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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楥自那日聽得有皇帝賜名,便深覺薛家家世不比尋常,日后比得事事留心,時時在意,不得輕易說錯一句話,行錯一步路,惟恐被他人注意到自身之事。但薛楥明白,自己出生時候發生的事總是不那么令薛太夫人滿意,想要日子過得順心,需得在一些恰當的時機,適時的表現出自己的不凡來!這些時機中,就有抓周。
因生產那日的混亂,待得想起這一子一女誰先出生的事確是說不清了。那封氏生產后即力竭昏睡,雖有王氏一口咬定女兒為長,但思及當日薛氏昏睡在先、王氏之女啼哭為后,故在祭祖之時定下二兒兄妹的身份。王氏雖恨,也只得咬牙忍了。
那頭封氏之子作為兄長已由乳母抱了先行抓周,薛楥冷眼瞧著,無非是些金銀珠寶、胭脂水粉等物,還有一盤奶餑餑。想來幼兒的心性見那金銀珠寶閃閃發亮,又有那香氣陣陣的胭脂水粉紅艷艷的甚是好看,至于奶餑餑...薛楥心中暗笑,看了自己這小兄長是餓了呢。
一旁請來唱喜的老嬤嬤卻很無奈,要說這大戶人家抓周,姑娘抓著什么都是好的,小爺那自是先有人拿了筆墨紙硯等物教過的,這抓銀銀珠寶也就算了,薛家畢竟是皇商,抓著了也算吉利;胭脂水粉怎就抓上了!還有那盤奶餑餑,也不知是哪個下人不經心,不知道抓周的吃食最忌帶奶香的嗎!嘴里卻一連串的道喜:“薛家大少爺抓得金銀珠寶,日后必得子承父業、富甲一方!”“薛家大少爺抓得胭脂水粉,日后定當才比子建。貌若潘安!”勉強圓過去,又是一句,“薛家大少爺抓得餑餑一盤,日后必定福澤深厚、人壽綿長!”
一通夸贊后,便輪到薛楥。
薛楥早就暗自思量過,抓周這事,作為大戶人家的長女不可太過莊重失于呆板,更不能流于輕浮。因此,抬手先抓了盒胭脂、再一本詩經。“薛家大姑娘抓得胭脂一盒,詩經一本,花容月貌、德才兼備、蕙質蘭心!”又抓了算盤和印章,便轉頭去找奶嬤嬤,不愿再抓了?!把掖蠊媚镒サ盟惚P一副、印章一枚,”頓了頓,唱喜嬤嬤心想這薛家真是奇怪,這大姑娘倒抓著了這兩樣,若是男兒抓著自是生意興隆、官運亨通一類,這姑娘家......抬頭看了薛太夫人一樣,接下去唱道,“安富尊榮、運籌帷幄、巾幗不讓須眉!”
這抓周之后本該開宴,薛家撤下抓周用的方桌后,卻不見擺宴,反擺上了香案等物。
眾賓客正在驚疑間,卻見張起麟身著五品總管太監服,手捧青、紅、黃、白、紫五彩綾緞的圣旨由正門而入。行至中堂,早有薛天相領著薛家族人跪拜接旨。
旨意有二,一是恩封紫薇舍人薛天相為正五品云騎尉,二是“聞得薛天相于去歲萬壽節喜得一子一女,龍鳳呈祥,朕心甚慰,特將其子賜名為蟠,取其蟠龍臥虎待飛之意;其女賜名為寶鉉,寶者珍也,鉉者舉鼎也,示朕珍愛之意也。”
堂上賓客一片嘩然。都知道薛家深受當今圣上的寵幸,薛家太夫人更是圣上潛邸是身邊的大宮女,卻不想圣上如此看重薛家。薛家時代皇商,當初恩封薛家祖先紫薇舍人的名號已是極大地恩寵,如今又有了正五品云騎尉的爵位,再加上薛家一兒一女的圣上親口賜名,日后在金陵誰還敢小瞧了薛家去!
薛楥,或許該叫寶鉉了。在聽到紫薇舍人的名號以及兄弟的賜名“薛蟠”已是驚呆,自己莫不是來到了那紅樓夢中?細細思來,當日因何而來到現下這個世界確有疑點。當日自己不過是睡了一覺,何以一睜眼便成了新生的女嬰?思來想去,唯一的疑點便是那株新得的絳紅色的小草,自個兒睡前便一直在侍弄那株草,后又趴在一旁細細觀賞直到睡意來襲...不對!只是在觀賞而已,自己素來喜愛各種植物,豈有在觀賞之時犯困的時候!定是那株草有問題!絳紅色的草...紅樓夢...莫不是絳珠仙草?
思及此處,寶鉉無言,黛玉啊黛玉,莫不是心有不甘才拉了我來,想著改變自己淚盡而亡的結局?別的不說,這薛家已經是被改變了,想來自己的生母王氏就是這薛姨媽了。現下里因著自己橫插一腳,薛寶鉉并未早逝,薛寶釵也就成了薛家二女,雖都是嫡女,這長女和二女之間身份也差了不少。又有王氏換子的計劃敗露,記得在紅樓中薛家并無妾室庶子,現下倒好,雖也沒有妾室庶子,那是因為原本的妾室封氏如今成了平妻,薛蟠雖仍是薛家嫡長子卻與她王氏沒什么干系,她王氏甚至不能說是薛蟠的嫡母!想來在紅樓中,王氏換子成功,封氏或思女成疾或有王氏加害便悄沒聲的去了。黛玉還曾有一庶出的弟弟呢,這薛家卻全無妾室之說,確實可疑。
原本在讀紅樓時寶鉉便最憐黛玉,雖為正四品巡鹽御史嫡長女,身份貴重,在賈家卻被以孤女視之,受盡欺凌而死;最不喜寶釵,皇商之女卻在黛玉面前處處擺譜,自以為尊貴,殊不知二人身份的天差地別;成日里盼著以選秀晉身,卻是連小選都無法通過,也只有賈府那般不知規矩禮數的人家才會看中她。既如此,寶鉉想著,就幫黛玉一把,離了那腌臜地兒去過她官家小姐應有的生活!
再聽得圣旨末尾的“雍正元年十月”時,寶鉉卻是無暇去分辨了,既來之則安之,再多的事便是兵來自由將擋,水來自有土掩,與她寶鉉何干?況且自身尚且剛滿周歲,便是知曉一切,又能有多少作為?倒不如隨遇而安、靜觀其變,有句話說得好,“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