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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人相公的?誰像你, 給我買根銀簪子都摳摳搜搜的,最后用一根自己雕的桃木簪子把我給打發了……”
兩人正對視之時,一道抱怨的聲音忽然在兩人身側響了起來。
他們一起循聲看去, 便看到一個穿著麻布衣裳,膚色黝黑,挑著扁擔, 籮筐里裝了不少油、鹽、布匹等零碎東西的男人, 正被靠近他站著的一個綁著頭巾的青衣婦人伸手擰了擰腰上的軟肉, 可即便這樣, 男人也只是沖身旁人討好地笑著, 并不反駁。
可能是晏行之與棠寧兩人的顏值太高, 好看的人不管到哪里都會引起大家的注目, 所以一進縣城就幾乎吸引了一整條街的小販的關注,也包括這一對賣完了帶來的山貨,剛剛買好家中所需東西的夫妻。
因為離得不是很近,青衣婦人根本就沒聽清楚兩人在說些什么, 她的注意力全都被棠寧頭上那根她連見都沒見過的玉釵吸引了過去, 艷羨之下就抱怨了這么一句。
一聽到她這么說,棠寧先是愣了下,隨后急得臉紅耳赤地連忙擺了擺手, “不是, 你誤會了, 我與晏公子并非……”
“喲哈哈哈,小姑娘家家的臉皮薄, 大姐我知道, 成親生了娃娃都好了。”
見棠寧臉紅了, 婦人立馬一副過來人的樣子打趣道。
“真的不是……”
這邊的棠寧還欲再解釋, 晏行之就已經先她一步,笑盈盈地對那青衣婦人開口問道,“敢問這位夫人,為何天色將晚,這偌大的縣城仍然這般熱鬧非凡?”
知道對待這種婦人棠寧就是說得嘴皮子都破了,恐怕都沒法跟她掰扯明白的晏行之直接插進來岔開了話題。
“你們不知道?”婦人有些詫異地張大了嘴,又上下打量了下他們,“公子你們兩個是外地人吧?今晚可是我們蘭舟城的大日子,花燈節。現在還瞧不出,到了晚上街上才熱鬧呢,到處都是人,路兩旁掛著的都是各種模樣的花燈,聽說晚上還有煙花能看,一會我們夫妻兩個把東西送回家后,也會帶孩子過來看看呢!一年可就這一次啊!”
聽完婦人的話,棠寧也露出一臉向往的神情來,沒想到……
不,她早想到了。
晏行之想要攻略她,光靠流血流汗還是有些不夠的,所以才特意控制了兩人的趕路速度,最后在這么一座他早就知道會有花燈節的縣城落腳,還不就是為了與她多一些相處的時間,多一些……可以算計她的機會。
她懂,因為這些全都是她以前玩剩下來的。
現在主要看的便是到底誰套路誰了。
一如棠寧所料,果然天色一晚,晏行之就主動過來找她出去看看那農婦口中一年一次的花燈節。
理由則是他們所在的這個縣城離空山派并沒有多遠,反正他們也需要在這個縣城里歇腳,何不趁機看看這花燈節到底有多盛大,也舒緩一下這一路上緊繃的情緒。
棠寧點頭應了。
等真的跟在晏行之的身后出去之后,她才發現在之前的青衣婦人并沒有夸大其詞,這所謂的蘭舟城花燈節真的很盛大,沿街的小販賣什么的都有,熱騰騰的湯圓、混沌,小孩子最喜歡的冰糖葫蘆,還有面具,字畫,布匹等等,但路邊上賣的最多的還屬花燈。
兔子形狀的、蓮花形狀的,各式各樣,五顏六色,應有盡有。
隨處都可以見到提著花燈的小孩大人,正圍著那些頂碗、踩高蹺的雜耍藝人們鼓掌叫好,這樣熱鬧的氛圍下,棠寧也擠進去湊了兩回熱鬧,但因為她從藥神谷帶出來的行李早已隨著馬車不見了蹤影,身上也沒多少錢,最后打賞的時候,還是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晏行之掏的銀子。
“甑糕,又香又甜的甑糕!哎,小姑娘,你要來一塊嗎?”
才剛走過賣藝人的攤子,下一秒棠寧便立馬感覺到一股甜甜的香味不斷地往她的鼻腔里鉆來。
抬頭看去,棠寧發現前方離她不遠的一個攤子上,正賣著一種紅紅白白的糯米做成的食物,熱氣騰騰的糯米上頭布滿了紅棗、蜜棗、紅豆之類的東西,從小就愛吃各種糯米食的棠寧,看到這吃食的瞬間,見身旁的晏行之毫不在意,腳步不帶任何停頓地就要往前走去。
她急忙忙地伸手就拉住了他的衣袖,“晏……晏公子……”
因為心里想吃而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早已飛上一抹霞紅的棠寧,看向晏行之的雙眼,卻在周遭燈光的襯托下,好似能放出光來。
晏行之露出了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剛剛由于腦中正在思考今晚的行動,而走了一會兒神的他也確實不太明白棠寧的意思。
還是棠寧看了看他后,又看了看一旁的甑糕攤子。
明了她意思的晏行之頓時有些好笑地彎了彎嘴角,待他看到小姑娘一邊被燙得直呵氣,一邊還要咬上一口紙袋里他剛買回來的糕點,再露出一個滿足的不得了的表情來時,男人嘴角揚起的弧度就更明顯了。
可緊接著他便看到了抱著紙袋的棠寧看向前方的眼神驀地一亮,然后像是根本就沒察覺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一把拉住他的手,就興奮地往前跑去。
奔跑的過程中,晏行之一直緊盯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直到停下,那股柔軟滑嫩的觸感才驟然消失。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眼神莫測地輕握了握,剛合成一個拳頭,下一瞬他便感受到身旁的棠寧伸手拍了怕他的胳膊,“你看,好多好多花燈!”
