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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市第一人民醫(yī)院。
因?yàn)樘膶幨直凵系膫趯?shí)在是太深了, 再加上流血過多,早在被救護(hù)車送進(jìn)急診部后,她整個人就已經(jīng)暈了過去, 小臉也因?yàn)閯⊥春褪а木壒? 白的近乎透明。可即便這樣, 一路上她的右手也始終都沒有松開穆晟的衣袖,直到她要被送進(jìn)手術(shù)室了,在護(hù)士的催促下, 穆晟這才用力將自己的衣袖扯了出來。
“校醫(yī)……先生……”
扯出來的一剎那他忽然聽到明明已經(jīng)陷入昏迷的棠寧,這樣下意識地低喃了聲。
聽到這樣的聲音,穆晟只覺得自己的心莫名的, 好像被什么東西輕蟄了下一樣。
明知道那樣的傷口只要縫合好, 打完破傷風(fēng)針, 就不會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可穆晟仍然控制不住心頭的那點(diǎn)微疼的蔓延。
他下意識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他簡直不敢相信他會因?yàn)橐粋€年紀(jì)那樣小的陌生少女而產(chǎn)生這樣的感覺來。
棠寧……
他是不是在她的身上花費(fèi)了太多的心思,好奇心什么的,滿足了就差不多了,難不成他還真的想與她來一段轟轟烈烈的……戀愛不成。他厭惡一切會讓他失去理智與冷靜的東西, 畢竟像他這樣的人,一旦失去警惕與沉靜, 最后恐怕連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這里, 穆晟垂了垂眼,不過片刻, 再次睜開眼, 看向面前緊閉的手術(shù)室時, 眼底就只剩下一片平靜了。
他沉默地走到了一旁的長椅前坐下。
在長椅不遠(yuǎn)處, 緊貼著墻壁坐在醫(yī)院走廊冰冷地面上的人,不是江曜還能是誰呢。
渾身沾滿了血跡,就連臉頰上都濺到幾滴的少年,此時正失魂落魄地看著手術(shù)室門上亮著的紅燈,腦中早已一片空白,除了棠寧,這時的他甚至想不到任何的人和事。
他只想她能夠平平安安地出來。
除此之外,別無他求。
距離江曜大概只有幾米遠(yuǎn)的位置,站著的則是正擔(dān)憂關(guān)切地朝他看來的尹雨晴。
沒有人知道短發(fā)少女憂心忡忡的眼神下,藏著的是她滿滿的恐慌,茫然與害怕。
她不懂,好端端的,事情怎么突然會變成這樣了?為什么突然夢幻谷里就出現(xiàn)了一個持刀亂砍的神經(jīng)病,還偏偏讓阿曜和棠寧遇到了,遇到了也就算了,棠寧她……她竟然連猶豫都沒猶豫就給阿曜擋了這一刀。
為什么?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啊?明明她已經(jīng)不喜歡阿曜了不是嗎?明明……為什么她還要不要命地去救他啊!
現(xiàn)在的尹雨晴只覺得她之前所有的竊喜,還有對江曜的警告,此刻根本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阿曜心里的天平,本就已經(jīng)……已經(jīng)開始往棠寧那邊偏了,這樣一來,他只會越發(fā)地偏向棠寧,直到……心里再沒有一點(diǎn)她的位置。
只要一想到這樣的可能,尹雨晴的心就控制不住地緊縮了起來,她垂在身側(cè)的手也跟著微微顫抖了起來。
不要,她不要阿曜的心里再也沒有一點(diǎn)屬于她的地方。
他是她長這么大第一次喜歡的人啊,從一進(jìn)金勝開始,她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那么高,那么好看,笑起來甚至比九月的陽光還要燦爛一百倍,只一眼,她就對他一見鐘情了。
天曉得后來,她進(jìn)了宿舍后,發(fā)現(xiàn)自己的室友是江曜之后,她有多高興!
她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侵入著他的生活,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讓他對她的態(tài)度逐漸軟化了下來,甚至……甚至開始也對她產(chǎn)生了好感來。
她喜歡了那么久,努力了那么久,她不要放棄!
絕對,不要!
