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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么不醒來呢?為什么不睜開眼看看我呢?”他充滿悲傷地發問,“我在家等了你好久,做了你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可是你都一直沒有回來。”
“你愛看的漫畫都更新了好幾期了,我全部買回來等著你來拆封,你不想知道后面發生了什么嗎?你上次不還吵著說作者怎么還不更新。”
“還有,我上次跟你說的話,是不是嚇到你了。”姚澄仰視著澄黃液體中看起來毫無生命氣息的少年,“嚇到你也沒辦法,我必須得要告訴你,那都是我的心里話,而且……你的答案是什么,你還沒有回復我呢。”
“怎么回事?”我悄聲問邊堯——姚澄一邊說著,棋盤世界里空氣流傳,振得所有人衣角翻飛。邊堯抬頭看去——姚澄的手掌正不顧風墻的阻力,顫抖卻堅定地向前探尋著。無數氣流他的指尖自他指尖逃逸,而他的手掌最終也實打實地摸在了玻璃罩上。
就在他手掌與玻璃罩相碰的一剎那,胚胎中的黃色液體忽然涌出不少氣泡,而后宛如沸騰了一般翻滾起來。邊堯大喊一聲:“姚澄,躲開!”
姚澄驚訝又茫然地抬頭看去——那些自玻璃罩外部連接至虛空中的管道正劇烈地顫抖著,其中一支不銹鋼頭的金屬粗管驟然斷裂,直朝著姚澄頭上砸去。
耳邊一陣疾風刮過,邊堯已經自我身邊消失不見,他頃刻間出現在棋盤對面,攔腰抓過姚澄一個大跳,金屬頭悍然砸在姚澄剛才所站的地方,發出一聲令人后怕的巨響。
“怎么了?”他驚了,“發生什么事,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瞪大眼睛搖搖頭:“你看。”
小飛原本如沉睡般安詳的容顏皺起眉頭,咬肌暗暗鼓勁,好像在噩夢中掙扎一般。玻璃罩外越來越多管道斷裂了,好似一張有思想的蛛網,劈頭蓋臉地朝他砸下。
一根管道擊碎了玻璃罩,纏上了小飛的脖子。
姚澄見狀就要沖過去救他,卻被邊堯死死拽住。幾乎是同時間,另一條膠皮軟管也鉆進玻璃,像一只手一般捂住了小飛的口鼻。第三根管道緊接著纏上了小飛的手腕,第四條繞上了他的小腿……而那些橙黃色的液體好像是在反重力的太空站里一般,化作大小不一的水珠漂浮在他的周圍。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邊堯,邊堯?”
我回頭看向邊堯,驚訝地發現他已經松開了姚澄的手,滿臉痛苦地跪下了。
“邊堯!你怎么了!”我正要沖過去,他卻豎起手掌叫我不要靠近——從他的指尖順著胳膊一路鉆進袖子里,再自胸口環繞到他脖子上,一道緋紅色的烙印宛如赤蛇般爬行在他的身上,最后消失在他后腦的頭發里。
這是什么東西,我震驚不已地看著他——我見過這家伙的裸’體,他身上絕沒有這樣的印跡。
“我知道了!”姚澄沒有注意到邊堯的變化,卻忽然大叫一聲,“這是小飛車禍后受傷的部位!”
“頸椎,手腕,脛骨……全都對上了!”姚澄指著空中的小飛大聲說,“這些管子不是很像連在他身上的醫院設備嗎?還有那個捂住他鼻子的,是不是呼吸機?”
我聞言定睛一看,一個猜想也慢慢在我腦中成型:“這些捆綁著他的,是……所謂病痛的束縛?”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問姚澄。
只見他緩緩側過臉來,露出下巴上一道猙獰的傷疤,姚澄說:“這是我小時候玩火燙傷的地方,已經植皮修復過了,但是現在……這個地方非常非常的痛,就好像又被火燙過一次一樣。”
我聽他這樣一說,忽然也覺得肩膀處疼痛難忍——那里在現實中曾經因為打球撞傷脫臼過,也在前段時間因為高帆的攻擊而精神體受傷,不知現在復發的是哪一次的傷痛。
那么邊堯……
我再次看向他,邊堯已經站起來了,他表情已經恢復鎮定,但額頭滿是冷汗,雙手、膝蓋仍微微顫抖。他聲音沙啞地說:“小飛靈魂中最黑暗的桎梏,就是對病魔的恐怖和屈服。”
他朝我伸出手,上面蜿蜒的傷疤觸目驚心。
我胸口起伏不定,一把握住他冰涼的手。
金蛟剪現形的一剎那,結界中原本柔和的藍光宛如有實體般裂成碎片,小飛周遭狂躁的黑風席卷盤旋。捆在他脖子上的管子幾乎要叫他窒息,他卻如同被魘住了一般,只能在混沌的意識中無力掙扎。
邊堯的聲音在我腦內響起:“情緒波動太大了,之前他的身體虛弱控制不了精神體,所以才到處游蕩。后來,姚澄給他告白,過度刺激了他的精神,使得他醒來的欲望變得更加強烈,所以意識才會回到身體里。”
“那現在怎么辦?”我這樣問的同時,其實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大聲說:“姚澄,你在這邊呆著,不要亂跑,注意安全!”
他點了點頭,腦中的邊堯接著說:“各式各樣的枷鎖控制著他,要想迅速從昏迷中蘇醒,依靠他自己的力量還不夠。”
我說:“知道了,我去幫他一把!”
金蛟剪迎風破開,我一邊朝前奔去一邊慘叫:“但是我不想再打觸手怪了!”
說話間一道疾風襲來,我連忙抬手格擋,那根管道宛如長鞭一般纏住劍身猛力一拽,金蛟剪差點脫手。我連忙雙手握緊劍柄將之錯開,金蛟剪形成的弧度撐開了管道的纏繞,再驟然一合攏,抽身出來。
“哈!老子天天被蛇勒脖子,還想纏我!”
緊接著我大力揮刀,那根管道應聲被斬斷,重重砸落在腳邊的地上。
然而下一刻,棋盤空間內紅光乍現,急促的“嗶嗶”聲響徹耳邊,宛如電視劇里病人垂危時旁邊醫療儀器的報警訊號。
什么?我忽然想到——如果這些管道是小飛的醫療導管和呼吸機,那么把它們切斷后,小飛不也會陷入危險么!
就這么一愣神的功夫,另一根管道瞬間抽在我腹部上,直接將我掃飛了出去。邊堯叫道:“別被那個分散注意力,是假的!”
“呃啊——”小飛身上纏繞著的管道已經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他抑制不住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等等我!不要!”我調整姿勢恢復重心,急奔過去,手起刀落一連斬斷了好幾根粗細不一的管道。但是小飛還是宛如被海草纏住的溺水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陷入泥潭。
“霍翔飛,醒來,睜眼!”我將金蛟剪分成雙刀,不斷打掉周遭攻擊過來的管線,可小飛溺亡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糟了,要來不及了!”
“別說!”邊堯說,“小心旁邊!”
就在這時,我的身后忽然爆發出一聲狂喊:“齊鳴菲!”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轉頭看著姚澄,他雙眼通紅,在尖銳的機器轟鳴和席卷的狂風中飄搖不定。
“我想起來了,你真正的本名,”姚澄連滾帶爬地沖了過來,嘶聲力竭地喊道:“齊鳴菲!”
我猛地扭頭看去——在無數導管、輸液線和醫療儀器線的重重束縛和纏繞下,蛹繭中的小飛赫然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