霄先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四月初,棠溪市迎來一波大幅度的升溫,天氣變得十分燥熱,但棠溪聯小的家長們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還把自家孩子跟倒春寒時一樣打扮。
周五下午最后一節是全校大體育課,六年級的這群小家伙運動完剛回到一樓教室,代理班主任梁老師就進來,看到這些頭頂冒著熱氣的小腦瓜,宛如看到一群蹲在爐灶上直冒霧氣的小高壓鍋。
他忍住了笑,布置完作業后又嚴肅地警告了一句:“不要讓我看到你們去小賣部買雪糕和冷飲,不然下周的語文課就去教室后面站著聽。”
這句話剛落,教室內就出現一群嘰嘰歪歪的聲音,小高壓鍋們仿佛開了限壓閥,瞬間泄了氣。
宋杞往講臺上看了一眼,隨后慢慢回頭抿緊了唇。
“小七,你收拾好了嗎,我們一塊回家吧?”
宋杞把語文課本塞進書包,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對云小悠說:“不了,我想先去衛生間把毛衣脫了。”
小女孩兒熱情不減:“我等你吧,脫毛衣不需要多久。”
宋杞抬頭往窗外望去,看到搖著蒲扇往校門口小賣部走的胖乎乎的身影,于是十分不滿地嘟囔了一句:“他果然去守著了。”
云小悠不急不躁,笑嘻嘻地湊到她耳邊:“小七,明天我能去你家寫作業嗎?”
宋杞收回視線,認真說:“小悠,你不能總看我的作業,對你不好,要自己想。”怕傷了身旁小姑娘的自尊心,又補了一句,“你先自己寫,到時候我們再對答案。”
云小悠思索了一會兒,也沒覺得不開心,點了點頭:“行,那我們回家吧。”
可宋杞根本不想回家,她想去小賣部買一瓶冰鎮可樂,這是今天支撐她跑完八百米的動力,但她又不想讓云小悠陪她去買。
因為梁德春狡猾得很,當代理班主任的這段時間,抓了不少犯錯誤的學生,錯因五花八門,其中就有“知情不報”這一項。
宋杞不想把云小悠拉下水,讓她陪著自己犯錯。
眼珠骨碌碌地轉了轉,她抬頭面不改色地對云小悠說:“我爸媽吵架了,我心情不好,不想這么早回家,你自己先回去吧。”
云小悠很驚訝:“叔叔阿姨春節那會兒不是還被評為小區的‘模范夫妻’嗎,他們為什么還會吵架?”
宋杞想到宋長亭做過的那些不靠譜的事,便心安理得地扯著謊:“這些都是表面現象,大人們很會裝的,尤其是爸爸們。”
“啊……叔叔是犯了什么錯了嗎?”
宋杞環視四周,看到教室只剩她兩個了,于是放心大膽地說:“嗯,我爸犯了大錯,他之所以不著家,是因為在外面有私生子了。”
這句話把云小悠嚇得一哆嗦:“那、那阿姨知道嗎?”
“她知道。行了,你快回家吧,”她催促了一句,末了還是決定給宋長亭留點面子,于是又囑咐云小悠一句,“別跟其他人講。尤其是梁老師。”
“那你……那你要是很晚了還不想回家,就去我家吧。”
宋杞點點頭:“嗯,你快回去吧。”
從窗戶里看到云小悠走出校門,她掏出作業本寫了十五分鐘作業,興奮地轉頭往外看,結果發現梁德春還站在門口小賣部那兒。
宋杞心情更差了。
也更想喝一瓶冰鎮可樂了,想得近乎瘋狂。
把作業扔進書包,拽著它去了衛生間,把毛衣脫掉塞到書包里。
低頭看到貼身穿的白色長袖衫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于是不情愿地把校服穿上,但實在太熱,就把拉鏈拉到腰間。
出了校門,宋杞看到梁德春那胖狀的身體就倚在小賣部放著冷飲的冰箱上,第一次體會到什么叫氣不打一處來。
但她還是彎腰鞠躬,乖巧地跟他打了招呼:“梁老師不下班嗎?”
梁德春悠游自在地搖著蒲扇,絲毫沒有離去的意思:“老師再等會兒。”
“那梁老師再見。”
等宋杞走出幾十米,梁德春才后知后覺:剛才好像聽到了磨牙的聲音?
接二連三的打擊沒有擊垮宋杞,反而讓她越挫越勇。
她抬頭,望著頭頂茂盛得幾乎要蓋住整條街道的梧桐葉,暗暗發誓:我今天一定要喝到冰可樂。
棠溪聯小是棠溪市谷口、新苗、青楹三家小學合并成的聯合小學,這三家小學也都有初中部,市教育局為了整合資源,原本想把這三家學校的初中部也一起合并,但三家初中在高中升學率、重點率等指標上明爭暗斗了十幾年,積怨已深,都不同意整合,所以至今還獨立存在著。
其中,青楹中學是幾所中學里最好的。
這個學校的老師很厲害,學生很努力。
這個學校離棠溪聯小最近,走一條街過個十字路口就到了。
這個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超級超級大。
宋杞重新選定了目標,早忘了體育課后的精疲力竭,背著書包馬不停蹄地沖到青楹中學的小賣部,生怕梁德春追上來。
書包一躍一跳地從她瘦削的背上飛起,像極了少女此刻,歡喜雀躍的心情。
*
“老板,我想買一瓶冰鎮可樂。”說完這句,宋杞不由地心神舒暢,迫不及待地從口袋里掏出錢遞給老板。
老板本來還在跟旁邊大人講話,聽到有人買可樂便接過錢,打開瓶蓋放上吸管遞給她。
然后轉頭,一刻也不耽擱地又跟旁邊的大人說:“你別不信啊,那孩子出生后他的親生父母就死了,姚警官夫妻倆領過來后把他當親兒子一樣養著,誰料到這孩子命這么毒,竟然又把姚夫婦給克死了。”
身旁的大人有點半信半疑:“真有這種事?”
小賣部老板講得更加賣力:“千真萬確,這孩子命犯孤煞,姚警官夫妻出事后,孩子爺爺就把他接到了棠溪這邊來,就住你們小區。”
大人慌了慌:“怪不得我上周出門被自行車刮倒了,”說著還把褲腿揪起來,“瞧這磕的,到現在還沒好呢。”
“哎喲,這么嚴重,以后可記得離他遠點兒!”
“恩恩……”
宋杞本來都打算走了,可聽到這段話后,還是回頭,皺著眉頭說了一句:“在背后這樣講別人是不是不太好?”
老板聽到輕柔軟糯的聲音后愣了愣,低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姑娘,正要說一句關你這小丫頭什么事兒,就看到兩個初中生風風火火地跑進來。
抱著可樂瓶轉身要走的宋杞,剛挪動步子就被其中一個學生撞了一下,本來就滑不溜秋的玻璃瓶從手中脫離,咕嘟咕嘟的氣泡水大半都灑在她貼身穿的那件白色長袖衫上,她這衣裳瞬間慘不忍睹。
宋杞極其沮喪地抬頭,先看到了青楹中學藍白相間的校服,又看到了一張面色很不耐煩的男生的臉,這男生還剃著和宋長亭一樣令人討厭的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