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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覷著我，糾結(jié)囁嚅了許久才開口。“是為了蠱藥。”我一愣，不由得追問：“什么蠱藥？”欽北又說：“是給主子的蠱藥。那日主子與連公子說的話，公主聽了些，也說了些給屬下聽。”我略略沉吟，捻著指節(jié)，半晌才捋清楚了他的話。“你的意思是，你與黎楚川做了樁交易，你將圖給他，他將蠱藥給你？”欽北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垂眸瞧他，他也仰著臉看我，那雙眸子澄澈，不見半點(diǎn)心虛。“原是為了本尊。”我沉沉一嘆。我走到桌邊，取了只干凈的酒盅，倒了一杯溫酒遞給欽北。欽北接了酒，看都沒看就仰頭干了。幾息之后，便有一口黑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他疼了，疼得額角有青筋暴起，疼得冷汗涔涔，氣息都不穩(wěn)了，還是硬從那血淋淋的嘴里擠出字來，“多、多謝主子賞賜。”我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迫得他抬頭看我，“你可知這是何毒？”“屬下不知。”“這是滅你異心的毒。”我蹲下來，從腰間香囊里拿出顆藥丸塞進(jìn)他嘴里。瞧著那藥丸化在他嘴里，我又說：“今日事本尊可既往不咎，只是日后——”后面的話我未說出來，欽北卻明白。他跪直了謝恩，毒血混著涎水滴到我的靴子上，他又用雪白的衣袖去擦。我一腳踹翻了他，扔出一張帕子，正好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擦擦。”欽北應(yīng)聲，捻了帕子擦眼淚血水糊作一團(tuán)的臉，又氣息不穩(wěn)地笑。笑著笑著，他又?jǐn)苛松裆焓謥砝业囊聰[。他道：“主子，屬下還有樣?xùn)|西要給你看。”“什么東西？”欽北吃力地從地上爬起來，脫了滾了一圈土的外袍，又拉下了里衣，給我看他后背上畫著的暗紅紋路。一條一道，密密麻麻，似蛛網(wǎng)，又像什么咒文，在燭光的照耀下，顯得十分妖異。我瞧著，腦子里卻平白冒出了一個(gè)詞。——地圖。我取了頭上的青玉冠，從夾層里拿出折成了一小塊的地圖，展開了，捻了一角按在欽北的背上。竟是對得嚴(yán)絲合縫。我霎時(shí)大驚，拿著藏寶圖的手都在顫抖。我用指尖描摹著他背上的線條，聲音都險(xiǎn)些穩(wěn)不住了，“你可將這個(gè)給黎楚川看過了？”欽北答：“沒有。黎楚川拿蠱藥吊著屬下，屬下便以此來挾制他。”他苦笑了一聲，“只是還沒等到他兌現(xiàn)承諾，就被主子識(shí)破了。”我松下一口氣，又問：“你可知這是誰刺上去的？”

欽北搖搖頭，仍是乖順地答：“屬下不知，但這似乎是自小便有的，平日里是沒有的，只有遇熱時(shí)才會(huì)顯上些。”“原來如此。”激動(dòng)的情緒淡去，理智回籠，圍繞著欽北和顧良舟的疑問接踵而至。為何會(huì)有兩張藏寶圖？欽北和顧良舟究竟誰是真正的藺家遺孤？倘若欽北是真的，那顧良舟又是誰派來的探子？倘若顧良舟是真的，欽北身上的又是誰畫出來，用以干擾我判斷的狼煙？我一番思索未果，一抬頭，便見欽北香肩半露，扭著頭，以一個(gè)別扭的姿勢瞧我。我輕蹙眉：“你在看什么？”欽北指了指自己，“屬下能將衣裳穿起來了嗎？”“……”晦氣。我撇嘴，走到一邊，將那張真正的后沙藏金藏寶圖折好了貼身收起來。欽北穿好了衣裳，又湊過來討嫌，“今夜之事，主子可要與九闕他們說？”我涼涼地瞥他一眼，“怎么，怕了？”“怕了。”欽北撓了撓頭，又恢復(fù)了平常那副正經(jīng)又蔫壞的樣，“九闕的脾氣主子還不知道么，若是主子說了，屬下日后恐難在他面前做人了。”我輕嗤：“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聞言，欽北臉上的笑一僵，本就稱不上紅潤的臉更白了，活像棺材鋪?zhàn)永镱^的紙?jiān)恕Ｎ以谒^上敲了一把，“得了，甭提心吊膽的。”“今夜你與本尊路遇了刺客，奮勇殺敵，他們敬佩你還來不及，如何能叫你做不了人。”說到這，欽北的臉色才緩和了兩分，只是那笑瞧著還是勉強(qiáng)。我瞧著心煩，一把將他按在了桌邊，倒了滿滿一盅酒給他，“你且猜猜，這杯酒里有沒有毒。”欽北看了我一眼，接了酒一飲而盡，也就是這盅小些，不然也當(dāng)?shù)闷鹗莻€(gè)豪氣萬千。我輕笑，叫了一桌菜和幾壇美酒，拉開了個(gè)不醉不歸的架勢。欽北倒是能喝，也不駁我，只問我待會(huì)走時(shí)，能不能將那噴噴香的肘子帶回一個(gè)給九闕。嘖，麻煩。我充耳不聞，只一個(gè)勁的給他灌酒。倆人沒湊在一塊兒，還想刺激我，休想。……人啊，說話還是得忌諱些。我說遇了刺客，倒真是一語成讖了。我與欽北從酒樓出來，迎面便見長街上有幾個(gè)拿著九環(huán)刀的黑衣人走過來，當(dāng)時(shí)就叫我酒醒了一半。不是怕，是期待。我自小便是個(gè)皮的，之前將養(yǎng)上那么一場，骨頭縫子里都泛著癢，之前雖是與溫喻之他們皆動(dòng)過手，可終究是不敢撒開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