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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母過來了!”古影余光瞥到了游敏之的身影。
說話間,游敏之走了過來,她沒有刻意掩藏自己的目的,目光很坦然的看著木下夫婦。
狄笙迎了上去,婆媳倆很自然的低語了兩聲,目光同樣落在了木下夫婦身上,狄笙挽著游敏朝木下夫婦走了過來,木下夫婦起身,狄笙介紹道,“這位是r國木下集團總裁,木下老先生,李特助的干爹,這位女士便是木下老先生的夫人!”
“歡迎兩位來閻宅做客,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敬請見諒!”游敏之的當家主母范兒很自然的流露了出來,略有些不合適卻又讓人說不出什么。
她是前任主母,這樣招呼客人也屬正常,可又覺得,她似乎搶了狄笙的風頭。
“我婆婆,游敏之女士!”狄笙適時開口。
木下老夫人輕笑,“閻夫人好福氣,有這么個聰慧能干的兒媳,商界最年輕的女總裁,也是……閻家最年輕的掌權人!”
她這話說的,總讓人能聽出些弦外之音。
“木下夫人很眼熟,之前來過京都吧?”游敏之示意木下夫婦落座,她跟著坐在了狄笙之前坐過的地方,顯然,她接過了主導這場“閑聊”的話語權。
狄笙只得坐在她的一旁,眼眸微垂的聽著由游敏之主導的這場“閑聊”!
對于游敏之沒有旁敲側擊,而是選擇開門見山,這讓狄笙略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合情合理。
她下意識抬眸看向木下老夫人,木下老夫人略有些意外游敏之的問話,她的視線在游敏之身上停頓了太久的時間,這讓不打算參與到女人對話里的木下重也察覺到了不對勁兒,不由自主的看向妻子。
木下老夫人頓了片刻,笑道,“是嗎,在京都有人跟我長得很像嗎?”
狄笙眼眸微動。
“剛才離得遠倒不覺得,現在細看來還是有幾分相像,不過,木下夫人脖子里的玉石跟她那塊樣式幾乎一樣!”游敏之的眸子落在了木下夫人脖子上掛著的玉石上。
“是嗎?這么巧?”木下夫人下意識的握住脖子上的玉石。
“是的!”游敏之的目光依舊落在木下夫人脖子上,雖然那塊玉石已經被她握住。
木下老爺子的目光也落在了妻子的脖頸處。
這塊玉石是妻子家族的傳承下來的,“閻夫人在哪兒見的?”
“在……”
“啊……死人了,死人了!”宴會大廳忽然有人驚恐的大喊道。
眾人目光尋著喊聲望去。
只見離狄笙約莫四五米處的圓桌前趴著一個女人,圍在圓桌旁的其他人,在叫聲響起后迅速撤離。
女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人群中不少人在問,是誰,是誰。
不知道是誰,啊的一聲,接著喊道,“是三少奶奶!”
三少奶奶?
韓子格?
狄笙蹭地起身,步伐急促的朝圓桌走去,游敏之也跟了過去。
遠處角落在跟人寒暄的蕭沉聽到聲音,啪的,手里的玻璃杯掉在了地上。
他臉色慘白,遠遠的就看到了趴在圓桌上一動不動的韓子格。
嘈雜的聲音仿佛在天邊,嗡嗡嗡,他一把推開擋在他面前的眾人朝圓桌跑去。
“三嫂?”狄笙輕輕蹲在韓子格面前,仿佛在沉睡,韓子格面容平靜。
“三少奶奶?”半晌沒聽到回應,古影伸手去試探韓子格的呼吸。
眾人屏息看著她的動作。
她蹙眉。
“怎么樣了?是不是……”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好奇的問道。
要知道剛才是誰喊出死人了,這讓誰不害怕?
狄笙的目光也落在了古影的臉上,古影沒說話,手指按壓在了韓子格的頸動脈處。
她神色微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有人叫到。
“那是什么,椅子下面是什么!”
就這一聲,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椅子下面。
針管!
古影剛要伸手就拿,狄笙拉住了她,“叫李醫生過來!”
古影還沒行動,已經有人出去叫人了。
“讓開!”
一道冷厲的聲音突然想起,狄笙抬眸,是蕭沉。
保鏢仿佛沒聽到,依然擋在蕭沉面前。
事發后的第一時間,狄笙就讓人封鎖住了以圓桌為中心的三米范圍內。
古影上前,“蕭總裁,有事兒?”
