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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不知道靜月爛泥一樣坐在地上,她正在和錢寶兒小聲說靜月師姐的事。
兩縣合并之前,爹爹管不著如月庵,等到兩縣合并了之后,那小小的如月庵是靜月做主并不清明,爹爹就把這人不多的小庵堂拆了。
愿意嫁人的,那些軍戶是缺媳婦的,想辦法相看湊成對,不愿意嫁人的,就安置到更大一些的庵堂,還有一些先前在靜月牽線下還俗的,也一一走訪,看日子過得如何。
這些事情從頭到尾林昭都很清楚,也知道靜月的日子過得不好,其實玻璃橫空出世了之后,是有勸琉璃匠人去做玻璃,只是靜月的這位夫婿并不愿意,也勸過是否愿意和離,鄖安現(xiàn)在新來的人多,靜月雖然生了孩子,也可以再找,但是她似乎并無此意。
錢寶兒歪了歪腦袋,“她既然不愿意和離,該問的也問過了,也夠了?!?
林昭也點點頭,她也這般覺得的。
馬車碾在原翔安縣的街道,繼續(xù)往前走,一直是往建安府方向去。路上一共用了兩天,這一行人是第二天申時進入的建安。
剛一進入建安府,頭一個感覺就是大,路當然不如鄖安新修的路好,但是足夠?qū)挸ǎ鸟{馬車并駕齊驅(qū)都還綽綽有余,街上的人也要比鄖安的人要多,往來的商客不斷,現(xiàn)在的鄖安雖說不錯,到底只是一個小小的縣城,遠不如管五縣的建安府氣派,大部分的行商,還是會選擇走大一點的府州做生意。
等到了建安,兩個小姑娘從城門口就下了馬車,騎在了馬上,林昭的手摸一摸愛馬,對著馬兒說道:“以后就是住這里了。”
這從鄖安過來的幾戶人家,選擇的宅院都是靠近府衙,以后串門就更方便了一些,知府衙門規(guī)格也要比縣衙大得多,門前的石獅子都顯得更為威嚴,林家的馬車到了后宅,已經(jīng)有衙役在那里候著,幫忙卸下輜重。
大齊的知府是按照前朝一樣設(shè)置的,用的是中央六部之制度,不過這六部不叫做戶部、吏部,而是叫做戶房、吏房等。此時六房各有一位典吏在這里候著,至于說同知、通判等諸位大人,是在前面的府衙候著的。
李典吏的眼睛尖,看到了那柄萬民傘,眼珠子都黏在了上面。
他連忙用手肘撞了撞身邊的吳典吏,語氣激動,“那可是萬民傘。”
吳典吏被李典吏一撞,也看到了那像是乞丐傘一樣的萬民傘。
見著要把萬民傘拿入后院里,李典吏上前一步說道,“這是鄖安縣百姓的心意,咱們府衙這么多年,還沒見過萬民傘,等會大人交給在下,我是戶房的李典吏,可以把萬民傘拿去給幾位大人看看?!?
潘曾毅先前告訴過林鶴一些府衙官員的性格,林鶴想了想便說道:“那就勞煩李典吏了?!彼还笆?,直接說道:“諸位不如在府衙候著,我換身官服,便去衙門里?!?
后宅宅院早已經(jīng)收拾妥當,這里的宅院也要比以前縣衙大不少,而林鶴換了從四品的官服,正衣冠之后就去了衙門里。
林鶴一一與諸人見禮,一邊觀其神色,一邊想著潘曾毅說過的話:
“韋同知,韋榮,脾氣和性情都很隨和,他不怎么管事,所以基本上知府衙門你擬定章程推行就好,他雖說不管事,但是在朝中或者是在承宣布政使司里都有些人脈,遇到了難事,你請教他往往有意外收獲?!?