晏行之循聲看去,便看到兩人的頭頂上方正豎著一個差不多有一座房子那么大的木架,木架上掛滿了各種形狀的花燈,頂上頭的是一座龍鳳呈祥樣式的花燈,做工精致而仔細,那龍和風遠遠看上去,就像是活的一樣。
才看到這里,他就聽到一旁的掌柜介紹,說是今晚蘭舟城花燈節,他們的花燈鋪子在少東家的帶領下,也搞了點彩頭出來,這里有一根桅桿,在場的哪個人能在不放倒桅桿的情況下,將桅桿上的繡球取下,就可以在這花燈架上任選一盞花燈走,包括最頂頭的龍鳳呈祥。
一聽到這樣的話,在場幾乎所有圍觀的人都轟動了起來。
畢竟那龍鳳呈祥燈,外人不知道,他們這些蘭舟人還不知道嗎?
那可是他們鋪子里的鎮店之寶,不僅如此,還曾被一個來自揚州的鹽商開出了一千兩的高價,那可是整整一千兩啊!
但等他們再看那幾乎與城墻差不多高,又跟胳膊一般粗細的桅桿時,就知道這花燈不好拿。
聽周圍的人不停討論著那盞龍鳳呈祥燈,又咬了口甑糕的棠寧仰頭看著面前的花燈架,“那龍鳳呈祥多丑啊,要是我,就選第三排的那盞玉兔抱月,真的特別漂亮!”
“玉兔抱月嗎?”
晏行之低喃了聲。
“什么?”
只聽到他好像發出了聲音,卻并沒有聽清他說了些什么的棠寧,轉頭便有些疑惑地詢問了聲。
卻只看到了晏行之微微揚起的嘴角,棠寧就眼睜睜地看著他輕輕撥開面前圍觀的人群,走到那個已經被眾人包圍住了的桅桿前,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腳尖只在桅桿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格外輕松地取下了那桅桿頂端的繡球,遞到了那掌柜的面前。
“晏公子……”
棠寧驚愕地看著這前后不到兩秒發生的事情。
而那原先還一臉得意,胸有成竹的掌柜,看到自己的話不過才說出去,就有人取下了繡球,明明他們之前喊人實驗了無數回都沒有人能取下桅桿上的繡球,誰能想到竟然……
掌柜的臉色漸漸白了。
周遭看熱鬧的人卻在安靜了一瞬后,猛地發出一陣鼓掌叫好聲來,并且不斷地讓掌柜的趕緊兌現他的諾言,讓人家公子去燈架上任選一盞燈。
眾心所向下,掌柜的根本說不出任何拒絕的話,在心里暗暗叫了一句苦之后,就要開口叫人將那龍鳳呈祥燈取下送給面前的晏行之。
他卻直接擺了擺手,道了句不用后,一個縱身,人就像是片沒有任何重量的鵝毛,落在了燈架上,然后親手取下了第三排的玉兔抱月。
“哎,你怎么……”
“就是,怎么不選龍鳳呈祥,一千兩銀子呢!”
……
圍觀的眾人一見晏行之選了盞毫不值錢的玉兔抱月,再次喧鬧了起來,倒是花燈鋪子的掌柜,猛地松了口氣,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冷汗,說了一句一經選擇就不能再更換的話,就開始恭喜晏行之來。
晏行之也不在意,只是提著那盞玉兔抱月,面帶笑意,整個人猶如自帶燈光下凡的白衣仙人,輕輕巧巧地落到了棠寧面前,將燈朝她遞了過去,“棠姑娘,你的玉兔抱月。”
看到面前的花燈,又看了看晏行之臉上無懈可擊的完美笑容,棠寧臉上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片又一片的紅。
“我……”
她這邊還沒來得及說上什么推拒的話,兩人身旁圍著的人就已經開始哄起來了。
“小姑娘,拿著吧,你相公知道你喜歡特意給你取的,還不趕緊接過來。”
身旁一個好心的婆婆笑瞇瞇地說道。
看著棠寧與晏行之的眼神慈愛地就像是在看家中的小輩。
“我跟他不是……”
“我們不是夫妻,只是朋友。”
棠寧忙不迭地擺手,解釋的話還沒說出口,晏行之就已經接過了她的話茬這樣解釋道。
“好好好,不是,不是,婆婆懂,都懂!”
見這婆婆露出一副你不必多說,我什么都懂的模樣來,棠寧就知道不管她怎么解釋,對方應該都聽不進去了,當即伸手拉住了晏行之的衣袖,就快速地逃了。。
直到逃到一個人稍微沒那么多的地方,才終于停了下來,狠狠松了口氣。
一停下來,晏行之便笑著將手中的花燈朝棠寧遞了過來。
見到花燈,便立馬回想起剛剛那窘迫得都找不到地方躲的畫面的棠寧連忙擺了擺手,“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晏公子,我剛剛只是感嘆了句這玉兔抱月漂亮,并不是真的想要,這燈我不能要!”
“不要嗎?”
晏行之微皺了皺眉。
棠寧認真點了點頭,然后就愕然發現對方見她不要,竟然就要將手中的花燈丟到一旁的水溝里。
嚇得棠寧連忙制止,“辛辛苦苦拿到的,也不用丟了這樣……”
說著話,她輕吸了口氣,“這么漂亮的花燈這么丟了多可惜啊,還是……給我吧,我要。”
說完她伸手捏住了花燈的竹柄,晏行之笑吟吟地順勢松開。
就是這樣一接一松的動作,兩人四周忽然升起了一股異樣的氣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