蕭沉眸光陰冷,“我想過去看看三少奶奶,我跟她是……多年的好友!”
古影轉頭看向狄笙,狄笙點頭。
古影揮手,保鏢側身讓出了通道。
蕭沉疾步走到韓子格身,動作慌亂中差點碰倒狄笙,古影上前一把扶住狄笙,蹙眉,想說什么,狄笙拉住了她的胳膊。
“子格?”蕭沉輕聲喊道。
韓子格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他抖著手去感觸韓子格的呼吸。
忽地,他身子一晃,臉色越發慘白,嘴里呢喃著不會,“子格?子格?”
李醫生來的很快,“太太!”
狄笙點頭。
示意李醫生上前檢查。
“蕭總裁,麻煩您讓一下!”古影上前提醒蕭沉。
蕭沉冷冷一掃古影,想要說些什么,察覺到一道視線后,他要說的話只能生生咽了下去,起身給李醫生讓開了位置。
李醫生先是檢查了韓子格的生命體征,頓了片刻,他轉頭朝狄笙搖了搖頭,狄笙神色沉了幾分,人群中有人提起了椅子下方的針管,李醫生帶著手套撿起了椅子下的針管。
一番檢查后,他給出了答案,“是氰化鉀!”
狄笙點頭,神色很嚴肅的掃視了一圈,“抱歉,各位,事情沒弄清楚前,麻煩各位就留在這里!”
在狄笙的示意下,保鏢上前,動手抬走了韓子格,蕭沉掙扎了幾次,無果,只能放棄。
具體的死亡時間,李醫生無法給出確切的答案,但閉路電視卻能鎖定一個時間范圍,最起碼兩個小時前韓子格還活著。
“抱歉,不能好好招待您了木下老先生,李特助,這邊就交給你了!”狄笙臉色不是特別好。
“是!”李立偉應道。
木下老先生了然的點頭,臉色微微露出了幾分沉重,安慰了狄笙一番,讓她去處理事情,不用招待他們。
狄笙再次致歉,又說了幾句,才轉身朝外走。
轉身的瞬間,她動作頓了頓,目光掠過一個身著黑西裝的男人。
雖然只是一瞥,但狄笙還是認出了他!
他果然不出狼爺所料的來了!
“嫂子?”古影察覺到了狄笙著不著痕跡的變化。
“走吧!”狄笙收回視線,神色凝重的走了出去。
木下重看著狄笙消失,目光忽然轉到了妻子身上。
“怎么了?”木下老夫人目光微有些躲閃,手下意識的擋住脖子上的玉石。
木下重沒說話,轉身回主客區坐了下來。
審訊這種事情,處理起來最是浪費時間還不出成效,整整一下午,狄笙就在主屋一樓閻博公書房里處理這件事情了。
“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別墅醫院嗎?”一看到記宇走進來,古影瞬間炸毛,跟他千叮嚀萬囑咐的,強調了不止一遍安騰北野的重要性,他怎么就這么跑來了?
見記宇不理他,古影直接沖著木舟開炮,“你怎么看著他的,早上嫂子說的話,你是不是一句都沒聽進去,不是對你千交代萬囑咐要看好記宇,不能讓他擅自離開嗎?”
“我,我根本就弄不住他!”木舟一臉為難的看向狄笙。
“丫,你沒腦子,看不住他,你還看不住你自己,他來了,你怎么也跟來了,萬一你一走就有人對安騰不利,你,你對的起他對你的知遇之恩嗎?”古影鼻子都要冒火了。
你說怎么就有人腦子不帶拐彎的?
木舟臉刷的漲得通紅,“我,我現在就去!”
說罷,沒等狄笙開口,他轉身朝外跑去。
“他來了,對嗎?”記宇眸子下潛伏著火星。
“你太沉不住氣了!”狄笙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聲音里透著疲倦。
“你讓我怎么能沉得住氣,是他殺了徐芙,是他害了狼哥,是……”
“記宇!”狄笙厲聲喝道,許久,她深吸了口氣,“在一切沒明朗之前,一切都是推斷,你知不知道,你的任何一個舉動都會將我們所有的努力付諸東流!”
“嫂子!”古影推門走了進來,手臂上搭著狄笙的外套。
狄笙深吸了口氣,“走吧!”
記宇不解,但依舊起身跟狄笙走去。
“去哪兒!”記宇問古影。
古影:“三少別墅!”
記宇蹙眉,“去哪干嘛?”
