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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傻樣！賣完這些咱就收攤”。

“太好了，可以吃雪糕咯！”

“老張家的，你們快收攤吧，你家老張幫別人拉木材，車進溝里了！”

“啥？在哪？”

“某某村的路上，那路滑，車壞了，人沒事，頭部輕微擦傷。他叫你多找點人過去！”

“英英，你先回家吧，媽媽辦完事情就回家。這是錢你和姐姐們先等兩天，媽媽辦完事就回來！”

我和大姐，二姐放學每天都趴在窗臺上等他們回家。那時候連電話都沒有，讓人等的直揪心！

“大姐，他們還沒回來？”

“等等，才過去兩天。”大姐眉頭緊鎖。

“大姐你聽有人開門?！蔽覀円粨矶??！鞍职謰寢?，你們怎么才回來?。∥覀兒煤ε?！”

“我們沒事，車子壞了，修好了就回來了，別哭，都別哭，沒事了！”明天爸爸媽媽給你們買點好吃的，壓壓驚！

父母是孩子的天，孩子是父母的軟肋，有父母才有盔甲，有軟肋才有家！

不知道為什么？我人生尷尬的某一刻總會遇見他。七歲的時候我淘氣以為自己是仙子，然后從炕上蹦下來，嘴唇破皮了，正好磕到了嘴唇上正中央，大家都喊我小日本被他看見了。九歲的時父母不讓我上農村的廁所，我好奇又去，結果掉下去，哭著喊著讓人救我的時候，他又出現了，蒼蠅圍著我亂撞，他笑的東倒西歪。十歲的時候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因為我上學迷迷糊糊不小心把自己的內褲裝進兜里了，結果被路過的他看到了，他沒告訴我，我被全班人笑了一整年。這個人其實就是章航。我最討厭的人。不過只要我不理他，他還是挺安靜的。

后來爸爸媽媽終于湊夠了錢，我家又開了一個家庭會議，父母決定去養鵝了，我們要致富去了！我隨父母又搬到了另一個鎮子。而姐姐們由姥姥來看著，她們不用走。我們就這樣分別了。二姐的戀愛卻更加火熱了。

在十六歲的某一天，我在草廠放鵝的時候，卻又再次遇到了鄰居哥哥。他開著一輛破舊的二手車，頭發油油的，穿著皮大衣，手上帶著一塊手表。他沖我吹了下口哨：“麗麗呢”，那是姐姐的名字。

我依舊害羞，內向“不知道。”

空氣夾雜著汽油味，還有我看不清的眼睛，他帶上了他的眼鏡，“我再上廠里找找?！闭f罷他開車走了。距離是那么遠，也許我曾未跟父親和他以外的男孩說過話吧，我竟然覺得他很帥。

二姐已經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她總是開朗樂觀，她一度成為我心中不落的太陽。甚至現在想想我還是崇拜她。她有主見，她不怕任何人，任何事情，她遇到新的事物敢于嘗試。她自信，對待每一個人都可以侃侃而談。而我總是害怕，我愿意做她的小尾巴，雖然她總是支開我，去做別的事情。

天空忽然變暗了，風開始吹了起來，雨也下來了，轟隆隆的聲音從北邊的天空傳來，異常響亮。我好不容易才把這群呆呆的鵝趕到家里。就聽見老姨夫叫爸爸雨后去捉魚。

準備好工具，我們來到那條河“啊是魚！”我驚呼，成群的魚在河水里翻騰，那邊有個淺攤里面也都是魚。我們拿著是袋子，用腳踩著把魚裝進袋子里。魚就在我的腳下只要一踩就能拿到一個“捉到了！捉到了！爸爸，快看”。

“快裝進去，一會它就跑了！！”爸爸笑著說。

魚太多了跟本裝不過來，姨夫就把剩下拿不走的魚，偷偷的放入附近稍微遠一點的水泡子里。人越來越多了，爸爸說快走吧，這些魚說不定是哪家池塘的。我們就戀戀不舍的走開了。不得不承認，撿便宜的時候，真的太刺激了。

一路上，老姨夫怕人看見我們邊走邊藏，走了二百米的時候，來了好多騎摩托車的人，他們把正在捉魚的人們抓了個正著，聽說還罰了款，魚也沒收了。我挺害怕的想把魚還回去。姨夫勸我說到：“回家吃魚它不香嘛，我們也沒拿多少，他們也沒來找，如果找就還給他們或者給他們錢?！蹦切T摩托的人很快追上了我們，看見我們什么都沒有拿，就走了。還好老姨夫機智，把魚放進旁邊的水溝里了。

就這樣，那天晚上我含淚吃了兩大碗米飯和一盆魚。貧窮的我們，好像好久沒有這樣吃魚了，爸爸臉喝的紅紅的。姨夫還唱了首田震的歌。姐姐們還給他們鼓掌。大哥哥也附和著唱著。

那年的雨季頻繁，周邊的條幅也是抗洪的條幅，有許多青年參加了抗洪。父親去晚了，沒參加上抗洪報名。

“我們賺到錢了，英英，你說你想買什么禮物?！?

