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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牢獄陰森氛圍的影響,顧愈眉間還凝著一片沒散去的厲色,他簡明扼要說了情況。
領頭男人決絕赴死可能會影響到其余人的審訊情況,他們需在這事被察覺前,挖出盡可能多的情報,顧愈在案幾后坐下,繼續道:“我多年不在臨安,官員關系復雜不明,需得你幫忙捋捋關系再向大魏人求證,以推測他們來此目的。”
蘇秋容將官員名單掃視一遍,“其中官職最高的應是秦暉。”
“確是如此。”
蘇秋容:“他這官職本就是萌蔭來的,他上面還有個哥哥,在戶部任職。”
顧愈手指在桌面有節奏的敲了幾下,“他們是沖著軍需糧餉來的?”
“單看秦暉的話,應是如此,不過還需多方確認。”蘇秋容疊好折扇,扇骨在掌心敲了敲,繼續道:“另他們想如何插手也還需查。”
縣衙的燭火亮了一整夜,人進人出,行色匆匆。
顧愈和蘇秋容一直在縣衙待到辰時才得了空,縣尉本想招待兩人用飯,但顧愈在這個節點哪有心情聽他吹捧,擺手拒了。
蘇秋容對此也沒什么興趣,說了兩句客套話,跟著顧愈一道往外走。
“去你宅里用早飯?”
顧愈瞥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移開目光,稍作思索后,應道:“現在這個點已算不得是早飯了,再說了我沒和鐘娘說要回去,就在外面用得了。”
不無道理,蘇秋容瀟灑的揮了揮折扇,“你比較熟,看看去哪兒吃,帶路吧。”
顧愈領著蘇秋容進了臨街的云埔茶樓,這家茶肆算是附近最大也是最出名的,共有三層。
最高樓往下,坐在外側可以看見附近許多茶樓的屋頂與行人風景,坐在內側走廊欄桿邊,可以看見熱鬧的一層大堂和穿著長袍正在說書的先生。
酒樓茶肆多有唱戲或說書者聚集,梁普氛圍向來如此,日頭已高,茶肆里人聲鼎沸,說書先生唾沫橫飛,抑揚頓挫講著故事。
顧愈本沒在意,但聽見先生說到“陳家二夫人善妒,當日便砍了桂花樹...”,偏了偏頭。
第二十六章 偏惹了她。
書場最受歡迎的是長篇章回小說,一講便是兩三月,但反復講同個故事也會讓聽者厭倦,是而,說書先生隔三差五便會尋些新話本,以做調劑,不求這些故事膾炙人口,流傳千古,但得跌宕起伏,耳&
目一新。
故事詼諧幽默,又或是辛辣尖銳都可,只要引人入勝,能博得聽客叫好便是。
云埔茶樓的新故事便是如此,它切入角度雖不高雅,但男女話題向來受人關注,更何況這故事主角后院生活波瀾壯闊,為普通男兒心所向。
茶樓聘請的說書先生是講故事的高手,語氣助詞亦或是表情動作十分到位,將一場爭風吃醋講得繪聲繪色,最終,這善妒的陳二夫人也沒能拗得過夫君,委委屈屈讓他納了自己表妹為姨娘。
聽到這兒,茶館里響起鼓掌聲,還有幾個男子吊兒郎當吹了口哨,氣氛火熱。
“若是只在三個女人間周旋算得上什么風/流兒郎,在納妾第二日,這陳公子便應了友人邀約,前去參加詩會,見到為眾人彈琴助興的白姑娘。”
“這白姑娘一身白衣,面貌楚楚,琴音悅耳,陳家兒郎一時間驚為天人,追求多日后,與她共赴了巫山云/雨——”說到此處,說書先生意味深長的拖長了尾調,擠眉弄眼,一副男人都懂的模樣。
他這逗樂的表情十分到位,茶館內嘻哈聲不絕于耳。
故事里沒有提及名姓,但若是有心,便能將這個啼笑皆非的故事和梁普的古董商陳家聯系在一起,畢竟這陳二郎當時娶了表姐妹,可高傲吹噓了好一陣,他也確和花滿樓白姓的清倌人交好。
隨著幾個人物和陳家對上,故事主角的身份變得就明朗了起來,有這個認定后,再往后聽故事就有意思了。
到了中午吃飯的點,做事干活的人都得了空閑,三三兩兩往茶樓聚來,人頭攢動,故事也漸到了高潮。
“陳二郎的祖母雖寵溺他,但怎么也不愿一個青.樓女子入了家門,二郎茶飯不思了幾日想開了,忍痛退一步,將白姓姑娘做紅顏知己。”
茶館男兒發出唏噓聲,也不知是為了真心錯付的清倌,還是沒有稱心如意的兒郎。
“這陳二郎有一友人,他在外行商數月后回了梁普,二郎為他接風,因而介紹了他與這白姓姑娘相識。”
顧愈聽到此處,十之七八確定這后有宋繪的手筆了,不過,繞這么一大圈,趣味性有了,重點卻沒了,他握著茶盞喝了口茶,正想叫跑堂結算飯錢,哪知說書先生話音一轉,夸起了陳二郎的董姨娘。
顧愈微頓,對宋繪編這故事的目的有些云里霧里了。
接下來故事的發展就更為精彩了,董姨娘對丁姓男子一見鐘情,背著多情的陳二郎暗通了款曲。
說書先生常常會在高潮時留下懸念,今天也不出意外的講到精彩處便收了音,按套路講上一句“請聽下回分解”。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天際,整個梁普沉在暖洋洋的霞光里,聚在云埔茶樓大老爺們兒兩頰通紅,雙眼發光的看著先生,急急催促:“先生,往下講啊。”
“今個不聽到結局,晚上哪睡得著,先生..!”
“&
哪能在這兒停啊,老胡你這就不地道了啊。”
“明個我還有活兒要做,哪有時間來吃茶...”
將故事講得有聲有色得了大家喜愛,說書先生難掩笑意,他朝四方拱手,老練應對:“謝各位今日的捧場,今個差不多了,明個再來啊再來。”
茶客三步一回頭,依依不舍的離開茶館,也有人不急著回家,三三兩兩聚坐在一塊兒,討論剛聽的故事。
蘇秋容用著扇骨在掌心打了兩下,哈哈笑道:“有趣有趣當真有趣。”
顧愈虛了虛眼,漫不經心的應道:“是啊。”
“本來只是來吃頓飯,沒覺察,聽了一下午。”
顧愈拿起茶盞,轉著,若有所思,而后,他輕呵笑出了聲。
雖這故事確還不錯,但聽見顧愈的笑聲,蘇秋容還是覺得有些詭異,他上下打量他,有些意外的斜瞥了他一眼,“突然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