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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鉉命人將車趕了過來,自個兒掀開了車簾招呼鳳姐上車。
這車是太后命人造的,最是穩當。
王熙鳳辭了又辭,方由秋櫸扶著上了車。
雷克祌眼見著寶鉉等坐穩了,這才翻身上馬,同賈璉一道領在前頭,一行車馬緩緩向著皇城駛去。
慈寧宮。
太后鈕祜祿氏斜倚在榻上,看著一旁的謹嬪賈氏打理宮務。
皇后有孕兩月,正在翊坤宮養胎。
烏拉那拉氏于雍正十一年入侍寶親王府邸,乾隆七年十二月十五封后,如今終是有了身孕。烏拉那拉氏自個兒也是盼了些年,好容易才有了這么一胎,得了準信兒便求了太后,要將宮務交托他人。
皇后有孕豈是這么簡單?
后宮里頭,沒孩子的眼紅有孩子的,有格格的眼紅有阿哥的。如今皇后有孕,那倒好,誰也不必眼紅誰了,一個個的都緊盯著烏拉那拉氏的肚子!
這后宮諸事,交給誰都不能放心!
太后不得不親自接手,又借口年歲以高,指了謹嬪賈氏協理。
謹嬪便如其封號一般,自入宮以來謹小慎微,半點兒不曾出過錯。她也深知自己入宮便是為皇后作副手來的,從沒生起過不該有的心思。
如此這般,皇帝看重,太后滿意,皇后也高看她三分,滿皇宮里竟找不出比她風頭更甚的嬪妃!
“給皇額娘請安。”
層層通傳,寶鉉領著王熙鳳緩緩而至。
見過禮,太后忙招手道:“快起來,你身子重,來皇額娘這里坐!”
寶鉉一面謝了,一面笑道:“皇額娘這兒還缺一把椅子!方才在渡口,太醫瞧出賈淑人有了三個月身子!”
“賈淑人?”太后如同剛發現王熙鳳一般,一面叫了起,一面問道:“可是那個你常跟我說的賈王氏熙鳳?二兒子頭頂三旋、腳踏七星的那個?”
鳳姐剛站起了身又跪了下去,“回太后,太后所說的,正是臣婦之二子,賈苯。”
太后命人將她扶起,將鳳姐招至近前看了看,和藹的說道:“是個有福氣的!”
寶鉉笑道:“可不是福氣?夫妻和睦、兒女雙全,她自個兒又是個爽利人!她小姑子也很得皇額娘喜愛呢!”
太后轉頭看向一邊的謹嬪,笑道:“是了,你原是榮府的嫡長女!”
迎春輕聲應是,心中卻是千回百轉:當年老太太尚在,父親即便繼承了爵位,榮府的嫡長孫女仍是老太太的心尖子、宮里頭的娘娘賈元春......又有誰能想到,而后榮府分家,自個兒入宮為妃,而元春卻已香消玉殞了......
太后瞧著迎春似是有心事,便說道:“宮里頭規矩多,你們姑嫂二人要見一面也不容易。今兒既有這緣分在里頭,你們二人便去慈寧宮的院子里頭走一走,說說話兒!本宮也要同寶鉉說些悄悄話兒!”
王熙鳳大著膽子說道:“太后娘娘慈愛!只怕是太后娘娘要同長公主說道說道養孩子的經驗,臣婦看來是沒那個偷聽的福分了!”
太后被逗樂了,笑道:“你若是想聽,回頭求寶鉉帶你入宮便是。本宮跟前正少個說笑逗樂的!”
“那臣婦就卻之不恭了!”
鳳姐、迎春由幾個嬤嬤領著往園子里去了。
太后看著她們的背影,嘆道:“往日榮府那二房,在賈史氏的偏心下,處處壓著承嗣的大房。出了個賈賢德后,在京里頭,一時也是風光無限的!”
“那賈史氏亂了規矩!”寶鉉揚聲道,“偏疼幼子也就罷了,妄想叫賈政頂了賈赦的爵位,可不是禍從家中起?再有那個賈寶玉,憑他生而含玉還是含塊石頭,終究是爛泥扶不上墻!賈史氏想著靠他振興榮府,癡人說夢!”
太后微微一頓,搖了搖頭:“哀家老了,皇帝又政務繁忙,有個弘曕養在膝下,聊以慰藉罷了。再一個,太上皇還在呢,亂不了......”
“皇額娘一片慈心,皇上自不會叫那起子小人蒙蔽了。”寶鉉笑道。
太后道:“不提這個,咱們還說說賈府的事兒。你幾次三番插手賈府之事,如今賈府又是如何了?”
“我原是可惜他家姑嫂幾個,如今看來,倒是各有緣法。黛玉成了我嫂嫂,迎春入宮為謹嬪,各有各的歸宿。探春指了東海周家,惜春指了京中范家,都是良配。王熙鳳膝下二子一女,肚子里又有了一個,很是得意;而李紈之子賈蘭已過了鄉試,來年便是恩科,下場一試未必不中。”
太后笑道:“那賈王氏倒是個伶俐人,怨不得你要拉她一把!”
“王熙鳳原先管著偌大一個榮府,不過是吃力不討好,又有其姑母賈王氏在背后威逼慫恿,這才做下些許錯事兒來。若不然,以她之力,榮府如何能入不敷出!”寶鉉辯道。
“賈王氏?說來也是,這榮府竟有兩個賈王氏!”太后奇道。
寶鉉笑道:“不止有兩個賈王氏,還有兩個賈史氏呢!一個便是故去了的賈家老太太,另一個是賈寶玉之妻史湘云。早年有些過于憨直了,自個兒又有些小心思,叫人當刀子使了。如今倒是明白了,人也狠厲了。守著兩個遺腹子,等生下來,不論是男是女,她老來也算是有了依靠。”
太后拉過寶鉉,拍著她的手說道:“你也不必這般,為他們一家子操碎了心。雖勉強說也算是親戚,到底離得遠了些。你照顧好自個兒的身子要緊!”
寶鉉笑道:“寶鉉前頭不是說了,各有各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