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狐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總算,“正事要緊”這個念頭將她所有奇怪的心緒按捺。她以寶鏡照明,四下尋找可用來生火的東西。她拐過一片山石,忽見一片蒼翠綠色。這山谷中,竟有一大片竹林。蔥郁修茂,生機盎然。她大喜過望,拾了一些干燥的竹枝。又取了佩劍,斬斷了一根碗口粗的竹子,切出幾個竹罐來,權作鍋碗之用。她又想著光是竹枝只怕生火不易,便俯身揀些枯竹葉。便在她抓起了一大把葉子之時,一塊碎木片吸引了她的注意。
凌云車?!——她立刻判斷出這碎片的來處,忙拋下了手里的東西,循著碎片找去。果然,竹林深處,凌云車壓斷了一片修竹,殘骸四落,滿目狼籍。心疼可惜,此時也顧不上了。儀萱快步上去,尋找著有用的東西。所幸,行李都擺在車上,如今正散落在周圍。沒費什么功夫,衣裳毛毯并干糧藥劑便都找齊了。儀萱找了塊布巾,抱起這些東西,又回到先前的地方,拾起竹枝和竹罐,這才匆匆跑了回去。
她也沒功夫跟蒼寒解釋什么,忙忙碌碌地生起火來,架上竹罐燒水。待準備妥當,她拿出一條干軟的毯子,拉起蒼寒的手,氣勢十足地寫下一個字——脫。
蒼寒的眉頭輕輕一皺,也不應答。正當儀萱以為他不愿合作逼她親自動手時,他卻站了起來,背轉過去,爽快地解下了衣衫。
在他衣衫滑落的那一刻,她才發現,他的背上竟刺著一片花繡。
金黑二色,繪出十數只蝴蝶,從肩旁斜斜至腰間。展翅、合翼、迎風、棲花……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火光之下,金輝熠熠流動,蝶兒似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翩然欲飛。
儀萱不禁看呆,但那怔愣不過片刻,她回過神來,飛快地用手中的毯子將他裹了個嚴實。她又拉他坐下,取了一塊布巾,替他擦干頭發。一邊擦,一邊還憤憤不平道:
“可惡的妖孽!想作畫就去紙上作!這么糟蹋別人的身子是什么意思!好好的皮膚被弄成這樣,怎么辦好?可惡……”
她越說越氣,不由自主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蒼寒好幾次想拿過布巾自己擦,都被她無視了。終于,他皺眉開了口,道:“儀萱,我自己來……”
儀萱聞言,動作一頓,不禁尷尬。她老老實實地松開了布巾,讓他自己來。便在他拿起布巾的那一刻,她又注意到了他的指甲。大概是因為先前的打斗,那寸余的長甲,如今已經折了幾個。比起花繡,這個看起來才更讓她難受。她斟酌了一下,拉過他的手,鄭重寫下三個字:“修指甲”。
他自然也能感覺到手指上的異樣,也不言說,只默默點頭。
行李中并無修刀剪子等物,儀萱便索性拿一把匕首來。她執著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切去指甲的三分之一,再以萬分的細致修整。匕首鋒利,她專心致志,生恐一不小心就傷到了他的手。好半日的功夫,她才收刀吁氣,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成果。
蒼寒覺她罷手,輕輕握了握拳。修過的指甲長短合宜,妥貼地被納在掌心。他松開拳頭,低低道一句:“多謝。”
儀萱愈發得意,“修得好吧!這可都是練出來的。當初我帶小川兒的時候,不知道下過多少功夫呢!”
這“小川兒”正是儀萱和師姐芳青一起收養的孩子,全名叫做“霖川”,如今也早已成年了。說起來,當初霖川參加的那場試劍大會,便是被蒼寒打斷的。加上霖川是芳青的弟子,蒼寒又心心念念要找芳青決戰,兩人之間便有了過節。
在蒼寒面前提起霖川自然不妥,但想他現在也聽不見,儀萱索性繼續道:“師姐現在已經跟小川兒在一起了。你要是再打擾他們,會被驢踢的哦!”