古影看向狄笙,沒有說話,說實話,在結果沒出來之前,她真不知道怎么跟記宇說。
閻縉別墅,二樓臥室里。
韓子格靜靜的躺在床上,冬天的天黑的快,才六點半就已經黑透了。
透過窗外的霧燈,隱約能看到床前站著一個人。
房間門開著,樓下保鏢說話的聲音隱隱飄了進來。
“你去樓上看看!”
“看什么,人都沒氣了,難不成誰還來偷尸體不成?”
“不去就不去,你丫別亂說話!什么話到你嘴里就走了味兒,大晚上的說的毛骨悚然的!”
這年代,怕鬼的,不光是女人。
在聽到人都沒氣了時,床前的這道身影明顯的有些僵硬。
他緩緩上前,輕輕坐在床邊,借著窗口透進來的光打量著床上的韓子格。
死了?
她死了?
怎么可能,是誰對她動的手?
她嗎?
除了她,他想不到誰還會有理由。
這些年,如果不是他的人暗地里保護著,她早就被她斬草除根了。
男人周身的空氣似乎感染了他的情緒,陰冷徹骨。
“你好!”一道熟悉的聲音自他身后響起。
未等他有動作,那聲音再次傳來,“這么熟悉,我竟然不知道該怎么稱呼你了,是叫你木舟還是第五權!”
“什么?”記宇的聲音劃破了寂靜。
床邊的身影緩緩轉過身,聲音很淡定,沒有一絲恐慌,“什么時候發現的?”
“昨天!不,確切的說是今天凌晨!”
“能說說是怎么發現的嗎?”
“魏生水!”
“黑板上的名字?他有什么……”木舟,不第五權忽然想到了什么,輕笑,“我大意了!”
“是!”
“什么意思,嫂子?”古影完全云里霧里,昨天,狄笙就念叨過這個名字。
“黑板上的名字都是meetyou慈善晚宴上出現過或者說跟當天發生事件有關的人的名字,除了這個魏生水!
唯一跟事件沒關系的人的名字出現在了黑板上,不奇怪嗎?
半途我們折回皮三兒別墅,是因為我看破了這個隱藏的線索,我曾經跟皮三兒說過我跟姜宇浩傳遞消息的途徑是把紙條夾在書里,放在進門左側墻邊的書架最頂層,紙條放在書頁的第一百頁,書放在頂層右數第一本。
當然,這是指在圖書館,而在皮三兒家里,書架自然只有一個,可當我看到書架頂層右數第一本是魏生水的《船上那些事兒》時,我就明白,他給我留下的線索一定在這本書里。”
“哦,他書里寫了什么?我想他應該不會直接寫下木舟兩個字吧?”
“確實,他沒有寫木舟!”啪的一聲,狄笙打開了臥室的大燈,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床邊的人也不例外。
即使已經知道是木舟,古影等人在睜開眼的瞬間的情緒還是沒能掩飾住。
狄笙卻一如剛剛,情緒沒有任何波動,“他說,在這個書房里,如果消息不是徐芙泄露的,還會是誰!”
“那今晚你是如何知道我會來這里的?”
狄笙輕笑,第五權這么聰明,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經解開謎題了,他不過就是想聽她狄笙親口說出來罷了。
“更簡單,因為你是韓子格的哥哥!縱然再冷血,妹妹死了,你不可能不來看一眼,更何況,她離你就這么近!”
第五權眼角微挑,“也就是說,她還活著!”
“是!”狄笙目光落在韓子格身上。
“今天的這一切不過是一場戲,一場引我上鉤的戲碼,對嗎?”第五權眸底的笑越發濃厚。
“不單單是你!”狄笙沒有回避他的眸光。
“什么意思?”第五權挑眉。
“當年的第五衍,如今的木下重老先生!”
“看樣子,該知道的,你都知道了,安騰去找的人,應該是閻狼吧!”
“是!”
“說說吧,你都知道了什么!”
“你不是說了嗎,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可我知道的,怕是你們還不知道吧!”
“你說的,是安藤葉子!”
安騰葉子,既安騰北野的母親,也就是木下老夫人。
“是!”
“哦,那我不知道的是什么?”
狄笙目光落在韓子格身上,略頓了片刻,她說道,“閻博公,鐘廣波,杜興漢,司馬啟,陸簡雍,第五衍,云木香,閻怡鳳,這八個人在同一所孤兒院長大,第五衍跟云木香年齡相仿,青梅竹馬的故事很自然的就發生在了第五衍和云木香的身上。
四十多年前,就在閻博公歐洲出差的除夕夜,一場車禍奪走了鐘廣波,杜興漢,司馬啟,陸簡雍,第五衍的命,同年,在美國讀書的云木香失蹤!
