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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又替我抱不平:“怎么說主子都是對他掏心掏肺的,主子如今走了,怎么連行都不肯送?”“因為他與我們同去。”我輕笑,默數了三聲,而后轉身張開手臂,撈住了在夜色中朝我疾奔而來的人。他比我矮半個頭,撞進我懷里時,下巴磕在我的胸口,疼得我與他齊齊悶哼了一聲。言月揉著下巴,含含糊糊地說:“長那么高干什么,真煩人。”“是你撞了我,你怎么還抱怨上了。”我輕笑,順手接了他的包袱丟給雪蛟,“快走,再廢話就把你丟回去。”言月被我養了一陣子,膽子大了些,不怕我這言語上的威脅了,當即十分硬氣地哼道:“你丟啊,我還怕你不成。”我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問:“你當真不怕?”“不怕。”他說得信誓旦旦,可當我叫了雪蛟,作勢要將他送回去的時候,他認錯的速度特別快。我夸他能屈能伸,是能成大事的人。言月卻很生氣地捶了我一拳,悶頭快步往前走。我連叫了他兩聲,他也不應我,只走得飛快。——然后他就掉進坑里了。摔了個四仰八叉,就著微暗的天色,我甚至都能看清他頭發上沾著的草葉。我沒忍住笑出了聲,氣得言月在坑里撒潑,活像是在泥坑里打滾的豬崽子。“你拉我上去!”他站在坑里朝我喊。我沒動,只道:“你再不上來,今夜就在這兒過夜吧。”話落,言月立刻動了。只是不光身子動了,嘴也動了,含含糊糊的嘟囔著我什么。我沒聽清楚,但是從泠鳶和雪蛟忍俊不禁的樣子來看,應當不是什么好話。我沒生氣。我一點都沒生氣。也沒對言月做什么,只是在他從坑里爬出來之后,不小心地用肩膀將人撞了回去。“玄之!”他在坑里大叫我的名字,恨不得跳起來咬我。我朝他無辜地笑笑,又想起天黑他大抵看不清我的表情,便也作罷,只同他說了句跟上,就快步往山下去。這回出行,我沒想著掩人耳目,便叫雪蛟套了蒼望鷲贈的那輛黑金馬車,就停在山腳下。我站在青石山道上,一眼就瞧見了它。倒也不是因為月光有多明亮,只是因為馬車上嵌著的不止一顆的夜明珠在發光。言月氣勢洶洶地追上來,還沒來得及開口罵我,就被眼前的光吸引了注意力。“什么玩意兒在亮?”“夜明珠。”
“什么東西上的夜明珠?”“馬車。”“啊?”言月突然將臉湊到我跟前,“你銀子多了燒得慌,馬車都放夜明珠,還放外頭,你就不怕被人撬走了?”我伸出手指將他的臉推遠了些,“這是蒼望鷲送的。”言月一把攥住我的手指,認真地問:“你跟那皇帝的交情很深嗎?”“應該是吧。”“有多深?”“若我說想做皇帝,他只怕會乖乖讓位。”然后帶著他的小皇后去浪跡天涯,將那雪花似的折子都丟給我。言月略略沉吟,而后語出驚人,險些沒叫我當場摔個跟頭,“那你去做吧,順便給我個丞相當當。”我輕笑,在他泛著微涼的額頭上輕拍了拍,“你若是做了丞相,北涼也就離亡國不遠了。”“上車,走了。”該走了。……蕭太后心不夠狠,她背后之人也實在愚蠢。調了私兵圍城,不在市井中燒殺擄掠,攪出騷亂來調虎離山,反而直接進軍皇宮,給蒼望鷲一網打盡的機會。京中無亂,舉國太平,倒是方便了我們趕路,不過一夜,我們就出了北涼。言月是個傻的。吃飽喝足了,在馬車上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覺,才想起問我要去何處。彼時我正挑簾看著窗外飛掠的茂林荒野,聞言不由得輕笑:“現在才想起來問,若是我想將你賣了,只怕已經到地方了。”言月枕在我膝上,笑呵呵地說:“我身無長物,也沒什么大本事,空有一張臉在,賣也賣不了幾個錢。”“不要妄自菲薄。”我垂眸瞧他,伸手扯了扯他的臉頰,“憑你這張嘴,去做個市井無賴,必定能大展拳腳。”言月一把打開我的手,連連撇嘴,“我就不該指望你能說出什么好話來。”我挑眉:“這怎么就不是好話了,明明說的很在理。”言月翻了個白眼,不怎么想搭理我。只是他跟許怡安一樣,都是個閑不住的,不過安靜了片刻,就又按捺不住,上趕著來同我說話。“所以,我們究竟是去哪兒?”“南商。”“去找黎楚川?”我哼笑著反問:“明明裴家也在南商,你為何吃準了我要去找黎楚川?”言月的頭在我膝上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枕好了,才悠然出聲:“我聰明絕頂,就這點小事,肯定一猜就猜到了。”我不言,涼涼地盯著他。不過是同我對視了一眼,言月便高舉了白旗,將實話說了出來,“好吧,其實是那日九闕派人給你送腰牌來的時候,我不小心看著了你們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