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林升擺了擺手。直到兩人重新坐回在了椅上都沒有再說一句話。林升看著那只沈瑜和剛剛用過的杯子,問道:“琫兒,你會不會怪義父?”
林琫反倒被這一句問的發愣。他道:“義父何出此言?”
“怪……這樣的大事卻并未跟你商量,就要你來應付這許多事。林府中事也好,婚事也罷。”林升看向他:“同時,這林府在以后也要交付給你的。但是我卻并未告訴你該怎么做。”
“怎么會!”林琫搖頭道:“且不說義父待孩兒的好,兒是時時刻刻不記在心里,再者義父的打算,自然也都是為了林家,為了孩兒。兒若是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做什么林家的世子。再者陛下賜婚,對兒來說亦是想都不敢想的喜事,又怎么會怪旁人,自然是高興還來不及!”
其實聽到是自己的婚事而不是林琰的婚事時,林琫其實是松了口氣的。在他知道林琰可能會嫁給太子時,心里多少還是有了一點芥蒂。林琰不喜歡,且又是病秧子,便是身份再高貴又能如何呢?
“哈哈哈……我倒是知道為什么陛下也好太子也罷,都如此的喜歡你了。既然你這樣說,那我就安心了。”林升長長的呼了口氣:“其實琫兒,太子此人甚是不錯。”
林琫點頭,卻并未應答。
“為父前往宮中與陛下商議政事,也有段時間了。于是,在宮中的許多事,為父啊,也都有所聽聞。且如今的朝廷中,陛下所看中的大部分官員,也都是與你相差不大的年輕人。這其中的意思,自然是都明白的。待我們這些人將基業穩固好,自然江山,也是你們去守的。”
林升的話格外直白,他雖然并未提到沈瑜和,卻似乎句句都在圍繞著此人:“到了那時,對于那時的大洪朝來說,太子便也不僅僅是太子了。琫兒,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林琫輕輕的點頭應著:“孩兒明白。”
“這宮中之事,你我關起門來自己說,便是不管是前朝也好歷史上的賢明之君也好,都很少見只有皇后一人獨掌后宮的。這后宮同前
朝的聯系千絲萬縷,如今沒有這千絲萬縷的聯系,自然是非常明了的。這兩位皇子里,這位太子你也是見過的,雖說身子有些病弱,但絕對是難得一見的賢明之君。且儲君之位若非大錯,也是絕對不會輕易更換的。”林升頓了頓,似是想要將所有的事都在離京之前完全交代給他似的,變得有些嘮叨起來:“至于三皇子嗎……唉。你可聽見過此人?”
“三皇子?”林琫一時對此人甚至沒有什么印象,他思量了許久都沒有想到此人究竟是什么模樣。雖然林琫對此人說不上熟悉,多少也只聽說過一些關于這位皇子的傳聞。什么生性喜怒無常,好女色等。雖然這樣傳聞隔著林府的墻都能傳進來,但是林琫還是并沒有太過在意這所謂的三皇子——就一個人沈瑜和也已經夠他折騰了。
但是看林升如此表情,聽起來似乎人如其聞。他如實道:“孩兒未見過什么三皇子……不知此人怎樣?”
“……沒見過也好。雖說皇子都未陛下血肉,但龍生九子,也還盡不相同呢。我也只能說,這位三皇子多少都會有些本事,只是本事不同。但是身位帝王,自然也不會只空有本事卻沒有德行……這二者缺一不可。若是你日后有機會接觸到此人的話,倒是可以好好思考一番。”
林琫聽罷這些,只覺得有些疲憊。他點頭道:“孩兒知曉了。但是……兒也是以林家的身份來看,現在孩兒只身進入朝堂中,大多更像是一支鋒利的箭罷了。孩兒深知其中風險,也不遠在這樣的失誤中給林家帶來麻煩。”
