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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殿中大部分的大臣全都心中一顫,然后恐懼的看著范環。
鄧陵光是什么人,那是楚王的心腹中的心腹啊。
此時此刻,整個天下人都知道,雖然太子橫是真的率先謀反了,但楚王在其中的作用是很不,不,是極其不光明的,而知北涯的首領鄧陵光,就是不光明的執行者。
現在范環開口要殺鄧陵光,這分明就是沖著楚王去的。
萬一萬一范環觸怒楚王,然后楚王大開殺戒。
那
想著,許多大臣冷汗都冒出來了。
此時,熊槐看了看面有死志的范環,然后又看了看還像木頭人一樣坐在那一動不動,仿佛范環要殺的人不是他一般的鄧陵光。
接著,熊槐臉色一沉:“咸尹,無緣無故就要殺人滿門,寡人是那種殺戮成性的暴君嗎?”
群臣聞言大都低頭,既不敢看楚王,也不敢看范環。
此時,范環決絕的道:“大王,這當然不是無緣無故。不久前,太子串通七十余位朝中大臣以及一百一十六位地方封君謀逆,這么大的事情,刺史令身為知北涯之首,卻對此毫無所知,這就是他嚴重瀆職。
而他瀆職所造成的嚴重后果,即便是殺他滿門,這都是輕的。
所以,現在,臣不僅要請大王將刺史令滅門,還要將知北涯中高層官吏全部處死,并裁撤知北涯。”
熊槐一怔。
知北涯是什么情況,他當然知道,只是,他雖然知道,但卻無法將自己的丑事宣之于口。
他還是有羞恥之心的。
想著,熊槐看著范環長長一嘆。
他知道,范環這是在給他留面子,用鄧陵光全族以及整個知北涯來做他的遮羞布,讓太史有使用春秋筆法的機會,不然,這事明晃晃的被太史記錄下來,然后,后代君王明明白白的看到他的所作所為,那不僅他沒臉沒皮了,也會讓他的所有子嗣羞愧。
比如,公子彘就已經有半年沒出門了,甚至連他的老師屈原伐齊歸來,都不曾去屈原府上拜訪。
同時,范環也給鄧陵光留面子了。
否則,要是范環直接說鄧陵光知情不報,陷害太子,謀害楚王,禍亂國家!
那不僅鄧陵光要用全族陪葬,而且整個知北涯還有墨家都得陪葬。
于是,熊槐頓時陷入了殺范環還是殺鄧陵光的抉擇中,以及自己還要不要遮羞布的抉擇中。
而后,熊槐遲疑了許久,沒有問其他人的意見,而是看著鄧陵光問道:“刺史令,對于咸尹的彈劾,你有什么要說的嗎?”
鄧陵光聞言,長拜道:“臣有罪,臣無能,不能提前查知太子事,以致楚國有此禍患。但,臣雖死不足惜,可知北涯一心為國,勞苦功高,若是因為臣無能的緣故,而受臣的連累給臣陪葬,這恐將傷群臣報國之心,亦傷大王之仁德。
是以,臣愿一力擔之,用全族的性命來洗刷知北涯的恥辱。”
熊槐聞言,看著長拜的鄧陵光,竟說不出話來。
君臣近三十年,鄧陵光從他的貼身侍衛做到了情報頭子,一直都是他能放心使用的人,現在,鄧陵光將用自己全族的性命來給他遮羞。
這
鄧陵光說完,長長一嘆,不等楚王說話,便起身嘆道:“愚蠢無能如我,又有何面目再見世人!”
說罷,鄧陵光直接拔出腰間佩劍,然后自刎于殿中。
熊槐見此,心中一緊,然后眼睛一閉,接著眼睛一睜,開口道:“刺史令雖罪大惡極,但終究侍奉寡人多年,近刺史令已死,準其家人收斂安葬。”
說著,熊槐沒去看鄧陵光的尸首,而是轉頭對司敗司馬翦道:“司敗,你去帶人抓捕刺史令全族,將其全族貶為庶人,等他們安葬完刺史令后,將他們發配零陵墾荒。”
司馬翦立即應道:“唯。”
司馬翦走后,熊槐沉默了許久,然后見范環并未退回席上,而是還站在殿中,見此,熊槐語氣有些冷漠的問道:“咸尹還有什么見教的嗎?”
