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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就這個人?就他?”
“分明是個猴子,還敢冒充龍?”
顯然邊堯也聽懂了,他略有煩躁地轉過臉,問:“月哥,這老頭子到底來干嘛的?”
月哥瞇著一雙狼眼,邊堯又說:“關于lunatic的事情你們應該已經私下商議過了吧,具體如何審問他們,審問的結果是什么也不讓我們知道。明明是我們抓回來的人,明明對方針對的、想要抓走的也是我們。”
“像什么話,一口一個‘我們你們’的,你到底跟誰是‘我們’你不明白嗎?”邊堯爸爸略有些不悅,“我都聽眠月說了,他明明警告過你不要沖動行事,你卻還是拿自己做誘餌跑去涉險。你這樣做,把擔心你的人都置于何處?這和你小時候被抓走那次不是一樣?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不和家里溝通,自負、愚蠢、沖動,還一意孤行,你這都是誰慣出來的毛病?”
邊堯尚未答話,我已經“騰”地站起來,屋里所有人都看著我,我腦中清楚這里沒有我說話的份,但聽見有人這樣說邊堯不好,我就是忍不了。
“邊堯一點兒也不沖動,他也不蠢,他是我見過心思最細,腦子最好的人之一。”我說,“您是他爸爸,就不能好好關心他嗎?剛一見面就興師問罪地責怪他,您分明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話一開頭,心情難免愈發激動——認識邊堯這半年以來,他家里的人就像是不存在一樣,從未在他的日常生活中扮演任何角色,難怪邊堯從小就愛往月哥家里鉆。
“也許您有您自己的情報來源,也許您覺得自己關心到了您認為重要的部分,這就夠了。但我聽下來,卻盡都是什么靈契,什么屬性的。作為一個父親,您難道不應該問問他生活如何,過得怎么樣嗎?難道不該關心他有沒有按時睡覺,平時吃飯吃得習慣么,有沒有生病,考試成績如何,學校里有沒有交到朋友……”
邊堯好不容易才變成這樣愛笑愛說話、稍微活潑一點的樣子,好不容易才愿意坐到同學之間和大家交流,好不容易才擺脫失去能力后自己就是個廢人的消極思想。他爸爸怎么回事——就算是邊堯爸爸,怎么可以一出現就說這些可惡的話。
“就算沒有屬性力量又怎么樣呢?結下靈契與否會改變他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嗎!”我說完這一番后話,胸膛一起一伏、氣喘吁吁的。
邊堯爸爸看著我,聲音沉靜地問:“你說完了嗎?”
我滿腔憤慨被這冷冷一句話給澆得透心涼,他接著說:“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教育是怎么樣,這么大的男孩兒了,還要我去關心他吃了沒睡了沒,他是殘廢嗎?”
“難道把他當殘廢的不就是你們嗎!”此話脫口而出,我瞬間意識到自己逾距了,瞬間偃旗息鼓,誠懇地道歉:“對不起。”
邊堯爸爸怒容初現:“誰告訴你可以這么和我說話的?”
“我說的,”邊堯忽然插嘴道,“我跟他說我家人都把我當殘廢,當傻子,所以我才離家出來上學,過年也不想回去的。怎么了,這話由外面的人說出口來,傷你自尊了?”
邊堯站起身來拽我胳膊:“走了,懶得跟他廢話,我們回家去住。月哥回見,等討厭鬼走了我們再回來。”
“好——了——”月哥終于開口了,拖著長長的尾音,他又說了一次:“好了。”似乎完全不被屋內的僵硬氣氛所影響,或者早已見慣這父子倆見面便劍拔弩張的場景,月哥頗為淡定地說:“馬上準備開飯了,你倆哪兒也別想去。”
“小堯和你父親說話的時候,態度稍微好一點,別渾身都是刺兒。”他又轉向邊堯爸爸,“不過小朋友說的也有道理,好久不見,過年也沒有聚過,大家聊點開心的事。”
邊堯一臉“我和他沒有什么開心的事好聊”,但也沒有拆臺——這家伙說到底還是很尊敬月哥的。我扭頭去看褚小狼,不料這家伙終于逮住機會,快速叫喚著“我去問問秦叔晚飯準備得怎么樣了!”,說罷便“噌”地逃了。
月哥轉過頭問邊堯爸爸:“我們也過去吧?”
邊堯爸爸抬頭在我臉上掃了一圈,那目光分明并沒有一個聚焦的點,卻宛如有實體一般獨具穿透的力量,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在蠶食我滿腹緊張不安的情緒。所幸他很快對我失去了興趣,點頭道:“好。”
兩人出門后,我這才發覺自己已一身冷汗,拉開套頭衫不住地扇風。轉過頭來,剛才還拒人千里的邊堯居然一臉似笑非笑:“小龍真牛掰啊,我第一次見有人敢跟我爸叫板呢。”
“我都要崩潰了!鬧半天你看戲呢!”我崩潰大叫,“我是不是搞砸了啊?這下子別說好印象了,你爸肯定覺得我是個大傻x吧。都怪你也不攔著我,明知道我一緊張就話癆。”
“他覺得全世界都是傻x,就他自己最厲害。”邊堯居然笑意盈盈的:“況且攔著你多沒意思啊,你那番演講發表完,我爸那個表情我可以笑三年。”
我郁悶地瞪著他,邊堯說:“況且你跟他吵架沒用,你越是激動,他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我這些年早明白了,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搭理他。”
我愁眉苦臉道:“你也不早點跟我說,就放我一個人在那邊出丑。”
“我哪里知道你會那么激動,何況我最后不是跳出來救你了嘛。不過……”邊堯表情微妙地說,“原來你覺得我那么好、那么厲害啊?以前都沒發現,你這人倒是挺護短的。”
我根本聽不進去:“我不想和你說話,我煩著呢。”
邊堯微微躬著背,手背在身后,臉湊到我跟前,揶揄道:“還不想和我說話呢,你一上來就叫爸爸,我還以為……你要說什么不得了的事,我當時都懵了。”
“那就是口誤!”我怒道,“難不成你最開始沒什么反應,是在琢磨這個事?”
“沒有沒有,”邊堯很不真心地說,“我在心中暗暗為你加油鼓勁。”
我:“……”
我喪尸般游蕩到飯廳時,兩個大人正挨在一起說什么嚴肅的話題,我抬頭瞥了眼一旁的電視,里面正巧在放本省新聞。
新聞內容是某企業高管、總經理和董事會成員之一接連自殺——雖然二人都留下了遺書遺囑,但由于時間太過湊巧,死因也都是過量吞服安眠藥劑,所以警方目前還在調查之中,暫時沒有排除他殺的可能。
“又是自殺。”我隨口感嘆道。
“又是?”如炬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我臉上,邊堯爸爸問:“還有誰自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