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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的清晨, 天邊的殘月還未落下,鮮紅的朝陽就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爬上了碧藍色的天空,空氣濕潤潤的, 帶著山間特有的嵐霧的味道,只輕吸一口,都會讓人打從心底里生出一股子舒暢清透的感覺來。
待棠寧收拾好葉梟采來的所有的玉光花, 也沒說原諒不原諒的話, 便直接領(lǐng)著他來到了他最愛的地方——廚房。
兩人面對面地站著, 一人面前擺著一個陶盆, 棠寧指了指他面前的陶盆, 還有桌子上的紅糖與鹽、油等調(diào)味品, 一本正經(jīng)地開始忽悠他。
說他既然這么喜歡吃糕點, 何不自己學(xué)會怎么做,只要學(xué)會了,那還不是想什么時候吃就什么時候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誰也不靠, 誰也管不著是不是。
甫一聽到這樣的話,葉梟原先還有些茫然的小眼睛,歘的一下就亮了起來, 隨后一臉期待憧憬地看向棠寧。
小模樣簡直跟討食的小奶狗沒什么兩樣!
棠寧低頭快速掩去嘴角的笑, 才又對他嚴肅認真地開了口, “今天呢,我就先教你一個最簡單不過的小甜食, 糖三角, 步驟很簡單, 和面, 搟面皮,然后把紅糖包進去,再上鍋蒸好,很快就能吃了,來,先跟我學(xué)和面。”
明明都是一樣的步驟,她卻看到他那盆里不是面粉放少了,直接被稀釋成一盆面糊,就是水放少了,面粉干巴到根本和不開,水少了加水,面少了加面。一來二回,來來回回,半袋子面粉都差點被他給禍禍完了不說。可能是因為他手勁不小,也可能是沒想過好吃的東西背后的工序竟然這樣復(fù)雜,而心里開始有些急躁的葉梟,再次倒面粉時,竟然一個用力,噗的一聲悶響,面粉袋子瞬間被他撕扯開來,剩余的半袋子,直接撒了自己一個滿頭滿臉也就算了,桌上、地上甚至是墻壁上,哪兒哪兒都有面粉的痕跡。
“咳咳咳!”
連站在他對面的棠寧都被波及得開始劇烈地嗆咳了起來,直咳到淚花兒從眼角沁出來,才覺得人好了一些,這才抬頭朝對面看去,一看到葉梟那張“小白臉”,上半個身子除了漆黑黑的眼珠還在無辜又驚恐地眨巴著,其他地方早已一片雪白的模樣,棠寧當即控制不住地指著他就開始大笑了起來。
然后才終于暴露了今天突然“發(fā)好心”要教他學(xué)做糕點的真實目的——
“笨笨笨笨笨笨笨笨!八個笨!比我昨天還要多一個!哈哈哈哈哈!”
是的,小心眼又記仇的棠寧都在心里數(shù)著呢,什么采花送花的小孩子把戲她說著玩玩罷了,她就是要找回場子!
笑聲越大,她臉上的笑容就越燦爛,笑到后來甚至都捂住肚子半蹲了下來,兩頰更是早已泛起生動的紅。
見她這樣,原先不停眨巴著雙眼的葉梟,不知怎么地竟也跟著她一起翹起了嘴角。
與他之前刻意模仿的假笑不同,這個笑倒是他完全發(fā)自內(nèi)心的。
葉梟甚至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笑了,更不清楚自己為什么也想跟著一起笑。
還是棠寧在第一時間注意到了他的這個笑,當即就驚得站起身來,然后指著他的嘴角,“你笑了,這么長時間還是第一次看你笑!”
聽到棠寧的話,葉梟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摸自己的嘴角。
見他那一臉不解的小模樣,棠寧直接湊到他的面前,有些驚疑地開口問道,“干嘛?看你這稀奇的架勢,怎么,該不是你從來都沒有笑過嗎?那也太奇怪了吧!你笑起來說實話還蠻好看的!”
真的好看,葉梟平時一直板著臉她還沒發(fā)現(xiàn),剛剛笑起來,她就發(fā)現(xiàn)他不僅有一顆可愛的小虎牙,嘴角處還有兩個若隱若現(xiàn)的小梨渦,看起來真的又奶又甜。
聽到棠寧這么說,葉梟就再次對她露出了個假笑來。
“不是這樣。”
棠寧真是快被他給打敗了,上前兩步,就伸手提了提他的嘴角,卻發(fā)現(xiàn)不管她怎么提,對方看起來都像是在假笑,她皺了皺眉,往后退了一步,想了下之后,沖著葉梟就露出了個燦爛的笑來,然后指著自己,“這樣,會嗎?”