“你呀……”林升搖了搖頭,手在胡須上捋了捋:“倒是從未說讓你現在便涉入其中。那樣放你去對付這些老狐貍,怕是還不夠他們分的呢。這些也只是為父的一些建議。且寧安公主與沈瑜和同為一母,二人關系自然也是不必多說的。琫兒聰慧,這其中的利弊,應當不必我再多解釋了。”
“是。”
林升看著林琫似乎心中滿是心事的模樣,將杯子放到一旁沒有再繼續說下去了。他不是嘮叨的人,且以林琫來說,說這些早就已經足夠了。他站起身,大手一揮,道:“走吧!總是說你這幾日在練弓,也不知道練成了什么樣子。叫我好好看看。若是再過幾日,可就沒什么機會了。”
“現在嗎?”林琫有些詫異:“只是這天都已經黑了,是不是多少有些……”
林升背著手走在前面,聽此言后哈哈大笑:“天黑又如何?你以為你小子以前半夜不睡覺去操練場上練弓我不知道?且打仗,也并沒有只白天打仗這一說。夜里的弱點,才是最為致命的。”
那空地上并沒有點上燈籠,林升便手持了個火把插到一旁的圍欄上,伸手拿起了林琫時常練習的那張弓。林琫多少有些局促。倒也還是因為他近來的弓術并沒有跟上,同樣,也是練弓不過是在諸多煩心事中最能讓他放松的一個,隨手拿來練了,只怕真叫人見了,免不了要笑話他一番。
果不其然,林升將那張弓遞給他,道:“琫兒,你來試試。”
“……是,義父。”
林琫多少有些硬著頭皮接過弓來,拉弓搭箭,整個動作倒還算流暢,只是遠處的那個靶子幾乎完全隱藏在黑暗里。一箭射出去,林琫站在原地聽了半響,也沒見到底射中與否。
“嗯……再來一次吧。”這一箭出去后,林升也似乎發現了什么般,林琫再次將箭搭在弦上,這一次,林升的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將他因發力而上傾的肩膀向下壓了壓。林琫不解其意,欲將弓收起時,只聽林升道:“保持著這個姿勢,別動,眼睛看前面。”
“是。”
這弓也不是什么輕巧的軟弓,這樣拉著倒還是多少廢了些力氣,甚至連手腕都有些抖了。林升將他拉弓的姿勢一一擺正,手掌按在他握緊弓的手腕上微微調整,問道:“琫兒,你的箭可是一直射不遠?”
林琫奇道:“是了。只是義父怎么知曉的?”
“你這拉弓的力道,不在胳膊上,也不再背上,偏僻在手腕上。手腕的力氣能有多大,怕是你這拉弓來都要廢些力氣,還談什么射箭。來,將力道發散開,你手中的弓應當與你一體,你的視線要永遠在面前的目標上。那個目標你既然看了千百回,便是如今看不見了,它依然在那里。”
“……”林琫皺起眉,雙眼緊緊的盯著前方。他微微放松的閉了閉眼,隨即手中的弓弦一松,那支箭瞬間沒入了黑暗之中。
耳邊的火把帶著噼啪的聲音作響,林升卻依舊從這聲音中察覺到了那箭射入草靶中發出的聲響。他滿意的點了點頭,伸手將火把從圍欄上拔起,向著前方走去。林琫雖然不知道到底射中了沒有,但見林升面上的贊許,也持著弓跟了上來,有些難掩興奮:“難道……?”
火光將那只靶子完全的顯露了出來,而那只箭正穩穩的插在草靶上。
而在靶子的正下方,一支箭斜斜的插在地上。林升將那支箭從地上撿起,遞到了林琫手上。
“在弓術這一道上,假以時日,你或許會遠勝于我。”林升將另一支箭也拔了下來,遞到林琫面前。林琫看著那支箭,張開手掌接過。
“但是戰場之上,只有弓兵也絕對是大忌。你讀過許多兵書,又得陛下指點,所以你的道并不
在此。”林升拍了拍他的肩膀,轉頭往回走。
“走吧!這幾日可有的忙了。今晚上我說的話有些啰嗦,你倒是也可以趁此機會多加琢磨一二。”
林琫看著手中的箭,沉默的站了好一會,直到火光隨人遠去,才慢慢的跟上。
“嫂嫂。你看這里如何?”
