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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初升的時候, 越洋商行的門口排了長長的隊伍,一直到了路口。
趙翊林看著這個架勢,微微怔住了, 幾個月時間沒有見,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低沉和沙啞,“小舅舅,怎么這么多人?”
在制作成功玻璃之后, 沈譽去了一趟達英縣,光是達英縣的礦石與礦砂就可以足夠整個京都的人用,而且玻璃器皿碎了之后, 還可以進行折價回收,再次造出玻璃來。
而且看了英砂之后,沈譽還請教了孫崢, 按照孫崢的說法,“這種礦砂的質地,我在其他地方也見過。”孫崢主要記載的是藥草, 并沒有記錄過礦石, 但是他確定不止在一個地方見過, 而且礦產量都不亞于達英縣。
沈譽綜合考慮了之后,玻璃制品的定價并不算高, 只是比普通的瓷碗價格高上一倍, 普通百姓咬咬牙也可以買上一套使用, 所以才有現在排隊的熱鬧情形。
“走, 我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沈譽拉著外甥從旁邊的角門進入。
里面不少人在買玻璃器皿, 為了方便購買, 直接用的是匣子分裝好, 一匣子規格不同的玻璃盤、玻璃碗、玻璃碟、玻璃杯等。定下了之后付了定金,讓人給送出去。
這樣的分裝方式還是昭昭給提議的,分為大中小三種型號,小型號的玻璃器皿足夠兩人使用,中型號的足夠三四人使用,大型號的足夠五六人使用。器皿數差不多是九件、十八件到三十六件。
第一次購買的人,下人會推薦直接用這樣的方式買上一套,之后缺了哪種大小的盤子或者是碗直接單獨過來買就好了。
這樣一來,就可以讓外面的隊伍雖然排得長,但是隊伍購買東西的速度也足夠快。
“還要點別的嗎?”早晨的時候下人的聲音清亮,到了下午的時候通常會沙啞下來,這個時候就會換一批下人,在買了日常器皿之后,會引著人進入前面屋子,“前面的屋子還有一些玻璃擺件,可以進去看看,若是沒有喜歡的,可以晚些人少了再過來買。”
“那就去看看吧。”絕大部分的人不會拒絕這個建議。
玻璃擺件的價格自然是要高于目前的器皿,所以引人進去看了之后,可以讓過來購買的人心中無負擔地去看。
原本后院是住人的,現在越洋商鋪的位置不夠,就改成了一間間銷售的屋子。
有三個屋子是放玻璃擺件的,還有屋子是售賣香露的。
沈譽帶著外甥見過了玻璃器皿,又帶著他去看里面的擺件,透明的玻璃瓶里裝著五色玻璃珠、玻璃制作的通透透明的樹、玻璃制成的盆景……價格直接用炭筆清楚地寫出價格,黏在擺件的置物架上,這些要比玻璃器皿貴上不少,不過遠不如寶石等物,咬咬牙買上幾件放在多寶閣上,都會讓多寶閣透亮起來。
房屋是特地選的光線透亮的,甚至青瓦片都給揭下,換成了通透的玻璃,今天的陽光好,金色的光落在玻璃擺件上,連帶青石地面上都泛著細碎的金色斑點。
加上價格也算是友好,絕大部分人都會選擇一兩件擺件,實在囊中羞澀的,就會選擇一個小瓶子,里面裝著五顏六色的珠子,這種玻璃珠適合哄孩子。
若是有人看上了,下人直接彎腰從對應的裝好的匣子里拿出來,交錢之后讓人檢查無破損就交給賣家。
大部分的賣家止步于此,要是過來購買東西的是丫鬟,小廝通常會請人去另外的屋子,再挑上香露,放置香露的方向,一東一西兩邊分立,只要打開一扇門,里面花卉特有的香氣就迎面而來。
站在院子里,就可以嗅到淡淡的香氣,讓趙翊林的鼻尖都有些的發癢。
“小舅舅,所以你耽擱了這么久的時間,就是在折騰這些?”