看著棠寧的這個笑,葉梟先是一愣,隨后提了提嘴角,竟然真的似模似樣地笑了出來。
“對對對,就是這樣,嗯,你就記住現(xiàn)在的感覺,以后多笑笑,應(yīng)該就會習(xí)慣了。”
棠寧忙不迭地這么說道,隨后任由對方在原地不停練習(xí)著。
又看了眼這一片狼藉的廚房,直覺得這糖三角怕是吃不成了,想了想,她連忙讓外頭候著的人先進來將廚房打掃干凈。
至于她……
她看了一眼,身旁渾身上下都面粉,連頭發(fā)都完全白了的葉梟,又讓山莊里的下人們趕緊去打盆溫水過來,她就拉著還在用手提著嘴角的葉梟往廚房外的院子里走去。
在溫水里擰干帕子,她就要往葉梟的臉上擦來,可沒想到他還要躲,棠寧直接伸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別動!沒看你臉上到處都是面粉啊,我給你擦一下。”
說完,她便認真湊上前就開始輕柔地擦拭了起來。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葉梟甚至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他每晚都能聞到的,香味。明明之前,他還覺得這香味有些膩人,可今天也不知道是為什么,他突然覺得好像并沒有他記憶里那樣膩人,反而還有點香,香到他不自覺地想要靠近一些嗅嗅清楚,再靠近一些……
葉梟眼睛都不眨地看著面前的棠寧,心里這樣胡思亂想著,面上卻仍舊一副乖巧的不得了的樣子,任由對方將他臉上的面粉全都擦凈,然后看著她往后退了一步。
“頭發(fā)上也都是面粉,要不……我?guī)湍阆聪矗俊?
棠寧試探性地這么說道。
葉梟輕眨了下眼。
“說話啊,要不要洗?”
“要。”
棠寧這邊才將手里的帕子丟到了一旁的水盆里,葉梟就已經(jīng)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她。
那干脆利落的架勢讓棠寧甚至生出了一種他早在這兒等著她的錯覺來。
待干凈的溫水再次被人打來,棠寧伸手解開了他后腦勺上綁著的發(fā)帶,用水瓢舀了勺清水輕輕澆在他的頭發(fā)上,換了兩盆溫水洗干凈他每一根頭發(fā),再用干帕子幫他絞得半干,整個過程,葉梟都乖順得不得了,從始至終都只是拿他那一雙黑亮的狗狗眼認真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叫棠寧直接產(chǎn)生了種好像是在給一只無比乖巧聽話的寵物狗洗澡的感覺來。
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葉梟哪里還有半點江湖第一上手的凌厲與傲氣,這幅任你施為的乖巧樣子,實在太容易激發(fā)女性的同情心與憐愛心了,可偏偏就是這樣懵懂天真的殘忍才最讓人難以接受。
畢竟你渣的明明白白,我好歹還可以去恨你怨你,葉梟這樣的,讓人連恨都是無力的。
剛想完這些,棠寧給對方高馬尾的發(fā)帶系上最后一個結(jié),便看著他直接站起了身來,“我……”
才剛開口,棠寧就看到他忽然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人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蹌了下,眼睛就像是完全看不到了一樣,毫無焦距地朝她看了過來,原先只略略有些蒼白的臉色瞬間白了下來,嘴唇也快速地失去了所有的血色,搖晃了瞬之后,轟然倒地,隨后便開始在地上不停地痙攣著,嘴巴也張得大大的,整個人都如同一條離了水的魚兒一般,好似下一秒就會窒息。
“喂,你……你怎么了?朋友,朋友……”
見狀,原先還面帶笑意的棠寧也跟著變了臉色,連忙跑到了對方面前,托起他的后腦勺,焦急地問道。
面上焦急,心里棠寧卻知道他十有八-九是身上的奇毒開始毒發(fā)了,是的,棠寧的寒玉冰體雖然可以解毒,但在解毒的過程之中卻會縮短他毒發(fā)的時間,如同最后的垂死掙扎。
劇情里頭的原主,過分的內(nèi)斂且溫柔,晏行之開口讓她不要去打攪她,她就真的不會去打攪她,自己一個人待著自己的小院子里,養(yǎng)養(yǎng)草藥,看看醫(yī)書,晏行之自然不會特意離開仰月山莊,也就沒有錯過葉梟的這一次毒發(fā)。
