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真是——可笑。我拿了鏡柜上的狼毫與宣紙,提筆蘸好了墨,卻遲遲未曾下筆。眼下我的疑惑多得很,一時倒不知該從何處寫起。是寫溫喻之,寫方止行,還是寫顧良舟?我不清楚,我什么都不清楚。那勞什子的緘蠱一除,我記起了許多,不光有關于他們的情情愛愛,還有許多人,許多事。這里頭就包括方止行。我記起了他救我的命,記起了為了給我撐腰,不惜與數十年的老友絕交,也記起了他曾在萬千人面前放下豪言,說我玄之做的事就是他做的事,一切惡果皆有他擔著。能為我做到如此地步,當真是假的嗎?如果連這都是假的,那還有什么是真的?還有什么事能是真的?我攥緊手里的狼毫,雕花白玉的筆桿硌得我指節發痛。筆尖落下兩點墨,滴在宣紙上,又有兩點熱液滴在它上頭,與它一同暈開,廢了這張干凈的紙。真臟。真弱。我自嘲地笑,笑得淚水連連。眼淚一滴又一滴落下去,像抽走了我的力氣,叫我連筆都攥不住。我趴倒在桌邊,頭埋在臂彎里,無聲地流著眼淚。過了不知道多久,有人走了進來。他走到我身前,伸手撫我的頭,“碰著什么事了,怎么哭得如此傷心?”我沒抬頭,只悶悶地笑。“哥哥,這世上居心叵測的人為何那么多。”“明明我無意與誰爭什么,他們為何都要來招惹我。”他只以為我是在罵黎楚川他們,便也與我一同怒罵,罵得很臟,我想笑,卻無論如何都牽不起嘴角,只能暗暗掉著眼淚。“莫哭了。”連曲軒將我的頭從臂彎里挖出來,用虎口卡著我的下巴,蠻橫地叫我抬頭看他,“有什么可哭的,誰傷了你,提劍殺回去便罷了。”他不知輕重地給我擦著眼淚,語調卻是刻意放輕了,“你若是氣不順,我給你配一副毒,你毒死他們就好了,何必哭得自己鼻涕一把淚一把。”我破涕為笑,甕聲甕氣道:“那若是要毒方止行,不知得配什么毒。”連曲軒一愣,隨后便伸手來探我額上的溫度,“沒發燒啊,怎么還說起胡話來了。”我將他的手拉下來,深吸了幾口氣,將方才顧良舟說的話對連曲軒又說了一遍。連曲軒聽完了我的話,只一聲輕嘖:“玄之,你眼睛得放亮了。”“你也不信吧?”“他人口中的話皆是不可信的。”他拍了拍我的頭,難得認真了下來,“你若是疑心,便叫人去查,但不可聽了他們的話便與方止行發難。”“萬一那些話盡是假的,你豈不是就做了他人手里的刀。”他說的話在理,我也聽得明白,可仍是忍不住覺得難過。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他們說的是真的,我又該如何怎么辦?連曲軒一掌拍碎了我的思緒,“甭瞎尋思了。”他扯過那張沾了淚痕和墨漬的紙,攥成一團,順手扔到了門邊。“哥哥我替你去查,你且騰出手來料理旁人吧。”我疑道:“蘇煙都查不出來的事,你能去何處查?”連曲軒輕笑,“我是查不出來,你秦兄可不是個吃素的,以他的人脈,查這些事想來也不是難事。”鐵衣局啊。那的確是神通廣大。秦長歡無心朝堂,在江湖中混得風生水起,他的耳目遍地,便是我與他比,都要遜他幾分。這事交給他,倒沒準也能挖出什么來。可——“此事危險,你們貿然摻和進來,只怕會引火燒身。”連曲軒捏了捏我的腮幫子,又吊兒郎當地笑,“我與長歡雖功夫不如你,卻也不是個軟柿子,你不必擔心。”正說著話,連曲軒忽然變了臉色,快步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皺著眉往外看了幾眼。“怎么了?”我問。連曲軒視線仍落在外頭,“方才見窗邊好像有人影。”我走到他身邊,與他一起朝外望,除了落滿水痕的青石板外,沒再瞧見什么。“許是你眼花了。”“可能吧。”連曲軒嘖了聲,又關嚴了窗。他轉過身來,解下腰間荷包,拿了塊飴糖塞進我嘴里。濃膩的甜裹挾著桂花味散在我舌尖,平了我兩點心慌。我咬碎糖塊,含糊地問他:“哪兒來的糖?”“長歡從大齊帶來的,特意叫我給你送來。”他說著,將沉甸甸的荷包丟給我。我接住荷包,在手里頭掂了掂,“這算什么,你們兩個的喜糖?”連曲軒無奈地說:“你知道他是什么榆木腦袋,何必來挖苦我。”他嘆了口氣,“我都恨不得貼在他身上了,他卻還以為我心里頭還有你,半點不愿與我親近。”“你未與他細細聊過么?”“每回一聊起這個,他就往外躲,半個字都不愿意聽,我也是沒法子。”聽著連曲軒大吐苦水,我是想笑又不敢笑。誰叫他認不清自個兒的心,叫那人先入為主了,如今自是不愿與他多牽扯。我朝連曲軒勾了勾手指,伏在他耳邊給他支了幾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