事發十年后,閻博公在一所游輪上遇到了神志不清的云木香,她依舊嫵媚動人,卻任人欺辱,閻博公為了保護她將她帶回就養在了蒼山之巔的暮云別墅里。
閻家傳聞很多,甚至說,閻博公的第一任妻子就是發現閻博公包養女人而病入膏肓。
韓子格是為了一個目的進入閻家的,起初我并不知道。
只是察覺到她對閻家的老房子極為感興趣,而老房子里唯一的秘密就是白發女人。
這一年來閻家發生了很多事情,但韓子格的參與度很少,所以對韓子格我始終看不太透,我看不清她到底屬于哪個陣營里的人,直到今天游敏之告訴我,曾有人給過她一份dna檢測報告,報告顯示,韓子格是她的女兒,游敏之是個很謹慎的人,她怎么會輕易相信別人的話,她親自去做了鑒定,結果無疑就是你們想讓她看到的!
第五權,母愛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膚淺,尤其是游敏之這個母親,在外人看來,她跟閻狼之間總隔著一層,那一層,不過是閻狼過于害羞不善于表達,而游敏之又刻意拉開的距離,她是個好母親,她知道閻宅的女人都活不長久,閻縉一歲就沒了母親,沒媽的孩子吃過多少苦,她都看在眼里,所以,她寧愿活著的時候跟兒子距離遠些,從小磨煉他,讓他不去留戀母愛,那樣的話,她即便死了,閻狼爺不會有太多的傷心,你說這樣冷靜的母親,真是這么容易算計的嗎?”
“你是說,她從來就沒懷疑過閻狼的身份?”
“當年她親手從兒子身上剪下的胎毛一直都留著!”
“呵,這女人夠變態!”
“這是母愛!”
“所以,她一直都在演戲!”
“她從來就沒做過游敏之!”狄笙有些心疼這個女人。
“那后來,她怎么就忽然疏遠子格了?”
“一直傻下去就會露餡,能當上閻家主母,她怎么可能就只是憑借僥幸?”
“看來,她知道不少東西!”
“最起碼,她知道閻博公心底始終只有一個女人的位置,而那個女人就是……”狄笙的話戛然而止,她緩緩轉身,看著空空如也的門口,她輕輕勾唇,“第五老爺子不妨進來聽聽!”
“你不像閻博公的兒媳,更像他的女兒,身上的隱而不發十足十的像極了他!”門口,第五衍由保鏢攙扶著走了出來。
“木下老夫人,您不想知道我婆婆是哪兒見過跟您那塊一模一樣的玉石嗎?”對第五衍的話,狄笙沒有客套的欣然接受,目光卻落在了安藤葉子身上。
木下老夫人眼眸動了動,“閻太太來過日本?”
狄笙輕笑,目光斜睨了眼第五權,“四十三年前,暮云別墅!”
她話音一落,第五衍的神色不期然的變了。
木下老夫人卻比剛剛淡定了很多,“閻太太的話我聽不懂!”
“這張照片,木下夫人應該能看得懂吧?”狄笙從口風衣口袋里掏出一張黑白照片。
安藤葉子神色微僵,她伸手就要去拿照片,狄笙方向一轉,照片遞到了第五衍的面前。
第五衍目光緊鎖著妻子,良久,他伸手接過照片,燈光下,黑白照片上的人在推杯換盞,老五陸簡雍一手搭在椅背上,慵懶的打著電話,而他正跟二哥鐘廣波說著悄悄話,那場景,這四十三年來一直在他夢里盤旋,此刻,看到這張照片,他仿佛回到了那晚,而就在他的身后不遠處,一個服務生正蹲著身子給一個神色不耐煩的女人擦鞋子,女人微垂著眼,但她胸口的那造型別致的玉石就隨著她向前傾身的動作垂著,竟成了一幅畫里的亮點。
第五衍手背上的青筋一點點凸起。
“這照片是怎么來的?”他的人調查了二十多年也沒有一張當時事發后的照片。
“照片是當年暮云別墅的一個臨時服務生拍下的,不巧的是,同樣是那天晚上,她死在了租賃的房子里!照片中,給木下老夫人擦鞋子的人,就是我的婆婆游敏之!而拍下照片的人是她的舍友!”狄笙緩緩抬眸對上安藤葉子。
第五衍捏著照片的手微微一抖,他陰鷙的眸子死死盯著照片中的安藤葉子,“葉子,你知道我的脾氣!”
