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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老夫人不看妙玉,就催促他們快點走。
“那好,我們先回去。”常夫人道。
常夫人想著老太太過來就是不想讓大家安生的吃飯吧,別人不好過了,老太太就好過了?
門口,素云就站在妙玉的身邊,她為主子不值得,老太太分明就是過來找茬的。老太太沒有當著姑娘的面前說那么多,可府里的一些下人都聽見了,分明就是讓那些奴仆傳話到姑娘的耳朵里。
“老太太每次都這么折騰。”素云沒好氣地道,“當姑娘好欺負呢。”
“她是長輩。”妙玉道,“這就夠了。”
在這個封建社會就是如此,長輩就是能說晚輩,不痛不癢,也能惡心人。老太太以前就不喜歡她,后面她給人算卦有能耐,老太太怕她。明明害怕,又時不時伸出小腳腳試探一下。
“分明就是看姑娘不能做什么,才那樣的吧。”素云就想自家主子怎么就有這么一個祖母呢。
“不必多說。”妙玉轉身往里頭,“你是丫鬟,若是說了,又被旁人聽了去。你說老太太要是要找你,我該不該把你交出去呢?”
雖然說是分作兩家了,但是妙玉還是老太太的晚輩,還是得多顧忌一些。她不能因為自己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就讓丫鬟隨意說,那樣不對,得入鄉隨俗。
“姑娘。”素云左右看看,捂著嘴一會兒,又道,“是奴婢錯了。”
素云偶爾說幾句,想著姑娘不好說,自己這個當丫鬟的說兩句就好。她就想姑娘聽了也許會舒坦一點,不用一直悶在心里。
妙玉倒是沒有把這些氣都悶在心里,她活了那么久,真沒有因為那幾句話就跟老太太計較。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就跟天空上的云一樣,風一吹,也就散了。
常老夫人等人回到常家,老太太就對常夫人和常大人道,“你們也該多管管,怎么能由著她如此,不像話,太沒規矩了。”
“分作兩家了。”常夫人道,“那是妙玉的宅子。”
“不錯。”常大人當然不可能說妙玉的不是,“母親,我這個當父親的住的宅院小,那是我要養一個家,是我無能。妙玉雖是我的女兒,但是那些東西都是她自己掙的,我若多說,讓旁人如何想,讓旁人認為我這個當父親的要當女兒的養?那我這臉面往哪里擱呢?”
“那你現在就有臉面了?”常老夫人只覺得他們被妙玉壓制著。
“挺有臉面的。”常大人點頭,“別家的閨女可沒有如此,都是父親給女兒的。妙玉是她給她自己的,怎能沒有臉面呢?”
“……”常老夫人生氣,這個兒子就是這樣,就疼著那個妙玉。
“我這個當哥哥的也比不過的。”當常大少發現老太太看著自己的時候,他連忙道,“可有臉啊。別人家的妹妹有我妹妹如此聰慧嗎?”