沈譽點點頭,“要是這礦砂在鄖安縣,我早就回來了,在達英縣,我折騰了一段時間。”
玻璃制做成了,需要開玻璃窯,購買礦砂。如果要是在鄖安縣,林鶴所有的賬目都會公開,用到哪里都是一清二楚,但是在達英縣,達英縣的縣令在知道了沈譽的身份,就恨不得雙手把英砂給奉上,這讓沈譽干脆找到了布政使羅璣,還有建安府的知府潘曾毅,由他們定下價格,既然達英縣不想要這部分的收入,直接分成了三份,從縣、府再到整個承宣布政使司,采礦的錢直接一分為三入了三地的賬戶之中。
這樣一來,達英縣收入的這部分錢,等于也在布政使還有本地知府大人的眼皮子底下,也不必擔心亂用了。
敲定了礦砂的來源,接著就是建正式的玻璃窯。因為林鶴的處事公允,直接建立玻璃窯在鄖安縣。
鄖安縣因為建了玻璃窯,玻璃窯也招人,現在不光是整個承宣布政使司都過來這邊,還有其他地方的流民過來。在鄖安縣,只要是有把力氣就可以賣力氣過活。
在沈譽離開之前,他注意到整個鄖安縣新增的戶籍數足有原本人數的一半。
玻璃窯建立在鄖安縣,本身也很方便。達英縣在鄖安縣的上游,直接用貨船把礦砂運到鄖安縣的玻璃窯。
制作好了的玻璃制品,從這里運送到京都,先走水路,然后最后一段走陸路。
這樣運送玻璃制品的路程之中,沈譽還去了路上大一些的府州,現在手里沒錢去購買店鋪,晚點貨物從鄖安運出,可以直接在路途中間就卸貨販賣玻璃制品。
這樣一耽擱,沈譽回到京都的時間就很晚,明明是五月底就出發,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十一月了,再晚一點,北方的運河都要上凍,商船難以行進。
趙翊林看著沈譽說起做生意,整個人神采飛揚,能夠在大齊里走動也好,其實母后嘴上不說,對沈譽做出海的生意一直是放心不下的,現在光是玻璃還有花露,就足夠沈譽忙碌了。
尤其是玻璃,質地與琉璃相差無幾,很快就可以實現,在京都里所有的房間都安裝上玻璃窗,事實上,這一次沈譽就帶了整塊的玻璃回來,打算在放假期間,把書院所有的紙窗都給換成這樣的玻璃窗。
說過了玻璃,沈譽再說花露,花露別看就丁點大的玻璃瓶裝著,就手心大小,足足要賣二兩銀子。
“看看這次賣的如何,要是賣得好,明年鄖安縣會種更多的花卉。”
“糧食會不會不夠?”種花卉可以賺銀子,但是在趙翊林看來,定然是需要種糧食的,所謂是民以食為天,做什么都不能少了糧食的供給。
“也不會。”沈譽說道,“鄖安縣準備開山,用山上的土地種花木。糧食的話,應該會再試試看海外一種叫做的玉麥的植株(玉米),這種玉麥我在海外見過,產量看上去是要比水稻大,之前在鄖安試著種過一些,味道還算是不錯,可以作為主糧。”
趙翊林放下心來,倘若是一味為了賺錢,而繳納公糧不足,是他不愿意見到的,趙翊林雖然沒有去過鄖安縣,通過小舅舅捎帶過來的政令,對鄖安縣十分上心,不愿意林鶴為了賺錢走了偏路。【注】
沈譽想著,若是能夠再找到高產的主糧就好了,兩人在庭院里說著話,忽然有冰涼的雪花落在面頰上,仰頭一看,是下雪了。
“好了,替我同娘娘問好,已經下雪了,我就不留你了。”
趙翊林離開越洋商行的時候,生意還紅紅火火,隊伍蜿蜒延伸到遠方。
*
在祁家,祁明萱一只手拿著著玻璃瓶,無色的細長瓶子里有粉色的液體流動,擰開了之后,上面帶著一個玻璃小棍,直接用和瓶蓋黏著的小棍在手腕上點上一點,馥郁的芬芳就撲鼻而來。