“爸爸我想吃罐頭，還有親親果凍”。

“行，爸爸一會買！”

“老大呢，爸爸給我買新衣服吧，這個讓你媽陪你去！”

“老二呢，我要新自行車，每次來你這，我的自行車總是壞到半路上?！?

“這個爸爸也答應你，但是你們都記住了，我給你們買這些是讓你們好好學習的，以后學習不能偷懶，要爭氣好好讀書！“嗯，知道了，親爸”我最喜歡爸爸財大氣粗的樣子了。

養鵝的第一年就賺了五萬元，這讓我們一家開心極了。那一年二姐和大姐每次一放假就來鵝廠。天空藍藍的，那時候正值秋天，去鵝廠的路途很遠，可是并不覺得苦，幾千里的路，騎著自行車就很浪漫了，樹葉刷刷的落下，有綠色的，有黃色的，鋪在油漆路上，空氣里到處飄散，楊樹葉的味道，像童話般的世界！

偶遇抗日英雄紀念杯大姐就說：“快下來吧，我們一起像英雄致敬！謝謝他們保衛祖國，才有今天的幸福生活！”然后我們都舉起手敬禮！

“快走吧，大姐，在不走，一會天快黑了，都到不了爸爸媽媽那”

終于到了鵝廠，媽媽早已經做好了飯，香噴噴的炒鵝蛋，還有紅燒魚，東北大拉皮，糖醋小排骨。

“餓壞了吧！快吃”一頓飯下去充實而美好。這樣的日子短暫的像一道雨后的彩虹，轉瞬即逝。

創業，并不是一帆風順的，很快，那年冬天，鵝一批一批的死去，獸醫也無能為力。我就看著躺在地上的鵝，被父親一個一個的裝進帶袋子里，然后又被貨車拉走！“爸爸，扔了多可惜，我們賣掉或者吃掉吧！”

“這種有病死的鵝，吃了會生病的！”

“他們這是集體給死鵝，埋在一塊處理掉，省的其它鵝被傳染上病?！备赣H若有所思的看著一車又一車被拉走的大鵝！

父親母親又開始孤注一擲，為來年的種鵝做準備，許多人怕賠錢都開始離開了鵝廠。父親說：“錢哪有那么好賺的，堅持，在堅持，肯定能過了這個難關！”

那個寒冬，我家又開始緊衣縮食了。

老姨夫隔三差五的給我們家送過冬糧食。

春天很快到了，我拿著筐高興的上鵝舍，撿地上，鵝剛下過的蛋。地上一顆又一顆。收集完了又送到孵化小鵝的保溫房。墻上掛著四個體溫計，炕上鋪著，加滿了熱水的透明袋，袋子上全是檢查合格的，能孵化小鵝的蛋蛋。我好奇的問“媽媽怎么能看出里面有小鵝呢？”

“來，你拿個電棒照一下，”我伸手接過電棒，打開看了一眼鵝蛋底部，“我看到了一雙小眼睛就在里面動著，它身體好柔軟，雖然摸不到，但是能感覺得到！”

“你這孩子觀察的真細！”母親輕生說道。

過了幾個月，小鵝很快要出欄了，破殼的小鵝東倒西歪的，軟萌軟萌的，十分可愛。

鵝苗賣了一部分，剩下的鵝苗就這養殖。沒孵出來的鵝蛋剛好可以用來做實蛋吃。

父親抱來一些干柴，燒起火來，火燒到一半的時候，“英英把那些臭蛋，還有剛死掉的鵝仔拿來！”

“好的，爸爸，你不說死的不能吃嘛！”

“剛出生的，沒事，放心吃”爸爸把實蛋用濕的紙包起來，放到火堆里，“這實蛋啊，半個小時后能吃，爸爸先給你做烤鵝仔！”