“盛通判,盛德翃,負責糧運、水利等事物,按道理也要負責訴訟,只是建安府目前的推官本事有些欠缺,先前的仵作退了之后,沒有新仵作,說來慚愧,我年歲大了,有幾個案子我覺得有些疑難之處,只是尚未找到合適的仵作,案件還需要你來偵破,這人暫且收押在牢獄之中。”
“六房之中,戶房李典吏,性格最為活絡(luò),有些鉆營不過你相處久了便知道了,他這人生性好熱鬧。刑房吳典吏,性格有些倨傲……”
“管理一府乍一看與管理一縣沒什么區(qū)別,只是事物是管理一縣的數(shù)十倍,還要起到上傳下達的作用,管理的人與事物都多了,一開始你恐怕要磨合一二,而且也不能像是管理鄖安縣那樣,凡事親力親為,需要下放一部分權(quán)利。等到后面找到了自己處事的辦法就好了。”
林鶴覺得潘曾毅的那些話很有道理,記在心中。
李典吏帶來了萬民傘之后,在林鶴過來之前,府衙里的各位官員都被震住了,看里面不同的布料,不同人繡出來的大大小小的字,感覺得到這把傘沉甸甸的重量。
就算是再不愛管事的韋榮也對林鶴肅然起敬,因為做了太久這個位置的官員,見過不少行事風格的知府,韋榮覺得無力改變一些事情,才這樣隨波逐流,萬萬沒想到,居然還能夠有這樣一個上峰。
林鶴微微一笑,“今日里我第一次來,我之前來潘大人是請我在盛德樓吃飯,不知道如今是不是盛德樓還是建安府最好的酒樓,我想請諸位一起吃個飯?!?
盛德樓自然還是建安府最好的酒樓,倘若不是,誰也不會在這個檔口糾正,于是眾人紛紛道,沒有讓林大人出錢的道理。
林鶴說道:“說來慚愧,我自己身無長物,但家母與人合作做生意,賺了一些銀兩,宴請諸位的錢也拿得出,諸位莫要與我推辭,若是這筆銀子花不出去,晚些時候家母還要憂心忡忡?!?
林鶴說話風趣,惹得眾人一笑。
林鶴等到笑聲停歇,對著諸位笑著說道:“今日里實在是有些來不及,之后請諸位同僚到我府中做客,這一次請諸位到盛德樓一聚,諸位莫要與我推辭?!?
府衙后院的正廳也足以擺上三桌,可以容納下目前的官員,林鶴便主動請諸位吃飯,以前他第一次做縣令,并未請人吃過飯,后來與衙役熟悉了,才知道剛開始的吃飯喝酒是很重要的。在宴席上觥籌交錯,與人交談,等到吃的盡興時候,似乎防線都松弛了,可以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東西。
第一次做縣令,林鶴有許許多多的不足,這一次在府衙,則是彌補了過去沒做到的事。
林鶴的酒量還算是不錯,不過女兒從不讓他喝太多的酒,甚至還給他準備了帶有機關(guān)的小酒壺,給別人斟酒的時候是濃香的酒水,至于到林鶴的則是摻了不少水,有酒的香氣卻沒有酒的濃烈。
林鶴在席間與人狗籌交錯,他極其注重凝聽,關(guān)于自己想要做的事也是徐徐圖之,并不打算一次都說清楚。
不知道是哪家也在宴請,素手芊芊勾著琴弦,軟語呢喃聲偶爾會傳到這個雅間里,林鶴看著眾人神情放松,他面上笑著,心中一直在記著關(guān)鍵信息,這建安府里的大戶也都略知一二。
林鶴裝醉上了馬車,等到與人告別之后,松開手指,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哪兒有剛剛的醉態(tài)?等到回到了院子里,柳氏笑盈盈地送來了醒酒湯,說著家里的安排。
林昭在鄖安已經(jīng)是自己一個房間了,現(xiàn)在更是如此,點燃了玻璃燈,林昭在給趙翊林寫萬民傘的事,還寫了靜月師姐的事。
或許是月光太美,林昭和這個素未謀面的筆友交流的時間太多太長,有了一點吐露心思的欲·望。
“當時我和錢小姐坐在馬車里,我看到了靜月師姐,她和過去改變其實很大,她的日子過得不太好。”
“我是有些壞,當時看到她的模樣,我覺得她的日子過得不好,真是太好了。好像是知道她過得不好,我才高興?!?
林昭回過神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寫了什么,好像是把自己不好的心思都展露到趙翊林的面前了。
她貝齒咬著唇,雖說這話或許顯得她有些惡毒,她最后還是沒有扔掉這張信箋,只是往后寫了一下靜月讓她餓肚子,想要把她賣給周家做童養(yǎng)媳的事。
林昭最后寫道:“與你說這些,我心十分羞愧,但卻也不想刪改,萬望莫要與我生隙。”
當春光明媚的三月里,趙翊林收到了這封信,非但沒有要與林昭生隙,反而覺得她實在是心軟,她身上的這種品質(zhì)與他截然不同,也是讓趙翊林第一次意識到,與他通信的不光是一個交談甚歡的小伙伴,而是一個心思有些細敏的女孩子。
三月的金陽璨璨,把清晨的薄霧都蒸騰得輕薄了,緩緩流淌盤旋分散到了上空里,讓萬物都清晰起來,這樣的春光之中,趙翊林也因為這封信,而心情格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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