”
對向遠的懷疑來得叫她自己都有些猝不及防。對此她有深深的自責和羞愧。
不能因為他是背叛婚姻的丈夫,不能因為已經與他辦理了法律上的分居,就可以隨意將他歸入懷疑的名單。這對向遠不公平,對她自己而言也有失客觀冷靜。
她低低垂眸的樣子,刻滿了自責和迷惘。湯燕卿便輕輕嘆了口氣:“好,我不逼你說。換我來說。我若說對了,你就點點頭;我若說錯了,你就搖搖頭,好不好?”
時年抬眼望過去:“你連這也能猜到?”
他笑了,伸手點點她眉間:“你別怕。這個秘密我保證只有你和我知道,若你不同意,我不會隨便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