林琰走在前,抬手推開了院門。
這院子原是圣上給林家之前劇已經種滿了花卉,如今冬日,便也只有梅花了。林琰雖說喜歡,但林琰日日處理生意,進進出出還需要繞開來走,頗為麻煩。一來二去,便空下了。即便如此,還是會差人前來打掃。如今沈凝姝來了,這院子倒也有了合適的主人。
“還,還未成親,哪能算是嫂嫂呢。”沈凝姝多少還是不太適應這樣的稱呼,面上又升起了紅暈,在燈籠的光下反倒掩飾了起來。而這院門推開的一瞬,沈凝姝便被這院中景色驚得愣了一瞬。
她原本的宮里也有花卉。她倒是還以為,若是真到了林府,怕是也在沒有機會養花了。如今一看,和他原本想的卻完全不同。
“如何?嫂嫂可喜歡?自從剛剛聽說你喜歡花,我便立馬想起了此處。既然空著,倒不如嫂嫂住來最合適。且也寬闊。左右耳房可住丫鬟下人,且屋內寬敞著,若是悶了但又不想出去,也可到二樓閣樓的臺子上去。”林琰不遺余力的向著沈凝姝介紹著,見人呆在那里,伸出胳膊將人攬道身旁,笑道:“往后也都是一家人了,這林府上下也是我在打點,有什么需要嫂嫂只管告訴我便是。下人若是做不好的,只管罰就好。雖然這里同宮中不太一樣,但是也盡能叫嫂嫂住的舒服。”
“這都是很好的,同我在宮里一樣,喜歡的緊。”沈凝姝有些羞澀的笑了笑,多少還是有些放不開似的。“父皇還常常像我提起過你,說若是我能同你一般聰慧,也能叫人省心不少。”
“嫂嫂何必這樣說。嫂嫂的吞貌也好舉止也好,都是大家閨秀,我在這方面左右是不如嫂嫂的。唉,說這多做什么,進來來看看。這到了春天,可謂是百花齊放,只是這院子小了些,我曾還想將它當做花園。如今,倒也終于有了主人了。”
沈凝姝只是笑著,視線落在那樹梅花上。如今天已經黑了下來,燈籠朦朧的光落在梅花上,顯出了異樣的美。
林琰注意到了沈凝姝的視線,問道:“嫂嫂喜歡梅花?”
“啊……也算不上喜歡,只是這里的梅花,開的是格外的好。”沈凝姝收回視線,視線和林琰才對上一瞬,就又垂
了眼眸。“不如還是叫我凝姝吧。我與琰兒也不是初識了,還是名字叫來方便些。”
“倒也是。若是沒記錯,我應是比凝姝小上幾個月,喚你……凝姐姐如何?以后都在府中,這樣稱呼到也不會顯得生分。”
沈凝姝點頭,抿唇笑了笑。
在這不大的院內轉了一圈后,便直接進入了屋內。紅秀早就安排了人在他們逛院子時將屋內的炭火點上,熏香爐也渺渺飄出青煙。兩人一同坐在廳中的椅子上,林琰仍是介紹道:“左邊就是臥房,右邊是個空屋子,既可以練琴又可以讀書,或是給值夜的下人住也無不可。從這屏風繞過去,便能沿著樓梯上樓去。”林琰示意下人將沈凝姝身上的披風接去,道:“且今天初來,只記得原在府上時凝姐姐喜歡熏香,便尋了個較為淡雅的香來。若是不喜,妹妹再去換就是。”
“不……這都很好了。這香其實我入宮之后也很少燃了,自然是什么香都好。”
林琰的安排自然是無可挑剔的,甚至某些方面還有勝于宮中一些。但是他確實并不了解林琫此人。便是少年英才這樣的傳言聽了不知多少遍,便是沈瑜和再如何對著她夸贊此人,她也仍會擔心此人的脾氣如何。為人處世是一方面,但作為他的枕邊人卻又是另一方面了。
林琰看出了她的憂慮,倒也沒有直接點破。其實這個賜婚比她想象的還要突然,她在震驚之余心里一下子空了什么一般,似乎在一瞬間回到了現實。便是林琫并不是真正的林家血脈,但也是他的哥哥不是嗎。
但是在看到沈凝姝之后,她又覺得這府上若是能有一個同她一般年齡的人,許多事倒也有了樂趣。或許也能從沈凝姝這里,熟知一些林琫不愿與父親和她這個妹妹說的事。
林琰似將思緒拉到了很遠:“凝姐姐,你還記得我當年剛到府上時,是什么模樣嗎?”
“嗯?怎么突然問起這個?”沈凝姝的思緒也被人打斷,順著她的話回想起來:“嗯……記得。當時父……父皇可急的要命。聽說你當時發了很重的高燒,身上的衣服也都是粗布麻衣……”沈凝姝說到此,不禁抬眼掃了一眼她面上的表情,繼續說了下去:“我只知道那時你被那小妾欺負,搞成了那個樣子。”
“對,確實是那樣。”林琰端起茶壺將她面前的茶盞倒滿:“當時琫哥哥也同我一般。我當時發了高燒,他發現后,砸開了柴房的門,穿著單衣背著我滿林府跑……若不是他,我怕是真的熬不過去。而那時琫哥哥也才十歲有余……”
林琰回想這那段并不清晰的記憶,有些發愣。沈凝姝點頭:“原來還有這樣一段往事……”
“琫哥哥對誰都是這樣的性子。所以父親才看中他。繼承家業固然有才華,但是若是沒有好的德行,怕是父親就算散盡家財,也不會放心交給他吧。”
“……”沈凝姝似乎終于安心下來了般的點了點頭。她低聲念著:“但愿他能喜歡我吧……”
兩人一時無言。
林琰張口寬慰道:“放心,凝姐姐國色天香,傾國傾城,不說男人,便是我看了都喜歡的緊,更何況琫哥哥了。”她又想到了什么,問道:“哎,我聽說凝姐姐同太子殿下同為一母,應當關系很親密吧?”