范環聞言,露出一股決然,笑道:“大王,臣欲恭賀大王。”
“哦?”熊槐一怔。
此時,范環微微一拱手,然后大聲道:“大王即位四十余年,先伙同秦魏齊燕四國削弱趙國,后破魏敗齊,再聯合六國伐秦困秦弱秦,三賣韓國,滅越亡齊,而且大王還能速克楚王橫及其麾下群臣乃至其麾下的數十萬大軍”
熊槐一聽速克楚王橫五個字,頓時勃然大怒:“夠了”
范環聽到楚王的怒吼,充耳不聞的接著道:“這樣的赫赫功勛,從上古三皇五帝到如今的各國之君,包括剛剛亡國的宋王偃、齊王地,歷數天下君王,沒一個能比得上大王的。
所以臣今天一定要向大王祝賀,恭喜大王,賀喜大王,大王的功績相比一定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熊槐聞言,大怒道:“老匹夫,你在說些什么啊,老糊涂了嗎?”
范環聽到楚王怒斥聲,毫不在意的笑道:“大王,雖然臣的年紀比大王還要略長,但是,臣想來,臣一定比大王清醒的多。”
說罷,范環又轉身向群臣道:“能侍奉這樣圣明的君王數十年,這是老朽的無上榮耀,必能留名青史,百世流芳。
而諸位能跟我一起侍奉這樣的君王,也是在場諸位的榮幸啊。
令尹,左徒,你們說是不是啊!”
群臣一聽范環突然將火燒到他們身上,尤其是昭雎屈原兩個被點名的人,全都變了臉色。一時間,殿中群臣顧不得裝縮頭烏龜,紛紛長拜請罪道:“大王,臣等有罪。”
熊槐一見殿中群臣除了一臉譏笑的范環,其他人全跪,心中不禁一痛。
他還準備在今天的朝議上來個完美收場呢!
結果,這個收場卻被范環搞成這樣,已經無法收場了。
想著,熊槐又轉頭一看,見太史正在殿中一側奮筆疾書,似乎正在將現在朝議的內容急下來。
見此,熊槐勃然大怒,本欲當場將范環拉出去砍了,但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殺意。
接著,熊槐長長的吸了一口氣,怒道:“咸尹年老神衰,突然在殿中得了失心瘋,剛剛的話都是一些瘋言瘋語,當不得真。來人,將咸尹送回府中,好好養病。”
說罷,熊槐又對太史道:“太史,咸尹瘋了,他的話就別記了。”
太史聞言,一邊速記,一邊點頭應道:“請大王放心,臣會將大王的話記下來:大王說‘咸尹瘋了’。”
熊槐一僵:“”
此時,范環聞言,不等士卒進殿,便大笑道:“大王不必如此多事了,臣今日來就沒打算回去。”
說罷,范環大喊道:“大王,臣侍奉先王數年,又侍奉大王四十多年,現在先走一步,去向先王匯報大王的功績。”
說罷,范環向前一沖,然后一頭撞在楚王身前的臺階上,血濺五步。
熊槐見此頓時又驚又怒。
群臣見此頓時又驚又恐又羞。
一時間,整個大殿寂靜無聲。
就所有人震驚間,太史最先反應過來,記下范環之死后,又在其后寫下了八個字:國有賢臣,社稷可續。
良久,熊槐起身,拂袖而去。
等到了側殿,熊槐才大罵道:“老匹夫,當真可惡,寡人連王位都不準要了,臨走之前的最后一次朝議,竟然還要被他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他這那里是死諫,他這分明是想氣死寡人,然后拉著寡人一起見先王。
可惡,實在可惡。
不過寡人心胸開闊,是不會讓他的奸計得逞的,想氣死寡人,沒門!”
熊槐正罵罵咧咧間,有侍者進來稟報道:“大王,知北涯急訊。”
熊槐一怔,停止痛罵后,結果信函一看,卻是咸尹范環的嫡長子在范環上朝后,便已經驅散門客下人,并送走族人,此時整個范環府上,只剩下范環嫡長子一人了。
見此,熊槐沉默了良久,然后吩咐道:“咸尹范環憂慮成疾,病死于朝議中,寡人甚哀之。詔令,追封咸尹范環為長信侯,以諸侯之禮葬之,其嫡長子范正繼承其爵位,為長信君。”
當日日中,令尹昭雎拜祭了范環后,進入宮中,然后跪在了熊槐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