“是,我來過京都,也到過暮云別墅,閻太太,這能說明什么?能說明死了的那個女人是我殺的嗎?”安藤葉子冷笑。
“看來,木下老夫人還是不太了解第五老先生的脾氣!”狄笙挑眉輕笑。
“狄笙,你果然聰明,僅借著一張照片就想替閻博公抹掉他做過的一切!”安藤葉子眸子里透著冷戾。
“安騰女士覺得我做過了什么?”
蒼勁的聲音忽然想起,除了狄笙,所有人都怔住了,動作僵直的轉頭看向門口。
一身唐裝的閻博公就這么坐著輪椅出現在了門口。
第五衍下意識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目光復雜的看著閻博公。
安藤葉子臉色瞬間慘白,盯著閻博公的雙眸充斥著恐懼。
另一側,第五權唇角邪戾的勾著,玩味的看著眼前一幕。
狄笙起身,接過海叔推著的輪椅,“爸,我推你下去!”
“嗯!”
至始至終,閻博公沒有看過第五衍一眼。
別墅一樓大廳。
第五權旁若無人的坐進了單人沙發上,儼然就是個看熱鬧的。
偌大的客廳沒有一個人說話。
咔噠一聲,別墅的大門開了,有凌亂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一群身影出現在了玄關口,仇暴,蕭沉,李立偉,左梵音,閻紳,閻遜,宋淑梅,閻縝,閻策,鐘靜書,宋老爺子,宋昌輝。
“爸!”閻紳第一個看到了閻博公。
緊接著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閻博公身上。
宋昌輝下意識的掃了眼客廳,只一眼,他整個人僵住了。
宋昌輝發現的,宋老爺子自然也發現了,有些事兒,躲是躲不過去的。
“各位,好久不見!”
身后,又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下意識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一身休閑的閻縉邪邪的笑著掃過眾人,目光最后落在了閻博公的身上,“老頭,好久不見!”
他的身后,狼爺依舊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他的目光直接鎖在了閻博公身旁的狄笙身上。
“老三,老四,你,你們……”閻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一年不見,見老了哈!”閻縉上前,胳膊痞痞的搭在了閻紳的肩頭。
一個‘哥’字,閻紳就有些收不住情緒了。
老三從來沒正兒八經的叫過他一聲哥。
“大哥,二哥!”閻狼似乎尋常那般的打了聲招呼,沒等閻紳,閻縝反應過來,他已經朝狄笙這邊走了過來。
弄得閻遜,閻策的四叔二字只吐出了一半。
“啪、啪、啪、啪……”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第五權忽然鼓起了掌,他輕輕摩挲著手里的茶盞,“四少的這盤棋下的真大!”
他謀篇布局了十五年,就這么被閻狼輕而易舉的連鍋端起,不過,他竟然沒有一絲的挫敗感,反倒是期望這一切快點結束。
閻紳對木舟不陌生,精明如他,此刻自然不會覺得他就僅僅是閻氏的一名普通員工。
身旁,宋淑梅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他低頭看向妻子,宋淑梅臉色有些泛白,目光盯著沙發后的一個西裝男子,閻紳抬眸看去。
宋昌濤!
雖然跟照片相比人有些變化,但,閻紳一眼就能確定,這人就是宋昌濤。
下意識的,他的目光轉向岳父宋老爺子,久經戰場的人果然定力夠強,對這個失蹤多年的兒子,他竟然沒有任何反應,閻紳不相信,他沒有從人群認出兒子。
閻縉挑眉看了眼第五權,目光最后落在了第五衍身上,“說說吧都,這位怎么稱呼?未曾謀面的六叔?”
閻博公六兄弟中,第五衍排行老六。
“宋老,我這位不曾謀面的六叔,你也不陌生吧,怎么都不打招呼,哦,對了,都幾十年沒見面了,多少都有些認不清了。”
閻縉邪邪的笑,目光忽然看向第五衍身后的人,“這不是宋家二爺嗎?多少年沒見了都,你瞧我這眼神,一眼就認出了你,宋老?”