“……”常老夫人不想說話,跟這些人說什么都是白搭。
住在妙玉家附近的人,路過這兒的,有識字的瞧見那‘算了’二字,便覺得奇怪。怎么有人把家宅叫‘算了’,若是真要叫‘算了’,弄一處院子叫‘算了’便是,怎么直接掛在大門門楣上頭。
且不說那些人都有多么驚奇,榮國府那邊迎來了薛家人。
薛蟠在金陵讓奴仆打死了人,恰逢賈雨村過去當官,又有葫蘆廟去的門子提醒賈雨村護官符。賈雨村思來想去便說薛蟠已經死了,這一件事情就被摁下去。
既然薛蟠在金陵已經是個死人,那么他便不能在金陵。若是再待在金陵,被人發現了,那也得看情況。要是馮家那邊的人咬著不放,那薛蟠也難,特別是在賈雨村那般判案之后,最好就是離開。
薛夫人帶著薛寶釵和薛蟠來榮國府,王夫人親自相迎,賈老太太也帶著人到榮慶堂門口。
薛家是四大家族之一,薛夫人的亡夫原本就是薛家的家主。薛家主去世之后,薛夫人撐著薛家,這地位自是不同。
賈探春、賈迎春等人迎了上去,就是賈寶玉也上前去看薛寶釵。
林黛玉站在后頭就是看著,她跟這些人不熟悉,跟薛家人也不是親戚。若不是薛夫人是王夫人的妹妹,跟榮國府也算是姻親關系,林黛玉跟薛家人也沒有接觸的機會。
“早聽聞寶姐姐要來。”賈寶玉只覺得眼前這位寶姐姐十分漂亮,比起林妹妹來,也不差,“今兒,可算是見到了。”
薛寶釵笑著看向賈寶玉,看向其他人,自是也發現了朝著后面的林黛玉,便朝著林黛玉笑了笑。
“都進屋吧。”賈老夫人道。
“老祖宗發話了,都進屋吧。”王熙鳳笑道,“可別都站在這里,院子里都快要你們站滿了,都要瞧不見那些花花草草了。”
薛家人跟著進屋,先跟老太太打招呼,打招呼請安之后,才好去整理東西。
“老太太。”薛夫人恭敬地道,“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什么麻煩,人老了,就喜歡熱鬧些。”賈老夫人道,“回頭讓鳳丫頭帶你們去梨香院,那邊院子大,正適合你們,足夠你們住。且安心住著,有問題就找鳳丫頭。”
“姑媽有需要盡管說。”王熙鳳開玩笑道,“只要不是天上的星星,我摘不到的,都給姑媽辦妥。”
薛夫人看向王熙鳳,她跟不王熙鳳雖然是姑侄女的關系,卻不熟。這會子是好說話,以后還是得多注意一些,到底不是自己的家,還要長住,哪里能隨意就找人。
林黛玉就坐在一旁,也就是看看,看看薛家人,也看看薛寶釵。
薛家人跟賈老夫人請安過后,這才隨王熙鳳去梨香院。
“這梨香院原本是已故的祖父晚年住的。”王熙鳳跟薛夫人解釋,“景致極為不錯,就不知合不合姑媽的心了。若有要撤換的,姑媽差人告訴我就是。”
“哪里有那么多要撤換的,讓那些下人們做便好。”薛夫人道,“你把這些收拾得很好。”
“姑媽覺得可以,侄女就放心了。”王熙鳳跟著薛夫人往屋里走,“就怕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姑媽不說,侄女也就不知道。”
“很周到了。”薛夫人哪里可能一來就說王熙鳳的不是,薛家有銀錢,若是嫌棄擺設不好,自己再重新擺設過便好。
要是都用榮國府的陳設,反而顯得薛家無能。要長住,自然要擺上薛家的東西才好,不是嫌棄榮國府的東西不好,而是要彰顯一下薛家的富裕。
王熙鳳走后,薛夫人便讓下人們收拾東西。
“你兄長呢?”薛夫人見薛蟠不見了,便問,“出去了?”
