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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師安靜地坐在柜臺里,班花每次停頓在對方臉上的視線時間都不長。
“電影時長是多少?”嚴老師問。
班花抬起臉,把電影票往前推了兩寸:“兩個半小時!”
嚴老師點了點頭,“夠做一套卷子了。”
班花穿的那件淺藍色襯衫,米白色寬褲,還有腳上那雙矮跟的魚口鞋都是精心挑選過的,讓她處于少女與成熟女性之間。她的努力嚴老師不會知道,所以她決定再努力一把,把票放在柜臺上。
“我會等你的。”
電影都這么演,班花也不例外,頭也不回地推門跑走。
嚴老師手里的英文小說放下了片刻,再拿起已索然無味。他呆坐了一會兒,見店里客人不多便拿著書和電影票上樓。
預想中,學生應該在邊抄寫邊罵娘,可當老師走進房間,那人卻趴在桌上發(fā)出微微的鼾聲。老師眼睛一瞪,拿起學生放在桌上的幾張原稿紙。前兩張爬滿了字,第叁張字跡開始歪七扭八,到了第四、五張,竟然是用鉛筆掃出紙上的痕跡,黑底白字。老師瞇起眼睛看學生的睡臉,那口水順著手臂滴到桌面,天氣熱也不知道開空調,悶出滿頭的汗,皮膚泛紅泛潮。
看著看著,老師笑了。
稿紙被輕輕放到一旁,老師收回手的時候不小心碰到學生的頭發(fā)。寸頭長長了,變成一顆毛絨絨的栗子。僅僅短暫的觸碰,老師也能得出“偏軟偏細”這樣的手感心德。大抵人類對毛絨絨的東西都難以抗拒,老師坐到床上,試探著伸出手,輕輕覆上學生的頭頂。人沒有醒,老師大著膽子下手揉了揉。
果然像玩偶的觸感,讓人心底泛起柔軟。
那不足一個指節(jié)長的劉海被汗打濕,聚攏成一撮一撮,老師逆著方向捋,把毛發(fā)捋成翹天的造型,比軟塌著帥氣。指尖掌心從發(fā)絲間穿過,老師手上沾滿學生的汗。學生估計天天洗頭,流了汗不見汗味,反倒把洗發(fā)水的香味帶了出來。
被蹂躪了半晌的學生皺起眉心要轉醒。老師微微一顫,剎時又恢復淡定,把手縮回身邊,捻著外來的汗水喊學生的名字。學生這下醒了,看清身旁的人頓時苦了臉。
“你這叫作弊,知道嗎?”
老師的語氣沒多重,但學生抬不起頭。
“手酸嗎?”
學生右手握了握拳頭,睡了一會兒酸痛感已經(jīng)消散了一些,想撒謊減罪卻又不敢。
“今天就算了,再有下次,你就面壁默念臟話一百遍。”
老師手上的汗干了,攤開五指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學生以為新的懲罰要輕松些,在那傻兮兮地笑,也不知道要擦汗。老師開了空調,又抽幾張紙巾印到學生額頭上。
學生被紙巾搔到眼睫毛,干脆閉起眼睛。“老師,晚上我們還是點外賣吧。”
這一聲“老師”仿佛隔了一個世紀,老師擦汗的手頓了頓,把紙巾塞到學生手里讓人自己擦。
“行。”
學生看到桌面上擱著一張電影票,問老師是不是要去看電影。老師說是班花給的。
“給你嗎?”學生有些吃驚。
老師看了看學生懵然不知已經(jīng)被揉亂的頭發(fā),說:“你拿去看吧,我對電影沒興趣。”
天上掉下電影票,學生美滋滋地把小紙片放兜里。
兩人下樓的時候學生突然頓悟過來,“我操!老師!她不會是要約你去看電影吧?牛逼啊,她這么主動的嗎?”
“她只是答謝我平時教她數(shù)學。”
“老師你是不是腦殼壞了啊?這他媽就是約會邀請啊!”
聽到這里,老師停下腳步,轉過臉笑盈盈地看著學生。
老父親和老母親到家的那天晚上以為時運低見鬼了,柜臺角落怎么杵著個人面對墻壁念念叨叨的?他倆互相你推我我推你地走近一看,原來是張同學。
“哎喲孩子你在這干嘛呢?嚇我們一跳。”
張同學轉過來一張哀怨的臉,呶嘴道:“老師罰我面壁思過。”
嚴老師剛好下樓,接過父母的行李往樓上走,不忘督促張同學:“夠一百遍了嗎?”
張同學呲牙大喊:“八十八啦!”
兩老問嚴老師張同學做錯了什么,嚴老師笑而不語。
生悶氣是一回事,按規(guī)矩完成懲罰是另一回事。張同學念完一百遍臟話后想把舌頭給割了,再也不粗言穢語了。嚴老師看著張同學腮酸嘴巴疼的樣子在一旁竊笑。
張同學忍不住揍了嚴老師手臂一拳:“你這是體罰!”嚴老師根本不理會他,他又揍了一拳:“我要告訴叔叔阿姨你吸煙!”
嚴老師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些編寫的程序,滿不在乎地回張同學一句:“你認為他們不知道嗎?”
唯一的籌碼就這么沒了,張同學非常氣餒,坐在嚴老師身旁玩起對方的衣角。不一會兒,他被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程序吸引了注意力。嚴老師除了為人處事不像一個教師,能力也遠比一個普通教師強。
張同學有一個問題想問很久了:“你為什么要當老師啊?你是從小立志要當老師嗎?”
嚴老師敲完一段代碼后取下眼鏡擦了擦。“當老師工作穩(wěn)定,還能看店。”
“可是你的能力和興趣都不在這。你不想做你喜歡的事情嗎?”
張同學玩衣角的動作看上去像個嬰兒吃奶嘴,說出來的話卻頭頭是道。
嚴老師把眼鏡戴上,對上張同學直白又困惑的眼神。
這時老父親從樓上下來,捶著腿跟嚴老師說:“你表舅的女兒下個月結婚,今天打電話來讓我們到時候去吃喜酒。”
“他們那里還是得坐飛機又轉車轉船吧?”
老父親靠在柜臺邊上說:“這么多年還是一樣。”
嚴老師說:“到時候我去就行了,封個大一點的紅包。你跟媽留在店里吧,跑來跑去你倆腿會受不了。”
老父親點了點頭,下樓的時候左手捶腿,上樓的時候右手捶腿。
張同學捏著嚴老師的衣角沒放手,嚴老師低頭看了淺淺笑開。
“你到時候來店里幫一下忙可以嗎?”嚴老師問。
張同學懷著一腔熱血重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