祁赟之眉頭皺著,“這就是越洋商行賣得東西?也太香了一些。”
“別看只一小瓶,可以用很久,一次一滴就夠了。”祁明萱捏了捏眉心,“這個明顯是花做得香料,應該是鄖安縣過來的。”
祁赟之更在意的是玻璃,家里也用上了玻璃盤,剔透的玻璃盤很是漂亮,沈家靠著玻璃賺的是盆滿缽滿,讓祁赟之看到了越洋商行的狀況,鼻尖都冒出了紅色的痘癥。
因為越洋商行的生意好,讓汪德全十分氣不順,覺得錯失了商機,這些天祁赟之的日子也不好過,汪德全的火氣都發在他們這些人身上。
祁赟之本來日子就不好過,宋氏這一胎補得太過,導致生出的孩子太胖,按照大夫的說法,宋氏不能再生育,實在是讓祁赟之難受,他本來就氣不順,看到了越洋商行的玻璃,更是急得冒火。
“女兒確定,不應該有玻璃的。”祁明萱的眉頭皺起,“還有之前的花醬,薔薇餅,現在的兩種花露,這些都不應當有。這些都和鄖安縣有干系。”
祁赟之說道:“鄖安縣的縣令是林鶴”
“林鶴是個什么來歷?”
祁明萱聽聞是林晟彥得罪了汪德全,連帶林家二房都被貶謫,她記得前世也有這件事,這位林鶴似乎并無什么官名,只能夠揉了揉眉心。
“爹爹有沒有辦法讓他去個差一些的縣?”
祁赟之扯了扯嘴角,“這縣已經很差了。你有所不知,一開始這縣是叫做鄖河縣,因為周家漫天撒銀子,把縣里的河堤全部都修一遍,林鶴本身又像是福星拂照一樣,得到了翔安縣的一戶人家資助修路,還有做了幾件事,具體我不清楚了,似乎是工部、戶部還有兵部的尚書都對鄖安做的事情有些贊嘆,所以才把兩縣合并,成了鄖安縣。以前是下縣,現在也不過是中縣。”
祁明萱的眉心皺著,“豈不是這小小的林縣令,還入了幾位大人的眼?”
“可不是。一時動不得,動了禮部的歐大人就要……”想到了禮部尚書的行事,祁赟之扯了扯嘴角,這位還是太子太傅的身份,也不知道為什么一個禮部的尚書這般關注小小的林縣令,動了的話,這位要吹胡子瞪眼,而且最糟糕的是,這位的擁躉不少,而且都是動筆桿子的文人,歐大人移動,只怕那些文人都要鬧騰,寫文章諷刺汪貴妃。
祁赟之算是嘗夠了被人諷刺的滋味,不知道是哪個文人把他的事情寫成了話本,讓祁赟之氣得牙癢,只能夠當做不知,只有等到三皇子繼位之后,再讓那些話本稱為禁本。
“兩年半后秋闈下手。送他一場青云路,讓他去做云州知府。”祁赟之冷笑著,最妙的是的,女兒還知道當年的題目,沒有舞弊案,也讓這一場舞弊成為定局,最好再讓太子也在這舞弊案里污了名聲。
或許是這個鄖安縣總是破壞了她的好事,讓祁明萱也十分討厭,想到了就生厭,聽到了父親的安排,點了點頭。
這個冬天,整個京都注定因為兩種花露,還有各種玻璃器皿而喧鬧。
富貴人家都訂購上了大塊的玻璃用在書房里,不少人發現用了這個,寒冷的天氣房屋緊閉的情況下,屋子里也亮堂堂的,原本只是用在書房,后來就有人把家里的每一處都安裝上了玻璃。要是嫌棄太亮了,直接做上布簾,把簾子拉上就好。
原本有些陰郁的冬天,因為玻璃窗而明亮了起來,女人們做繡活都不用擔心傷了眼睛,可以既享受屋子里的暖,又能夠清楚地看清楚細細的針;讀書人覺得方便,可以讀更長時間的書,而不用擔心看不到;就連老太太們也喜歡,屋子里亮堂堂的,少了陰暗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