“老三,我跟這位先生早就斷絕了關系!”宋老目光沒有一絲情感的從宋昌濤身上掠過。
“敢問宋老斷的是什么關系?是生育之恩還是養育之恩?”隨著,他的話音落地,啪的一份資料扔在了宋老面前的茶幾上,資料上方還夾著一張男女合影。
閻縉冷笑,“齊艷秋,三叔杜興漢的未婚妻,四十三年前,三叔事故后,齊艷秋人去樓空!云州婦幼保健院有齊艷秋的就診記錄,而在家屬簽字上,有你妻子宋老夫人的簽名!宋老,如果不是午夜迷情案,想必你不會跟你所謂的兒子,宋昌濤決裂吧!
午夜迷情案原本就是一群公子哥們酒后荒唐***,可誰都沒想到,在這種場合上班的狄秀梅竟是個寧折不屈的人,從房間里逃出去躲進了另個一個房間,好巧不巧,她聽到了些不該聽到的消息,被發現后,她再次逃跑,這次,她沒了之前的幸運,在一樓大廳直接被人抓住,而這張照片,就是宋昌濤拖著她往回走的一幕!
第二天的傳言自然就成了宋家二少爺把啤酒妹……有些事兒不能太清楚,否則,宋昌濤就會被調查,所以,宋老爺只能讓兒子認下這個錯,將錯就錯,最多,他在警局周旋一番,事情也確實按著老爺子的想法走了下去,可沒想到,四年后,有人在調查此事,而此時的宋昌濤已經去了r國,得到消息后,他的人就在手術室結束了牛廣洋的性命。
狄笙說,在她四五歲的時候,在村子里見過一輛豪華的黑色轎車,如果我沒猜錯,那車應該是去找狄秀梅的。
巡查無果,這件事兒就這么擱淺了下來,直到仇末把這件事兒給捅了出來!”否則,他們根本不會解開宋昌濤的謎。
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事情的發展過程中,有太多的不可控制因素會讓事情偏離軌道,就比如人心。
“車禍事故當晚二叔鐘廣波的妻子趙月凡及兒子鐘言域乘坐的輪船失事,想必仇先生對那段記憶很深刻吧!”閻縉轉頭看向仇暴。
仇暴緩緩抬眸,眸光看向閻博公,“是,很深!”
他怎么可能會忘了那段恐懼的記憶。
“六叔能在車禍中僥幸活下來,運氣一向很好的五叔也得救了,他沒有六叔這么幸運的遇到了r國第一幫派的千金相救,救他的只是鄉村醫生,養了大半年才算是救回了半條命。
養病期間,有人暗訪調查他的下落,起初他以為是老頭子來救他,可當他聽村民說些流言后,這讓他有了警覺心,尤其是老頭子全盤接手閻氏國際的消息傳出后,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二十四年前,山洪暴發,六叔生活的小村莊被山洪吞沒,他僥幸帶著三歲的兒子逃了出來,車禍后,因為醫療條件不允許,他身體一直不好,這場天災讓他徹底透支了身體。
好巧不巧的,他遇上了代表閻家捐款捐物的海叔,臨終托孤,怕老頭子懷疑孩子的身份,海叔把人寄托在了一家孤兒院里,一個月后,他從孤兒院把六叔陸簡雍的兒子帶回了閻家,取名李立偉!
見到李立偉的第一眼,老頭子就喜歡上這個不多話的男孩,原因很簡單,在李立偉身上他找到了陸簡雍的影子。
李特助,你就是在那里認識的韓子格吧!
”
說到韓子格,閻縉的眸子里的光暗了幾分。
“三少,接著說吧!”
“不說了!”閻縉仰頭看著天花板,“說到這里,我相信,在場的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兒了!”
是啊,在場的誰都不是傻瓜。
一直埋藏著閻家的那個人就是李立偉,而五毒會的加入也有了解釋。
復仇!
一場宏偉的復仇計劃!
“老四家的!”閻博公忽然開口。
狄笙轉身,見閻博公拍了拍輪椅,她趕忙上前。
“回主屋!”不知道是不是太疲憊了,他聲音從來沒有過的低啞。
“好!”
狄笙伸手推過輪椅就朝門口走去,她想趕快離開這個房間,越快越好,她很想跟閻狼,閻縉帶著閻博公,游敏之,狼妞,風哥兒一起離開這里,去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小城市,就過最平凡的家庭生活。
“閻太太剛才的話還沒有說完!”第五權的話讓狄笙停下了步伐。
除了第五權,第五衍,安藤葉子,古影,記宇以及閻博公,其他人都不知道第五權這沒頭沒尾的話說的是什么。
狄笙緩緩回過頭,目光卻落在了第五衍的身上,“公司都能據為己有,又何妨一個女人,你們都沒了,他又在何必在乎流言蜚語?第五老先生,你說我公公心底裝著的人是誰?”