蒼寒聽不見她在說什么,神色始終安和。儀萱不由愈發起了壞心,道:“其實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啊,怎么可能贏得了師姐?什么一決勝負,你還是死心吧!……還有,等回了門派,你還有一大堆事要解釋賠罪的呢。別以為被令主占了幾年肉身,就能一筆勾銷。要我說,罰你去寂潭思上三五年的過才好呢……”
她說著說著,說不下去了。那些恩怨糾纏的往事,卻牽動最溫柔的思念。有些事,除了她之外,門派之中無人知曉:
他曾為殛天府所救,被植下了“魔種”。魔種即是魔物的內丹,凡體肉胎,若能納化此物,就會擁有驚人力量。但大多數的人,都承受不住那強大的魔氣。不是暴斃當場,就是變做毫無認知的怪物。但蒼寒卻是那極少數能納化魔種的奇才,他一心追求力量,對于這般改變幾乎是欣然接受。也是因此,很長的一段時間,他自認魔物,與殛天府為伍。
但即使是這樣,易水庭終究是他的師門。縱然高傲無禮,他卻從未做過傷害同門的事。棄暗投明或是良心發現,不管理由是什么,十年的那一日,他救下了芳青師徒,代替他們,被令主奪去了肉身……
儀萱正陷在回憶里,卻聽身后水聲沸騰。她立刻反應過來,轉過身去,用兩根竹枝從火堆里取出了那燒開的一竹罐清水。接著,她取了一個稍小些的竹罐,用開水沖洗了幾次后,倒上了半罐子,同干糧一起放進了蒼寒的手中。
“折騰那么久,你也該餓了,吃點東西吧。”儀萱笑道。
即使聽不見,即使沒有書寫,他也能明白放進手中的那些東西的意義。他拿起一塊干糧,咬上一口。他的咀嚼格外緩慢,似乎是在細品食物的味道。待他咽下時,卻也同時放下了手中剩下的食物。他不說什么,只是捧起了竹罐喝水,再不多吃一口。
看他這樣的反應,儀萱不禁懷疑這干糧是不是難以下咽了。出門帶的食物,雖說是好吃不到哪里去,可也不必如此嫌棄吧。她一邊想,一邊從干糧里取了一小塊,放進了口中。出乎意料的,這是上好豆子和了面粉,用蜂蜜調味做成的豆糕。酥軟香甜,可口得很。她正想抱怨他挑三揀四,卻又想到了一個更加可能的原因。
神識湮滅,五感不存。他如今只是能夠感覺,視力和聽力都未恢復,所以嗅、味二感恐怕也……
儀萱忙拉起他的手,想多少寫些什么,當作勸慰。可她這才發現,從他醒來到現在,要說明和解釋的事情實在太多。那十年的歲月,究竟要從哪里說起?
是十年前的殛天府分舵,還是前不久的長月河谷?或者,該說說他的病情,告訴他云隱上人一直關心他的傷勢。還是,干脆來談談這個見死不救的永圣天宗,和那令他奇跡般恢復的“真虛境”……
這些繁雜贅冗的敘述,讓她幾番斟酌。但到她真正書寫之時,千言萬語,卻只簡作了三個字:
“會好的。”
她寫完,輕輕合攏他的手指,用十分的溫柔和堅定,如此說。
作者有話要說:咳咳,看完本章,一定有很多讀者會問:為什么令主要紋蝴蝶在身上呢?
本著和諧有愛的精神,我一定要告訴大家,因為!蝴蝶是——完!全!變!態!
還有,自動腦補出白粉蝶和黑鳳蝶或者黑脈金斑蝶的讀者大人們,哼哼,你們太小看令主了!
以我們令主不華麗不舒服斯基的性格,紋得必須是“太陽閃蝶”有木有!==+
[那只:你夠!]
[狐貍:囧~~~]
咳咳,說起來,儀萱妹紙,其實你師父還有一句話沒說,我替她告訴你吧。那就是:
“除了道行低微之外,選你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那就是——你有豐富的帶孩子的經驗啊!]
[儀萱:坑誰哪!!!q皿q!!!]
[霖川:……]
咳咳,下章看點:
師兄不會跟你客氣的……
☆、六
“會好的。”
她如此念完,再不多寫一字,也無更多寬慰。她將他的手放回他膝上,繼而捏了捏他的發梢。這會兒頭發干得差不多了,想來身上也干了。
“換衣服吧。”她對他說了一句,起身去一旁拿替換的衣裳。就在她站起的時候,他再一次拉住了她的手。儀萱嘆口氣,順著他的意思停了下來,輕聲嘀咕道,“又怎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