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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士和內(nèi)侍皆是一怔,跪在馬前阻攔著什么。風(fēng)聲呼嘯,涂曜一個字都沒有聽清。他唇角緊抿,刷一聲拔出佩劍冷聲道:“朕要去尋公主,阻攔之人,皆視同謀逆格殺勿論!”他雙目血紅,擲地有聲。人群陷入死寂,之后便有一瞬間的松動,沉默地主動分開了一條路。涂曜縱馬狂奔而去。身后侍衛(wèi)無奈,只能隨他一路策馬狂奔。長樂川很快就到了。此處并不是雍國的地界,嚴(yán)格來說該是鄭國。只是涂曜如今這瘋狂模樣,鄭國自然無人敢阻,任由他去尋人。谷底風(fēng)聲呼嘯,吹起零亂殘缺的喜帕紗幔,車輦倒塌,明珠印綬散落在各地。巨大的山石砸落崩散在谷間引發(fā)山火,地面上還有未燃燒殆盡的木材車轅。至于送親的人員,皆已面目全非,慘不忍睹。眾人看到這場景,嚇得瑟瑟發(fā)抖,緘默不言。涂曜孤身策馬,山風(fēng)吹動他的喜袍和發(fā)絲。殘存的鸞轎彩緞繡金,華麗非凡。她不遠(yuǎn)千里,來和他共赴此生。她那么驕傲明媚,自然樣樣皆是用心在意的。如今,一切錦繡盡數(shù)化為灰燼,如灰蝴蝶般,盡數(shù)吹向青山之中。風(fēng)氅微卷,涂曜無悲無喜地注視著這一幕,他指尖微動,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可此處除了山風(fēng),已是空無一物。陸徽上前跪下道:“陛下,我們要不……先暫且回京,再仔細(xì)調(diào)查公主下落……”涂曜僵硬抬手止住他,半晌后抬眸,竟然透露出瘋戾的欣喜:“不必調(diào)查……為何要調(diào)查!?”“此處沒有公主,朕的寶華不在這里……”“寶華不在這里……”涂曜如癡如狂地縱馬,還仰頭大笑了起來。一時間人人面色慘淡,看著在廢墟上似瘋癲又似清醒的帝王,無人敢出言相勸。涂曜眼前的景色逐漸迷離:“寶華……朕來接你……”“寶華……”涂曜站在風(fēng)里,喜袍的衣袖被飛吹起,如離群孤鶴:“公主……”馮公公只得忍著淚道:“公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兒的……”“陛下也要保重身子……”涂曜目光無意識地來來回搜尋,卻猛然頓住。
恰是夏日,他卻在這一瞬間,冷意透骨。他大步走向那未燃燒的灰燼,里面布滿瓦礫碎片,他卻不顧旁人勸阻,徒手翻找了起來。灰燼之中,露出一個尖尖的小狐貍。那是……一枚九尾狐的發(fā)簪。心頭似被狠狠撞擊了一下,涂曜窒住,顫抖著手,小心翼翼撿起那發(fā)簪捏在掌心。血一滴一滴,從掌心流出來。可是涂曜卻恍然未覺。他的公主,曾戴著這發(fā)簪,和他在春日出游。他的公主死了——死在了大婚當(dāng)日,奔赴他的路上。鋪天蓋地的痛苦終于席卷而至,涂曜只覺眼前天地在瞬間崩塌成碎片,眼前一黑,隨即不省人事。馮公公等人嚇得面色煞白,忙撲上去大喊:“陛下——”楚稚和龐州姝兒逃過一劫后,因不知底細(xì),一直未曾上去,只在谷底一直順著崖壁跋涉,到了晚間,終于依稀看到了兩戶人家。其中一戶人家是一對兒年輕夫妻和兩個孩子,三人裝作經(jīng)商迷路的旅人,便在這戶人家里安歇了下來。姝兒受傷后身子一直虛弱,楚稚和龐州便去撿一些藥草,每日給她熬著吃。楚稚出嫁時所穿的衣裙上皆是價值連城的明珠,最近都收攏了起來,不敢輕示于人。只把裙擺上的碎金和金線抽出一些給了那些住戶。饒是如此,這家人仍視若珍寶,對他們公子小姐的稱呼著,照顧得甚是殷勤。龐州很是能干聰敏,每日晨起便會進山,獵來飛鳥走禽,烤著吃甚是美味。也許是有心事,楚稚只覺得最近幾日食欲漸淡,總有惡心嘔吐之感,便只安靜看著他們二人吃喝打鬧。姝兒身子這幾日漸漸好轉(zhuǎn),也恢復(fù)了往日的活潑。龐州怔怔望著遠(yuǎn)處。楚稚坐在山林之間,他如今換下了女裝,只著一襲青衫,如山間流云般清雅出塵。楚稚喚了他好幾聲,龐州都未曾回應(yīng)。這在之前是前所未有之事。楚稚走到他面前笑道:“你最近倒是越來越愛發(fā)呆了。”龐州回過神,望著楚稚笑道:“也許是這些日子太舒服,屬下竟有些憊懶了……還望殿下恕罪。”楚稚笑笑:“遠(yuǎn)近無人,這里也沒有殿下,你隨心便好。”龐州道:“這幾日還不敢上去探聽消息,等風(fēng)頭一過,屬下便去尋孟守他們,他們曾說出事后會來和殿下集合的,眼下定然無比焦灼。”楚稚道:“你覺得此事是誰所為?”龐州一怔:“孟守雖然布置了陷阱,但很有分寸,只是為了讓我們順利逃脫,可今日這手段極為兇狠,顯然是想致我們于死地……”“螳螂捕蟬,黃雀在后。”楚稚道:“我猜想,大約是有人知道了我們的死遁之事,所以來了一場將計就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