“去見寶兄弟了吧。”薛寶釵剛剛還見著薛蟠,心想他們才來京城,兄長應當也不能去外面鬧騰。
“京城不比金陵,到處都是權貴,讓他小心些才是。”薛夫人想到薛蟠在金陵發生的事情,她就覺得心痛。原本好好的,弄成了現在這樣,他們倒不好回金陵了。
他們現在住在榮國府這邊,沒有住在薛家的家宅,那也是不希望跟馮家有關的人知道薛蟠還活著。雖然說馮淵的父母早已經不在了,但是小心些為好。
縱然那些人知道薛蟠還活著,只要薛蟠住在榮國府,那些人就得掂量掂量。
“兄長該會小心了。”薛寶釵道。
皇宮,太后不管后宮的事情,閑暇就聽人說說外面的趣事,便有人把妙玉那個‘算了’牌匾的事情說給太后聽。
“哀家瞧著這‘算了’二字極好。”太后想那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是極好。”昭陽長公主要說的不只是這‘算了’二字,“那宅子原本是十四弟的。”
別人不知道,昭陽長公主知道,那宅子是十四王爺司徒旭的。司徒旭被圈禁之后,那些財產也就被封,沒有皇帝的允許,誰也不能動。后來,司徒旭被皇帝放出來了,那些財產又回到了司徒旭的手里。
昭陽長公主不是太后的親生女兒,太后的女兒早就去世了。太后的女兒原是先帝的五公主,出嫁兩年后就去世了。
太后再難過都無用,平日里對這些長公主倒還不錯。
昭陽長公主沒有參與到皇子奪嫡之中,夫家沒有那么顯貴,也摻和不到哪里去,倒是還好。昭陽長公主知道太后疼寵十四王爺,也就是現在的晉王,也知道其他的皇親國戚都擔心十四王爺是否要造反,一個個都不敢跟十四王爺走得太近。
別人近不近不要緊,重要的是自己得把握一個度。富貴險中求,而當足夠富貴的時候,還是謹慎些為好。
昭陽長公主便覺得自己家還算不錯了,還能過活。只是她這一輩好,下一輩就不一定了,還是得謀劃一二。
“如今,里面住著一個小道姑。”昭陽長公主觀察太后臉上的表情,就想看看太后如何想的。
“姑姑救過哀家,那宅子合該是她的。”太后沒有想自己的兒子是不是要對小道姑下手,就想著這算是在報救命之恩了,“這位姑姑是有些能耐的,你們要是不喜,不走近就是了。”
“……”昭陽長公主就想:您都說那位姑姑能耐了,我們那里敢不喜?
只是這個姑姑……昭陽長公主不大明白,為何說‘姑姑’?
“你們常年住在京城,不懂得也正常。”太后道。
“……”昭陽長公主微笑,太后不也是住在京城里嗎?自己該說什么呢,自己不懂得什么姑姑啊。
昭陽長公主也就是跟太后說這么一件事情,哪里想里面還有其他事情,自然就迷糊了。
“回去多了解,別人云亦云。”太后想到了去翠云庵鬧事的那些人,妙玉是怕有人再去翠云庵鬧事,這才搬出去住的吧。這也好,妙玉原本就沒有出家,就只是帶發修行,住在自己的家里,也能修行。
“是。”昭陽長公主聽到太后這些話便明白那位姑姑入了太后的眼,又有救命之恩在,他們這些人都該掂量掂量,“原來還想怎么十四弟無端端地送宅子,原是這樣啊,是該送,是該送。”
京城里有其他人惦記過那一處宅子,只因為是那宅子原本是十四王爺的,那些人也就不敢去動。
就算那處宅子現在住著一個小姑娘,其他人也不敢多動,能讓十四王爺送出宅子的人,怎么可能簡單呢。還有人在想十四王爺是不是瞧上那個小道姑了,想著十四王爺是不是拿小道姑當沉迷美色的幌子,實則私底下干大事。
昭陽長公聽了太后說的那些話后,不敢多去說。便是沒有聽太后說那些話,也不敢說十四王爺私底下要干大事。
妙玉不知自己的事情被照陽長公主說給太后聽,她不在乎這些事情,不怕外頭的人說。
嚴家,嚴老夫人得知妙玉搬出了翠云庵,住進了城里,便想著讓孫媳婦蔣氏過去一趟。
“祖母。”蔣氏最近跟她夫君的關系還算不錯,不是她的身體有問題,是她夫君身體有問題,她沒有那么大的壓力了。