說罷,狄笙推著輪椅消失在玄關口。
第五衍整個人都僵在了當場。
是啊,閻博公從來都不是在乎流言蜚語的人,真喜歡云木香,他會在閻縉的母親過世后娶了游敏之嗎?
砰……
“衍叔!”
宋昌濤的動作依舊慢了一步,第五衍直挺挺的栽到了地上。
“木下!”安藤葉子臉色一陣慘白,想起身,腿軟的根本就動彈不了。
別墅門口,閻博公背脊一僵,終是什么都沒說出口。
主屋的燈亮著,游敏之披著披肩站在落地窗前,狄笙下午的那番話讓她久久不能平靜。
她說,閻博公的心底埋著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叫游敏之!
她一直都知道閻博公的心底埋著一個女人,她以為是云木香!
門口傳來響聲,她下意識的轉過頭,猝不及防的對上了來人,整個人愣在當場。
“媽!”狄笙開口。
游敏之頓了頓,“回來就好!”她目光在兒子身上打量了許久,這才上前,拿下搭在閻博公腿上的毯子,然后把自己的披肩搭在了閻博公的腿上。
只這一個動作,狄笙就明白了妻子和兒女的區別。
外面下著雨雪,毯子有些潮濕,而這些,她跟閻狼誰都沒有注意到。
“我推你上樓?”一如從前的客套。
“嗯!”一如往常的冷淡。
看著他們的背影,狄笙知道,這就是閻博公,或許將來他會變,可現在,不會!
她期望他長命百歲,享受老來伴的相依相偎,享受不曾有過的兒孫繞膝!
“閻狼?”狄笙輕輕靠在閻狼胸口。
“嗯?”
“我們好好孝順爸媽!”
“好!”
“還有邱叔和我媽!”
“好!”
“還有歩姨媽!”
“好!”
“媽媽!”稚氣而溫暖的聲音打斷了這一刻的傷感,樓梯口,她媽抱著狼妞,身邊站著風哥兒。
狄笙僵僵的站著。
“粑……粑……粑……”
“哎呦喂,我們大侃兒會喊爸爸了你聽聽,你聽聽,風哥兒,聽到了嗎?”
風哥兒:是叫爸爸嗎,不是侃侃吧唧嘴嗎?
“奶粉來了,奶粉來了,是上去喂還是下……”看到狄笙和閻狼的瞬間,邱貴和的聲音嘎然而止。
頓了頓,他有些拘謹的笑了笑,“你們忙完了?”
狼爺點頭。
“侃侃餓了,那什么,都上去?”總不能在樓梯口站著喂孩子吧?
狼爺再次點頭。
半小時后,吃飽喝足的狼妞沉沉的睡去了。
抱著女兒,狄笙一點兒都不想放開,似乎只有這樣才真是的感覺到女兒已經回來了。
“謝謝你,閻狼!”狄笙靠在狼爺胸口。
“是你的功勞!”狼爺輕撫著狄笙的肩頭。
“江恨怎么樣了?”她無法想象,一個五六歲的女孩竟然是第五權培養的殺手。
原來覺得不合理的事情,現在終于明白其中的緣由了。
江恨超乎常人的冷靜自持,獨立自主不是因為她父母過世早,而是因為她是權組織的殺手。
“她有她的選擇!”
“閻狼,她還小,她應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選擇了承擔,就是選擇活著,笙兒,權組織不是一般的組織,即便有我們,她的一輩子也都是在逃亡中生存!”
狄笙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柜上的一副畫上,餐桌上,一個溫柔的女人夾了一棵青菜放在一個短發小女孩面前的盤子里。
“江恨讓我送給你的!”
狄笙的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了出來,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打在女人的臉上,柔柔的粉,唇角的梨渦淺現,小女孩目光里帶著復雜的情緒。
彩色的畫,這是她見過江恨畫作里唯一一副帶顏色的畫。
一副鐵柵欄前的畫,讓狼爺知道了江恨的身份,畫作里的建筑物是r國權組織訓練基地,一個小孩子怎么會知道那個地方,除非她曾在那里待過!
