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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離阿殿說……”天兵跪叩，“說要搶親！”

“胡說八道！”天帝難掩怒色，諸神面面相覷，滿座嘩然，有意無意將目光投諸清越公主，一派不可言說之意。之前隱約聽聞在方丈山時，荼離對清越百般調(diào)戲，那日在扶桑神樹下，荼離也半真半假說想迎娶清越，原來竟不是傳聞更不是玩笑。

殊羽只感覺自個兒的心快要跳脫出來，荼離絕不可能只是來搶親這么簡單，他佯裝鎮(zhèn)定，問道：“殿外溯風(fēng)族來了幾人？”

“只荼離阿殿一人。”

“就他一人？”殊羽略一沉思，“先將荼離引去偏殿，禮成之后我?guī)е逶脚c他賠酒……”殊羽算著時辰，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扶桑神樹的封印就該松動了，他無論如何不能叫荼離惹了是非。

尤未及也，荼離從殿外闖入，手執(zhí)一柄風(fēng)刀，已然動了殺意：“你還想著禮成？”殊羽眼角酸澀，一雙眼驀然紅了，他做好了一切準(zhǔn)備，亦一心赴死，可再見到心心念念的少年郎時，原來，還是會有不舍。

他蹙了蹙眉，將眼淚生生逼回，他道：“荼離，回頭是岸。”

回頭吧，當(dāng)做你我從無那段過往，從今以后，你還是無憂無慮的溯風(fēng)族阿殿，塵歸塵，土歸土。

可是啊，情根深種，意亂情迷，既已走火入魔又如何回頭是岸。再也回不去了，這段情回不去了，無憂無慮也回不去了，如今在你面前的，是與神族不共戴天的阿荼神女之子。荼離覺著自己十分可笑，明明來做個了斷，臨入殿時，卻擔(dān)心自己一身血污沾染了殊羽，竟將那身骯臟的紅衣草草脫下，只穿了一身白凈的單衣，竟有些一葉障目的滑稽。

“我入這泥沼佛不渡我，回頭無岸，我今日來便只問一句。”

荼離給了自己最后一回的放縱，他抬眸望向殊羽：“你，跟不跟我走？”

所有人都以為這句話是說給清越聽的，清越也自然也這么想，她從荼離進殿開始就在為難糾結(jié)，終于還是決定親自說個清楚。她蓮步輕移，盈盈淺笑：“阿殿，我們?nèi)俗孕∫粔K兒長大，可我自出生起便是要嫁給殊羽的，我自始至終亦只愛他一人，今日之事便當(dāng)是喝了酒的玩笑話不作真，你快些回去罷，莫要再惹是非。”

荼離嗤笑，仍一瞬不瞬望著殊羽：“都是騙子！不過是流連這神族的天位罷了，只有我當(dāng)了真，十足可笑。”

天帝從旁聽得真切，三百年前荼離與各族貴胄一道聽學(xué)，少年人多心事，竟惹出這么一遭麻煩，若是換了旁人茶余飯后閑聊幾句也便罷了，奈何偏偏是溯風(fēng)族，偏偏是荼離。

難道真的是要應(yīng)劫？如果荼離屠神一事還能悄悄按下暗中解決，他今日這大張旗鼓的荒唐行為可就再沒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天帝按下怒意，和氣道：“荼離阿殿，今日是三界六族等了八百年的良辰吉日，我念你年少輕狂不予追究，可若誤了時辰，只怕是要連累了溯風(fēng)一族，阿殿可要三思。”

荼離一聲嗤笑，這是打算拿溯風(fēng)族來威脅嗎？

殊羽趕忙回身一拜：“父君，六族如今祥和不易，莫要因兒臣之事鬧得三界不寧！”

“殊羽，你無須再這般惺惺作態(tài)。”荼離冷笑一聲，“溯風(fēng)族于我為何，六族為何，三界為何？”

“放肆！口出狂言！”眾神皆怒。

荼離大笑：“你們這些神仙個個道貌岸然！今日我偏要毀了這樁大婚，你們能奈我何！”

你們逼死我娘親的時候，也是這般鸞姿鳳態(tài)義正言辭嗎？

神兵列位，劍拔弩張。

“你一人之軀如何能敵？”殊羽道，“這些年的情分，你都不顧了嗎？”荼離啊荼離，就當(dāng)是成全你我過往的情愛，快些走吧。

“你也配與我談情分？”荼離自嘲著四下望了望，他看到了靈均，始作俑者巫族靈均，他意有所指輕蔑道，“你們叫我失了最心愛的人，那我便也叫你嘗嘗，失去摯愛之痛。”

風(fēng)刀離手，遁入光中，輕卷起漫天云霧，剎那間，殷紅一片，血腥味霎時間四散彌漫。

所有人都愣住了，清越一聲撕心裂肺的“靈均”響徹寰宇。

靈均至死都想不到，甚至連反應(yīng)的時間都不曾有，荼離就這么干脆利落地要了他的命，末了，還給他冠上了“殊羽摯愛”這么一個名頭。

可就在那一瞬間，殊羽卻都明白了——荼離在為他清干凈路上的障礙。

沉桑和靈均抓著他們的把柄，神族太子殿下是個斷袖，這樣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早晚會傳出去，與其等著被他們拿捏擺布，不如先下手為強，此為其一。

其二，靈均一死，沉桑與巫族云姬娘娘一脈自此斷了關(guān)聯(lián)，甚至還會彼此猜忌，殊羽只要一口咬定他與靈均兩情相悅，即便沉桑不信，云姬娘娘卻不會再輕易信任沉桑，轉(zhuǎn)而會懷疑沉桑從中作梗，挑撥巫族與神族，同時，巫族大亂，巫王本就多疑，沉桑要想再結(jié)盟只怕就難了。

其三，荼離一人扛下所有罪責(zé)，將殊羽摘得干干凈凈。可扛下所有的后果又會是什么？

時辰到，扶桑神樹該有所異動了。

殊羽已經(jīng)來不及去思考這些，他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想帶著荼離逃出去，上天入地也好，就地埋骨也罷，終歸是在一處了。

可是荼離沒有給他機會，決絕到連一句好話都肯不說。

他只回身往大荒湯谷方向遠望，垂一滴淚，他說：“我要你們諸神陪我。”

“什么？”殊羽逼近，“你做了什么？”從未有過的害怕。

萬丈光芒化為箭雨，自天外之天而來，往云外之云而去。

三界變色，遮天蔽日。

天地仿佛陷入混沌，殊羽耳邊回蕩著荼離最后留給他的一句話：“好哥哥，我還是狠不下心。”

五臟六腑都在痛，扭曲了似的，殊羽遲鈍地立在原地，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有人在說：“荼離阿殿，自散神力，形神俱滅！”

他愣了愣，這是何意？

荼離，我的小荼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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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應(yīng)開頭~寫到這里才發(fā)現(xiàn)時間對不上，之前楔子寫的是九月，但這邊是初夏，所以把楔子的時間改了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