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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同學又悠悠說一句:“你不懂。”
又不是家里的坑不香,怎么會真的天天晚上留在學校蹲坑呢。
張同學收拾好書包,趁大家離開教室不注意的時候溜到辦公室。辦公室里只留兩盞燈,打在嚴老師身上輕輕柔柔的,張同學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嚴老師收拾東西到一半抬頭看見他那傻樣笑了一下。
“怎么不進來?”
學生一步碎成兩步走過去,倚在桌邊懶散地幫老師將水瓶放公事包里。
老師停下動作,歪著頭看學生:“一整天都沒精神,是昨晚沒睡好嗎?”
學生正要說話,辦公室門口對著的走廊上傳來談話聲。學生忽地鉆進老師的桌子底下藏了起來。幾個女同學站在門口往里瞧,每張臉上害羞的神色都一模一樣。
“老師你要走了嗎?”高個子問。
嚴老師說:“快了。”
“我們有幾道題不太懂,能跟你一邊走一邊問嗎?”矮個子問。
縮成一團的張同學猛地張開雙臂攬住嚴老師的小腿,借著隱蔽的角度學醉漢抱燈柱子發酒瘋。
頭發自然卷的女同學見老師僵住沒回應,腆著臉問:“老師你會不會很累?或者我們明天再問?”
嚴老師坐在椅子上,探手摸了摸靠在膝蓋上那雞崽的腦袋,從發頂到耳垂,最后掐了掐臉蛋。雞崽變成貓,來回用臉頰蹭人。
“明天再問吧,今天太晚了。”
路上那些祖國的花兒零零散散的,東一朵西一朵。張同學和嚴老師不約而同跟人群錯開一段距離。兩人一時離得遠些,一時靠在一起碰撞到肩膀。張同學替嚴老師拿著公事包,沉甸甸的,拉不上拉鏈。他抱在胸前往里看,有一本網絡相關的工具書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你其實是想做網絡開發工作吧?”張同學問。
嚴老師也看見自己包里的書。“目前發展得比較好的大公司不在這邊。”
“其它城市?很遠嗎?”
嚴老師點了點頭,“就算是大公司,這一行的發展因為太快而相對不穩定,可能今年這個行業分支賺到手軟,明年就整個不見了。”
張同學沒做過暑期工,給游戲廳看店那是小打小鬧,嚴老師說的經濟情況他體會不了,只覺得很復雜。年長者笑著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訴他。
“因為不夠穩定,我不太敢帶著父母去新的城市生活。物價,房租,突發的醫療費用,很多都需要考慮。”
張同學突然覺得自己那些煩惱和不愉快不值一提。雞崽挨在母雞身上,想尋求安慰但又怕加重了對方原有的負擔。
嚴老師拍了拍張同學的后背說:“別被嚇怕了,很多事情自然而然就會找到決解辦法的。”
張同學仰著臉問:“我留級個兩叁年你看行嗎?”
“‘留級’,不是‘留學’。”嚴老師掐了掐張同學的后脖子。
張同學蔫了一路,回到嚴老師家更蔫了,呆呆地站在衣柜前不拿衣服去洗澡。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老師帶著學生在椅上坐下,自己坐在床上。
連燈光也染上了憂愁,似乎比平日昏暗了一些。學生用指尖摸了摸老師的下巴說:“我明天不能叫你起床刮胡子了。”
老師剛開始沒明白,見學生眼神黯淡沒有開玩笑的意思,才意會對方話里的含意。他愣了好久,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輕握拳頭。
“今天太晚了,明天再回去吧?”老師說。
平時兩人睡前不怎么說話,今晚更安靜,能聽見老師放在桌上的手表指針走動的聲響。老師把人留了下來,卻選擇背對對方睡覺。墻壁透著涼意,靠在上面能去除些許煩悶。學生惆悵地嘆了一口氣,然后悄悄挪動挨上老師的后背。老師僵了一下,沒接收到更多的觸碰,又軟了下來。
“老師,”學生的聲音在背后響起,“我決定了,從今天起我不能給任何人拖后腿。”
雞崽開始換毛了,母雞說不上高興還是不高興。
自從張同學回家住,嚴老師又變回帶著胡渣上學的狀態,晚自習也不來監督了。一連幾天班里女生都適應不過來,紛紛頓足捶胸,就連同桌也連連嘆息,張同學的計劃奏效,他鄙夷群眾,哼哼又哼哼。
處于議論中心的嚴老師上課出了名的緊湊,稍微分神就等著做作業被折磨。可今天他有點不對勁兒,給八班講課的時候分心了好幾次,大家忍不住在課堂上討論他的情況。沒想到嚴老師的心分著分干脆飛到課室外,給學生們布置幾道課堂上必須完成的習題后,走出課室在走廊上奔跑起來。大概十分鐘后,嚴老師頂著一頭汗回到課室,恢復了原本的上課狀態,緊湊得學生們不敢再議論他。
叁班的籃球比賽在19比16的情況下結束,張同學輸了,沒能喝上古老師請客的水。有兩個女同學說要請他喝汽水,他擺擺手說不愛喝那個扎喉嚨的玩意兒,自己買了一瓶礦泉水擰開澆一半在頭上,又喝了幾口。
一群男生回到教室撩起衣服吹空調的吹空調,脫鞋子晾腳的晾腳。張同學伸手進抽屜打算拿校服換,卻摸到一個透著涼意的東西,他拿出來一看,那東西被報紙包裹住看不出是什么。報紙每拆開一層,透出的涼意更甚,張同學的眼睛越亮。
原來是一瓶葡萄蘆薈,冰的,甜的,意料不到的。
張同學太高興了,隨手就把自己剛買的礦泉水推到同桌桌上。“請你喝!”
同桌開心不到兩秒瞪大眼睛吼道:“大哥您這喝過的給我!還只剩一口!尿都比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