想到這里,尹雨晴深呼吸了下,讓自己的表情盡量自然,抬腳就朝前方的江曜走去。
“阿曜,地上涼,你要不要先起來,坐到那邊的椅子上去,我知道你擔(dān)心棠寧同學(xué),但你也該珍惜自己的身體……”
尹雨晴柔著聲音這樣勸道。
“滾。”
聽到她聲音的江曜,頭都沒抬地這么回道。
一個滾字,徹底讓尹雨晴的笑僵在了臉上。
“阿曜,我……我也是關(guān)心你……還有你身上的這些血跡,也需要處理一下,不然……”
她的話還沒說完,原先靠著墻壁坐在地上的江曜終于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抬腳就往前走去。
尹雨晴臉上的驚喜還沒徹底綻放,她就看著江曜越過長椅,直接往樓梯的方向走去。
“阿曜,你去哪里?你等一下我,我跟你一……”
一字話音未落,江曜便突然停下腳步,然后動作迅疾地轉(zhuǎn)身抬手捏住了尹雨晴的臉頰,猛地將她一把按倒在了兩人身后的墻壁上,憤怒之下,少年人的手上又沒個輕重,竟直接按得尹雨晴的后腦勺撞到墻壁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來。
可此時的她卻已經(jīng)完全顧不上撞擊帶來的疼痛,她只是驚恐地看著距離她極近的江曜那溢滿了不耐煩的黑沉沉的眼。
“你他媽到底是耳朵聾了還是沒長耳朵?我讓你滾,滾聽不懂嗎?我需要你來提醒我注意自己的身體嗎?我說過讓你跟在我后面了嗎?我讓你這么多管閑事了嗎?你他媽是我的誰啊?不過只是個才相處半年的同學(xué)罷了,你是不是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現(xiàn)在,我再說一遍,你給我聽好了,不要靠近我,不要自以為是地關(guān)心我,不要再對我指手畫腳,有多遠(yuǎn)滾多遠(yuǎn),聽懂了嗎?”
一方面是因?yàn)閾?dān)心棠寧的傷勢,一方面他也實(shí)在是煩了尹雨晴所有的自以為是,從故意跟他來夢幻谷,到非要坐在他的身邊,再到刻意挑撥他與棠寧的關(guān)系,他現(xiàn)在對她整個人都煩透了,所以在聽到尹雨晴出聲的一瞬間,他心頭便立刻涌起了一股無名火來。
她是他什么人嗎?什么都不是!
一說完這樣的話后,江曜毫不猶豫地一把抽回了自己的手來,轉(zhuǎn)頭就朝樓梯口走去。
徒留貼著墻壁而站的尹雨晴感受著自己后腦和臉上的疼痛,眼睛怔怔的,眼淚就這么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而這一邊走到樓梯間的江曜等了好久,才終于緩緩掏出了自己的手機(jī),撥通了棠清的電話。
“棠阿姨,是我。寧寧……寧寧她受傷了,為了救我,人在手術(shù)室,嗯,我等你過來……”
一掛斷電話,江曜抬手就在面前的墻壁上用力地砸了下,眼眶瞬間就紅了一片。
所以,這大半年來,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為什么要那樣對他的寧寧,他們在一起十年了啊,整整十年啊,明明以前的他是那樣地喜歡她,甚至?xí)r時刻刻都想跟她在一起,他說過的,他以后要娶她做他的妻子,兩個人要一直這么要好,直到頭發(fā)白了,牙齒都掉光了,他也要緊緊牽著她的手不放。
他明明承諾過的。
可自從來金勝這大半年來的時間,他做了什么,他因?yàn)橐昵纾c寧寧的消息發(fā)的越來越少,逐漸斷了聯(lián)系不說,還主動開口要跟她解除他們兩人的婚約,那時候的寧寧該有多傷心啊,可傷心過后,她還是為了他,來到了金勝,甚至為了挽回他,主動提出最后三個月的交往時間來。
她是他的女朋友,他的未婚妻,卻要用那樣的辦法才能與他有近一步地接觸。
一次又一次地靠近他,給他做便當(dāng),腿受傷了,也要跳《白雪》,在刀子落下的瞬間,毫不遲疑地選擇擋在他的面前,現(xiàn)在人還躺在手術(shù)室里……
江曜用力捏緊了拳頭,閉了閉眼,一滴眼淚就這么順著他的臉頰滑了下來。
寧寧,寧寧,寧寧……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是他錯了!
躲在樓梯間里也不知道多久,江曜的手機(jī)才終于又響了起來,他接通了電話后,連忙往手術(shù)室的方向趕去。
才到那里就立刻看到他媽、棠清,還有其他的一些玩的好的阿姨們,一看見棠寧的病床從手術(shù)室里被推出來后,就急忙忙地涌了過去。
“哎喲,寧寧啊,醫(yī)生,我兒媳婦的傷勢不嚴(yán)重吧?以后應(yīng)該不會影響日常生活吧?”
江母第一時間這么問道。
“不嚴(yán)重,沒傷到要害,縫合也很成功,以后不會影響到平常生活。”
“那就好那就好,棠清你聽到了吧?別傷心了,我們寧寧啊,吉人自有天相,沒事了,啊!”
江母連忙這么安慰道。
可以說,以前的江母因?yàn)樘膶幍某錾恚焐喜徽f,其實(shí)心里還是十分看不上她的,像棠寧這種后媽帶來的拖油瓶,怎么能比得上那些真真正正的千金大小姐呢,可偏偏她那個傻兒子就非要跟她訂婚,有那么一段時間內(nèi),她真是一看到棠寧,就覺得渾身上下哪兒哪兒都不舒服,小家子氣不說,還畏畏縮縮的,上不了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