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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茹回頭,擔憂地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姚星河。
男生額角發際線處有塊觸目驚心的血痂,猩紅得像是隨時都能流出血來。
他眉頭皺得很深,執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似乎在解題,又像在寫信。好像一直不滿意,不斷把紙撕掉,團起來扔進身后的垃圾桶。
自從考進重點班以來,同班一年半了,孫茹還沒見他用這么煩躁焦慮的表情來做什么事。
數學老師拿著試卷走進來,敲了敲桌子:“下午最后兩節自習課都是咱們數學的,加上中間課間,100分鐘,大家做這套卷子應該夠了。”
窗邊的男生抬頭看向講臺的時候,兩個人的目光突然撞上了,孫茹愣了一秒,趕緊收回了視線。
她也是今天早上才聽說,姚星河昨天逃課出去打架了,打的還是一群體育特長生。說是打得很兇,雙方都掛了彩,要不是姚星河的舍友及時沖出去攔著,他那樣置人死地的打法,可能會坐牢。
孫茹覺得很震驚,轉眼就替姚星河覺得委屈:他是一對多,是處于劣勢的那一個,挺過來就不容易了,為什么還可能會坐牢呢。
整場考試都不在狀態。
好不容易挨到考試結束,她長舒一口氣,準備鼓起勇氣,主動去問一下姚星河,到底怎么回事。
忽然覺得旁邊走過來一個人,孫茹抬頭,就看到姚星河蒼白的臉色和陰郁的眼睛。
“你可以看一下手機嗎?”他說,似乎很不好意思,眼里流出些窘迫,啞著嗓子補了句,“拜托。”
孫茹就怔在那兒了,心里更加酸澀。
近距離看過她才知道,姚星河這架打得有多嚴重。除了額角猙獰的傷口外,他整個唇都是血紅的,唇角還有一大片深色的淤青。
雖然他在初中的時候也打架,但一向是他更厲害一些、傷都在別人臉上,而且也很知道分寸,從沒打到若沒人攔著可能要坐牢的地步。
他平時看著也溫溫潤潤的,對人雖然冷漠但也算有禮貌,尤其上了高中后,更是洗心革面,一副淡定平和的模樣,幾乎沒跟別人發生過矛盾。
不知道體育班那同學怎么惹到他了,讓他下這么狠的手,也受這么明顯的傷。
好像遲遲沒得到回應,男生抓了抓頭發,面上浮出幾分愧色:“要是不方便,也沒關系。”
孫茹并不知道他找自己什么事,也沒看短信,就立刻回答:“方便的。”
男生嚴肅又認真地說了句:“謝謝。”
目送他回到后排,孫茹才打開手機,小心翼翼地點開短信。
像是,在拆禮物那樣——
【你好,我是姚星河。晚自習結束后能來操場找我嗎,想拜托你一件重要的事。可以拒絕,謝謝。】
這是姚星河第二次給她發短信,上一次還是兩年前,初中畢業餐會的時候。
因為珍藏著,時常翻看,以至于每個字,連同那個郵箱,她都背得分毫不差。
【你好,我是姚星河。回家后可不可以把今天拍的學劍小孩兒的照片發給我?我的郵箱是1**********@163.com。謝謝。】
同桌的女生好像暼到了什么,立刻變成星星眼,低聲驚呼:“姚同學這是要跟你表白嗎?”
孫茹手指一顫,僵僵地看向同桌,不知道她怎么會產生這種想法,但聽她這么說,莫名其妙的,耳尖突然開始發燙。
同桌還處在狂喜之中,左手攥緊她的胳膊,右手推了推鏡框,宛如柯南附體:“怪不得啊怪不得,兩年多了,那么多喜歡他的女生,都沒有一個追到他,原來他喜歡你!”
孫茹覺得喉嚨一哽,想要去責怪同桌讓她不要胡說。
可又在下一秒,想要通過局外人的視角,去判斷這猜測是不是真的。
同桌還在說著類似的推測。
孫茹聽到最后,卻還是什么都沒講,只是小聲囑咐了一句:“別跟老師和同學說。”
同桌立起手掌,沖她擠眼:“放心,絕對不說,加油啊小茹!把這天神拿下!”
*
棠溪一中的操場離教學樓和宿舍樓都很遠,在整個校區最北邊,走過去要十五分鐘的樣子。校長說,就是為了杜絕男男女女大晚上不好好學習,去操場談戀愛,才把操場設計在那個地方。
孫茹第一次看到姚星河吸煙,就是在那個夜晚,操場的看臺上。
他周身都籠罩在巨大的郁氣之中,傾著上半身,手肘撐著膝蓋,吸得慢條斯理又溫文爾雅。微弱的紅光明滅交替,煙圈自他猩紅的唇邊散開,一次一次侵上他絕美的臉。
孫茹看了幾秒,覺得坐在那里的男生,像一個武功絕學登峰造極卻依舊迷惘著的,孤獨劍客;又像一個打定主意要在人前撕下精致偽裝的,人間敗類。
*
直到孫茹爬上看臺,坐到他旁邊,姚星河才回過神來,當即把煙掐掉,很自責地說了句:“抱歉,以為你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過來。”
孫茹沒告訴他,看到他從后門離開后不久,自己也以腹痛為由,翹了十分鐘自習課,提前過來了。
“沒事,如果你不開心,可以繼續。”她說。
男生搖頭:“不可以讓女生吸二手煙。”
孫茹心中一動。
他猶豫著,慢吞吞地開了口,聲音一如下午時那般低啞:“我不太認識別的女生,所以想來想去,只能麻煩你。”
孫茹輕笑:“嗯,我很樂意幫你啊。”
不管什么事。
“就是……”好像很難以啟齒,他又沉思了會兒,舌尖有意無意地戳了下臉頰內側的口腔:“你……早戀過嗎?”
孫茹當場呆住,不可思議地看著姚星河的側臉。
這是什么意思?
突然問她這個,是要……
引誘自己跟他表白嗎?
男生沒有看她,眼睫撲簌幾下,好像知道自己不該問這個,所以顯得格外自責:“呃,問別人的隱私確實不好,你別誤會。因為我沒有經歷過,也不太了解小女生的想法,不知道……該怎么跟小孩兒溝通,讓她放棄……這些念頭。”
孫茹有些了悟又有些疑惑,小心地問了一句:“是有小女生早戀了你,你不知道怎么拒絕?”
但話說出來又覺得不應該這樣。
從青楹中學到棠溪一中,明戀暗戀眼前這位男生的,不計其數,就在上周,她還目睹了姚星河拒絕隔壁班王思諾的整個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