沈凝姝捧著茶盞抿了一口,聽人此言,慢慢的將茶盞放下,道:“啊,是了。皇兄雖然整日病著,但是待我是極好的。有時候功課未做好父皇罰我,他也會替我向父皇求情。”
“如此。那倒是像我和琫哥哥一樣了。不過父親常年在外征戰,也回不來機會,我這點拿不出手的本事,還是當年在府上同安西公大人學的呢。對了,剛剛在廳內……聽太子殿下說起和兄長熟識,也不知二人的關系……平日里怎么樣?”
“嗯……”沈凝姝被這一句話問的有些摸不著頭腦。她的視線飄到那香爐上的青煙上,細細會想當時在宮里他問沈瑜和林琫此人如何。只記得他說起此人時臉上的笑吞也讓人感覺有些無奈。他說:“此人倒是難得之才,且也經歷過旱災之苦,行軍之難,磨礪下來,甚至要比平常的同齡人更加沉穩。這皇城里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這樣的評價可說是極高了,但是這一番話說來,也沒提到哪里說,皇兄和林琫之間是何關系。沈凝姝只能憑借這話來猜測。她踟躕了一陣,開口道:“皇兄……皇兄很看重林世子。”她邊思考著,眼睛一時間也不知道看向哪里:“皇兄時常向我夸贊世子,兩人應是摯交,且……聽下人說,皇兄這幾日病重休息時,也不曾還時常念著林世子呢。”
沈凝姝一時也編不出來什么了,畢竟便是真的她也不曾知道。她在宮中幾乎不出自己的宮殿,這些事她又怎么會知曉多少。她又有些笨嘴笨舌,生怕那句話說錯了叫人聽了不悅,便說的都極為含蓄。
林琰卻把她這些小動作看在了眼里。她本就是商人,在這些不經意的小動作里察覺到對方的意圖。
而此事這些有些慌亂的小動作,在林琰眼里,卻誤會成了另一種意思。
難道……此事難以啟齒?那究竟是什么,才能讓她這樣難以啟齒?如果有,那必然是不能擺在臺面上的東西。那沈瑜和貴為太子,且剛剛在待客廳內她也打量了幾眼沈瑜和。吞貌上也算不俗,只是病的瘦弱。這樣的身體怕是很難和女人歡好,只能另尋他法了吧?
林琰不動聲色的繼續問了下去:“原是這樣嗎……我倒是很少聽琫哥哥說起。太子竟如此看中兄長嗎?”
沈凝姝點了點頭。似又想起什么般道:“聽人說……皇兄將世子此人看的如同自己的手足兄弟般。嗯……我還聽聞,兄長曾一度想將身邊的玉具劍交給世子,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大抵是又病重罷,所以并沒有送出,以至于常常看著那柄劍嘆氣。”
這話也確實是從東宮里傳出來的。那些宮女平日里沒什么事做,所以這本就沒什么大事的宮里一點小事都能傳出來給人閑談。沈凝姝聽此事也并不知曉此事有什么談的,只當兩人關系好罷了,便也講給了林琰。而不知,這在林琰耳中,確是另一種意思了。
因為她知道那柄玉具劍真正的沒有送出去的緣由,也知道為什么沈瑜和會對著她嘆氣。想到這兒,她手上的杯子“啪”一聲落到茶盤中,將沈凝姝驚了一瞬。林琰方才注意到自己的失態,忙道:“手上滑了一下。原來太子這樣看重我兄長的,真是讓人有些……想象不出啊。”
這后面四個字說出來多少有點咬牙切齒的感覺了。原本以為是個誤會,如今一聽,怕是已經板上釘釘了。這話又不是從旁人口中說出來的,可是他的親妹妹。再怎么遮掩,她又不傻,不可能從中聽不出端倪來。
沈凝姝反被這樣的林琰嚇了一嚇,半響都沒有說話。林琰卻仍是想著這件有些荒唐的事,直到想到:如今都要成親了,帶成親之后,這位太子應當會收斂一點?
想到此,林琰總算是淺淺的松了口氣。她看著坐在旁側不敢說話的沈凝姝,起身來拂了拂身上的褶皺:“哎,我又開始拉著凝姐姐問東問西了。這天色不早了,凝姐姐也早些休息吧?帶明日天氣好些的,我帶姐姐到處走走,也去閣樓上看看。我敢保證,這林府中,除去此處,幾乎沒有其他地方有這里景色好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