可如今,晏行之為了避開她,再加上根本不知道解毒時,葉梟的毒發(fā)時間會縮短,人早就已經(jīng)離開仰月山莊了,就算現(xiàn)在趕回來也趕不及了,哪里還能用內(nèi)力幫他控制住他的毒發(fā)呢。
而這,正在棠寧的算計之內(nèi)。
如今的葉梟對她的好感度穩(wěn)定在60這個及格線上。
可還是不夠,至少在晏行之趕回來之前是不夠的,所以她就特別需要這一次的提前毒發(fā)了。
然后——
見自己不管怎么喊他,葉梟都始終渾身劇烈地顫抖著,額頭更是布滿了大顆大顆的冷汗。
棠寧把了會兒他的脈,將他輕輕放在地上,便當著周圍那些面露驚恐的下人的面,猶豫了下后,忽然伸手拔出了葉梟腰間的佩劍,眼中一狠,用力劃破了自己的掌心。
她的寒冰玉體可以承受葉梟體內(nèi)的苗疆奇毒,她的血液同樣也能壓制他一時的毒發(fā)。
鮮血流下,直接就淌進了躺在地上的葉梟的口中,也不知道喂了多少,她見葉梟的身體還在小幅度地顫抖著,再次一狠心,又在手上劃了道口子來。
鮮血再次溢出,棠寧直接將手掌遞到了葉梟的唇邊,這才終于看到他濃密的睫毛輕而緩地抖動了下。
見狀,棠寧嘴角略翹了翹,笑容還未徹底展開,眼前驀地一黑,人就已經(jīng)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倒映在她瞳仁里的便是剛剛蘇醒的葉梟一臉驚惶無措地抱著她,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些什么。
棠寧已經(jīng)聽不見了。
“朋友,朋友,朋友……”
這一頭的葉梟一連喊了棠寧好幾聲,都沒得到她任何的回應(yīng),甚至將內(nèi)力輸送進她的體內(nèi),她也沒有要蘇醒的樣子。
心焦彷徨的好像沒頭的蒼蠅一樣的葉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將她整個人直接打橫抱起,腳尖在地上一點,幾個縱身便帶著棠寧沒了蹤影。
熱,很熱,很悶……
這是剛剛有了點意識的棠寧的所有感覺。
而隨著意識的緩慢復(fù)蘇,她聽到了潺潺的流水聲響,唧唧啾啾的蟲鳴,鼻尖聞到的則是一股子草藥的清香和清幽的蘭草的香味。
眼珠在眼皮底下動了動,睫毛也跟著顫了顫,棠寧便徐徐睜開了有些粘澀的雙眸。
首先印入她眼簾的便是漫天的,銀閃閃的星星,沒有規(guī)則地散落在墨藍色的天空上,看上去是那般的浩瀚,璀璨。
再往下看,是層層的青綠的灌木,上頭只零星地點綴著幾朵或白或黃的花骨朵,別有韻味。
她自己,卻是一絲-不-掛地坐在一個咕嚕嚕的溫泉里頭,只是這溫泉似是有些古怪,里頭像是加了不少的草藥,導(dǎo)致這泉水也在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草藥的香味,沖擊在人的身上,身體不由得就會發(fā)熱發(fā)燙,還挺舒服的。
她的正對面,坐著的不是別人,正是葉梟。
只見他半閉著眼,鬢角早已被熱騰騰的泉水給熏出汗來了,一縷頭發(fā)濕噠噠地垂在耳側(cè),往下便是他堅實的肩膀,既然他也坐在泉水里,不用想也知道,他恐怕也是不著-寸-縷的……
不,等等,不著-寸-縷?
終于從失血過多的迷糊狀態(tài)清醒過來的棠寧,看清楚兩人的處境后,立刻雙手交叉護在胸前,便控制不住地大聲尖叫了起來,雙腳更是毫不留情地朝不遠處的葉梟蹬踹了過去。
這一頭,泡在這個晏行之專門為他打造的療傷藥泉里,閉眼調(diào)息的葉梟先是被棠寧突如其來的一聲尖叫給嚇了一個激靈,再然后就受到了來自她雙腳的一次又一次暴擊,有好幾次要不是他反應(yīng)夠快,恐怕連關(guān)鍵部位都會遭到棠寧的重創(chuàng)。
邊踹棠寧的嘴里還邊不斷地喊著,“出去,出去,出去,你快出去!出去啊!”
聽到這樣話,葉梟聽話地從泉水里一躍而出。
“啊!”
見他就這么大喇喇地站在藥泉旁,棠寧猛地閉上了雙眼,“你快穿上衣服,背過身去!快點!”
聞言,葉梟委委屈屈地拿起一旁的衣服就穿到了身上,同時也背過了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