所以,壹號大院里,那晚狼妞他們失蹤時的內應就是江恨。
而狄笙的真心對待讓江恨在最后的關頭做出了背叛組織的選擇。
狼妞得以解救。
唯一遺憾的是小狼崽的離世。
“步姨媽就是當年的記者,對嗎?”狄笙想到了隔壁房間里睡著的歩姨媽。
“她不光是當年的記者,她還是孫老失蹤的女兒!不過,這件事兒還沒跟孫老說!”
“我媽可真聰明,竟然能想到用快遞三輪車把人弄走!”更聰明的是,她的幫手是所有人都不在關注的邱貴和,“不過,我老公更聰明!”
她跟皮三兒,甚至第五權也無數遍的看過那段視頻,愣是什么都沒看出來。
“無關于聰明,我只是在調查歩姨媽身份時發現了她就是當年的記者,而媽恰恰也在那時候失蹤,而第五權又跟這件事情無關,所以我就大膽猜測,人是媽接走的!”
有些事情需要的就是抽絲剝繭。
“閻狼,爸什么打算?”
“第五衍怕是撐不過去了!”閻狼輕輕摩挲著狄笙肩頭。
狄笙愕然。
翌日。
狄笙睡了這些天來最安穩的一覺。
七點半,她準時下樓。
客廳里,除了閻博公,閻縝,韓子格,閻家其他人都在,就連閻俢也在。
安淳靜靜的坐在沙發上,鐘靜書臉色有些蒼白,似乎很緊張。
狄笙知道,此時,閻博公跟閻縝在書房談話。
八點整,閻博公被海叔推了出來,身后跟著閻縝。
游敏之起身上前接過了輪椅把人推到餐桌前,調整好輪椅的高度,這才落座。
狄笙余光掠過餐桌旁的人,這種場面已經很久不曾有過了,狄笙默想,她還真有些懷念。
“吃飯吧!”沒了以往的蒼勁,卻多了幾分別樣的味道。
剛端起碗,海叔忽然走了進來。
閻博公放下筷子,抬頭,“怎么了?”
“他不行了!”
閻博公沒有說話,餐廳的氣氛頓時又緊了幾分。
“你去吧!”閻博公斜睨了眼游敏之。
游敏之嗯了一聲,起身出了餐廳。
別墅醫院。
走廊上,安藤葉子整個人癱坐在廊椅上。
門口的保鏢面色冷峻。
病房里,第五衍面色蒼白如紙,該交代的他已經交代完畢,剩下的最后一口氣,他在等兩個人。
門開了,游敏之牽著一個蒙著雙眼的白發女人走了進來。
女人似乎察覺到了人多,她猛地頓住腳步,身子有些顫抖的朝后退去。
海叔上前,示意其他人退到衛生間,他快步走到窗前拉上了窗簾,遮住了刺眼的光。
墻角的藍光啪的亮了起來。
“不怕,不怕!”游敏之輕輕攬住她的肩頭。
床上,第五衍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游敏之一遍遍的安撫著她,漸漸的,她不在顫抖,游敏之小心翼翼的解開她蒙在眼睛上的黑布,屋內的藍光很柔和,似乎這光能鎮定她的心神,白發女人反倒是比剛剛又平靜了很多。
“木……香!”第五衍伸著手。
云木香眼神空洞的盯著墻角的藍光,對第五衍的聲音沒有任何的反應。
“這二十多年來,她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走過來的,她怕刺眼的日光,只有黑夜和藍光能給她安全感。
命運很眷顧你,給了你和她兩次機會,只可惜,你沒有去珍惜!”
第五衍眼角有晶瑩滑下。
“木香,我……是阿……衍!”
仿佛被奪去了語言功能,第五衍的嘴里只有這兩句話反復說著。
可惜,叫木香的女人沒給他任何回應,就這么站著,眼神空洞的看著墻角的燈光。
咽下最后一口氣前,第五衍的目光一直盯著門口。
游敏之知道,他在期盼閻博公的出現。
臘月初十。
第五權在閻博公書房聊了很久。
狄笙以為,他跟閻博公商談帶走他母親云木香的事情,但沒有。
他只是臨走前在云木香的房間陪了她一整天。
不知道他跟云木香說了什么,狄笙第一次看到了云木香露出了笑容。
臘月十一下午。
第五權帶著父親第五衍的尸體以及弟弟安騰北野,后媽安藤葉子乘坐專機回了日本。
上飛機前,他抱著狼妞說了好一會兒話,目光在風哥兒的臉上停留了很久。
看著遠去的飛機,狄笙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