鵝仔放到燒烤架上，父親涂上少于油，放上孜然，辣椒面，鹽少許，

“烤好了你嘗嘗！”爸爸看我哈喇子都流出來了，先遞給我一串！

“太好吃了”咬牙在里脆脆的，吃起來有種油炸鵝蛋的味道，但是加上香辛調料就有了燒烤的味！骨頭被烤得又辣又脆！

“爸，你手藝太好了，能開燒烤店了”。“一會在給我燒幾個土豆，還有地瓜吧！”

“你這個饞貓！哈哈”父親此時很得意！

因為市場大環境等不定因素，鵝的價格總是提不上去，鵝糧卻始終一直在漲價。父親開始借錢養鵝了！那一年很難，我卻全然不知。只在乎，少女的那些煩心事。

因為那一年我經歷了太多的不順心事了。校園的霸凌讓我束手無策。以前，總以為只要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就可以了，后來才發現人與人之間，最復雜的就是溝通了。

那天下課我正準備上廁所，一個男生攔住了我的去路，無論我怎么說他都不給讓路，恰巧老師從廁所里出來，他被罰了一上午，這個人就是航哥。學校有名的混混。

我無憂無慮的好日子，就在這一天被打破了。書包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些東西，一些女生把我寫完的作業撕掉了。放學的時候，總有一些人從后面跟著我學我走路。在我認為那之前發生的事，只是小事的時候一切都變了。一個紙團打到我的頭發上“航哥說明天下午足球場見”。

鬼使神差的我，竟然去了，因為我的朋友都不和玩了，我的書包也被他們搶去了。

我去了操場，方便袋里裝著磚頭。我打算和他們硬殼到底。可是腿卻不聽使喚，我的肩膀在抖動著，我能聽見我額頭上汗流到地上的聲音。他們在操場上肆無忌憚的踢著足球，那個球被踢的好高，我害怕的躲著，可它似乎又長了眼睛，在我的額頭上不動了。我暈了過去。他抱著我去了學校的醫護值班室，我似乎聞到好聞的煙草味。我知道是他來了，那個鄰居哥哥。我迷糊的看著他，等我有意識的時候，二姐和他已經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們是來告別的，他們要去北京了，北京正在快速發展，他們決定去闖一闖。二姐也覺得家里的條件不適合讀書了。因為她知道父母供三個孩子上學太難了，而家里自從養鵝后，欠了一屁股債，我們一直租著房上學，那天她從鵝廠回去發現家里米，只夠吃一頓了，懂事的二姐她哭了，說什么都不去讀書了，我知道其實她學習一直很好，人也很聰明。

“二姐，能不能不去打工”。

“小妹，你該長大了，以后好好學習，家里總得犧牲一個人去工作，以后你們不用擔心吃不上飯的問題，也不用擔心在穿別人剩下的衣服，被人嘲笑的事了！”

“嗚嗚，我不要你走，在家好好聽媽媽的話，乖。”二姐也哭了，不再說什么。

學校這里發生的一切我都沒和她說，因為我知道成年人的世界只能自己解決了，我不是小孩了，我不能讓所有人為我擔心。

航哥這時候來了“對不起姐姐，我們不是故意的”，他們一句抱歉讓我三天沒有去上學。我心里是鄙視他們的，心里覺得好的學生和壞學生就是有差別的。他們天天無所事事就知道玩。從那以后航哥也不怎么找我麻煩了。

二姐沒有和鄰居哥哥一起去北京。他倆分開走的。媽媽還不知道她們談戀愛的事情。火車上母親因為長途的原因，低血糖的毛病犯了，她暈倒了。二姐就這樣陪著母親一路到了北京。為了省點錢她們在外邊的車站走了一遍又一遍，天終于亮了，親戚給介紹的工作，說是前臺?？墒沁^了多年以后我才從二姐口中得之，其實她的工作就是打掃衛生，而且不提供住宿，那幾個月她哪里都睡過，酒店長廊，車站，橋底下，可她只是一個17歲的女孩，卻為了家庭承受了所有。她每個月都打錢，沒有一刻停過。

那時候書信很慢，那時候有錢的人已經用上了諾基亞。那時候，年輕人喜歡非主流，明星貼紙，女孩子們都喜歡穿矮腰牛仔褲。后來她辭職了，沒有告訴家里面，因為他們在一起了。他們開始在北京賣服裝，生意做的還不錯呢。

時光飛速發展著，高樓一幢一幢的平地而起。路上的摩的也變成了三輪車，縣城的轎車也多了起來。

他拿著四盒禮來了，我剛剛放學，這一年我過了我人生中第一次18歲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