正因為是蔣氏夫君的身體有問題,偏偏蔣氏之前承受很大的壓力,還喝了很多藥。這讓她的夫君十分愧疚,加上蔣氏又溫柔細語地安慰她夫君,兩個人的感情就更加好。
蔣氏也慶幸自己去廟里求問妙玉,若是不知道夫君的問題,怕是婆婆要給她夫君納妾了,她和她的夫君感情也不可能這么好。若真的納妾,她和她夫君很快就會成為陌路人,蔣氏不愿意看著她夫君有其他女子,她實在是太愛她的夫君了。
“妙玉姑姑住在城里,就是‘算了’府。”嚴老夫人道,“她幫襯了你,你去廟里添些香油錢,再備些謝禮去謝謝她吧。”
“也好。”蔣氏應聲,自家婆母做了那些事情,確實糟心。
蔣氏明白嚴老夫人的意思,婆母不好去,那就自己這個當小輩的去。見不見得到妙玉都好,帶些謝禮過去,也算是變相道歉。只不過收了謝禮不代表就是原諒,妙玉原諒不原諒嚴夫人都好,重要的是嚴家的態度。
這一天,妙玉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就聽聞下人來說蔣氏求見。
“姑娘,見嗎?”素云問,“許是為了她婆母的事情來的。”
“是為了她婆母來的,但她不一定就那么說。”妙玉放下手里的茶杯,別說古人如此,就是后世的人也有如此的。一個人犯了錯,讓另外一個人去試探去道歉,“讓她進來吧。”
蔣氏原本的命運不好,后頭生不出孩子被婆母刁難,以至和離。又因為蔣氏深愛她的夫君,反而內心抑郁,到了這般年歲,又因為生不出孩子被休,就更不好嫁人。
一個無辜的女子,這個時代的悲哀。妙玉還是愿意見一見,與人方便。
蔣氏到了門口時,心驚,妙玉姑姑怎么住上這么大的宅子?隨后,她又緩和過來,人家有能耐,合該住這樣的宅子。
“見過姑姑。”蔣氏依舊對妙玉十分恭敬,對方幫襯了自己,自己如何能不恭敬呢。她婆母不悅,那是她婆母,不是她,“多虧姑姑,我這一段時日也好過許多。”
蔣氏讓人把禮放在桌上,只希望妙玉能收下東西。
“喝茶吧。”妙玉道,“坐一坐,吃些點心。”
蔣氏沒有多說嚴夫人的事情,就坐在那邊吃點心喝茶,還發表一下對點心的看法,說京城哪里的點心好吃。
呵,婆母的事?
蔣氏又不傻,婆母做的事情影響太大,差點都把人毀了。雖然是歐陽夫人去做的,但是婆母先說翠云庵說妙玉的不是,這才導致后面的事情。
若是她說讓妙玉原諒婆母的話,她說不出口,妙玉才多大啊,要是周圍的人都信了那些話,妙玉又該如何在京城生活呢。
“我去年做了些花茶,你帶些去吧。”在蔣氏離開之前,妙玉還送了一包花茶。
“多謝姑姑。”蔣氏親自接過素云手里的花茶。
蔣氏走了,妙玉讓丫鬟把那些東西都拿下去。
“姑娘,您是要幫她?”素云知道她家主子的一些茶都不同于尋常的。
“普通的花茶而已。”妙玉看著手里的茶杯,“不是讓她那么快就能懷上子嗣的。”
若是蔣氏那么快就懷上子嗣,指不定嚴家的人如何想。嚴家的人可能想蔣氏的夫君問題不大,可能想著蔣氏懷孕不能伺候,正好讓她夫君納妾,一切皆有可能。
好在嚴老夫人還能穩得住,妙玉剛剛沒有跟蔣氏說那么多,便是因為嚴老夫人還活著,能管得住。特別是在御醫已經提醒的情況下,嚴老夫人必定不可能讓嚴夫人亂來,多磨練一些好。
初一那天,妙玉再去翠云庵的時候,遇見一個大著肚子的婦人去庵里。
“姑姑。”那婦人先是拜佛求簽只求懷的是男孩,后見到妙玉,又聽人說這人有些能耐,便又想問問,“我可能生一個男孩?”
懷孕的夫人緊緊地抓著竹簽子,眼下已經懷孕八個多月,都快生了,還跑到寺廟里來拜神求佛。她已經連續生了幾個女兒,只求能早早生下嫡子,免得讓那些妾室先生了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