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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清晨席卷著絲絲涼意,眼底烏青出賣了一宿未眠的疲態。殊羽掬了一捧清水凈臉,才堪堪從混沌中清醒過來。
再往前幾公里便是清越的住所煙水月,殊羽還是第一次來這兒,他想了一宿,不管荼離存的什么心思,他都不可能迎娶清越,他不愛她,更不能耽誤她。當面對一個女子,尤其是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說出“我不能娶你”這話還是挺傷人的,若不是實在沒法子,殊羽也不想將清越牽扯進來。他無法讓天帝巫王改變主意,那便只能從清越下手。
一望無垠的竹林郁郁蔥蔥,春筍已長成新竹,殊羽復行數百步,于陰影深處看見一人。那人身量高挑,容顏清秀,他微微一笑露出兩顆嬌氣的梨渦,身后似乎藏了什么東西。
殊羽皺了皺眉:“靈均殿下。”
怕是來者不善,哦不對,自己才是那個來者。
靈均信步走過來,依舊是一貫的溫文爾雅:“太子殿下,我這沒等一會兒你就到了,真是心急。”
“等我?”此事怕是要生變故,“你等我做什么?”
“自然是為我姐姐的親事。”靈均并不打算迂回,“上回在天宮清越可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心心念念想著嫁給你,殿下卻是不肯,怎么,殿下還要再傷清越一回?”
“我此行一是陳情二是請罪,至于公主如何責怪處置,我不會有二話。”
“陳情?”靈均笑道,“陳誰的情?與荼離阿殿的情嗎?”
他果然知道了。
“前幾日我閑來無事去了千機之谷一趟,本想著討一把稱手的武器,結果我瞧見了什么?”靈均連連嘖了幾聲,擺出一副不可言說的模樣,“真是好一場干柴烈火,聽得我直臉紅心跳。”
真閑來無事也好,假閑來無事也罷,殊羽聯想起之前的事情,直接問他:“方丈山上救沉桑的人是你?”
靈均并不覺得意外,只點點頭道:“不單如此,助沉桑登上鬼王之位的是我,嫁禍思齊一門是我,追殺地獄犬毀尸滅跡更是我,就連將龍筋丟下瑤崖引得鼓復生,最后將荼離鮮血滴在神樹上引得封印松動的還是我。”
堂堂巫族殿下,年少持重,頗得巫王賞識,享三界盛譽,為何要做這般有損巫族有損三界之事。
殊羽冷哼一聲道:“你與沉桑結盟,想來是為了巫族太子之位。你既知我此行為何,又何必現身攔我,我不娶清越則神族、巫族無法聯姻,于清越母妃一脈而言自然失了助力,于你卻是大有助益。”
“那多沒意思。”靈均道,“我偏要你娶清越,而且要風風光光迎娶。”
“不必拐彎抹角,你究竟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昭告三界,邀四海觀禮。”靈均眉眼一凜,“我還要你在大婚之日,諸神之前,再毀婚約。”
殺人誅心不過如此。先給清越無上矚目,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跌落泥潭。巫族顏面盡失,自此與神族結下梁子,兩族離心,百鬼族趁虛而入,靈均扶搖直上。
殊羽心下了然,冷冰冰道:“你是打算用荼離之事來要挾我?”
“這如何能算是要挾?殿下本就不欲迎娶清越,可天命難違,我不過是幫你想個釜底抽薪的法子。”靈均從身后抽出一卷畫軸,畫卷傾瀉而下,明明應該在大荒湯谷的烈焰火山圖憑空出現在他手里,難道是荼離出了什么事?
神思回轉間,殊羽猛然瞥見多出來的那一行小字,分明就是荼離的筆跡,他腦中頓時轟鳴一聲。
見殊羽這副神色,靈均頗為得意,他收起畫卷又道:“想不到荼離阿殿于丹青繪畫一事也頗有建樹,如此佳作實在該叫三界各族開開眼,將來可莫再詆毀阿殿是個一無是處的紈绔。”
殊羽臉色差到了極點,靈均仍覺不夠,又下了劑猛藥:“你二人情深意篤想來也不在乎三界如何評判。可偏偏不湊巧,那夜我聽了你們墻根沒多久,就見著荼離狀似癲狂,緊接著就被你匆匆帶離了千機之谷。”
“荼離如今的情況,你敢讓三界知道嗎?”靈均下了最后通牒,“太子殿下,這煙水月,你還去不去?”
殊羽自嘲一笑,靈均不過賭一把他對荼離的情誼,可明明他連一點風險都敢去冒。
堂堂太子殿下頭一回嘗到了孤立無援的滋味,他自小就有主見,凡事也無需與人商量,但這回卻感異常孤獨,因為他連荼離都失去了——原本不管開心難過都一道分擔、出生入死的心上人。
也不知是心之所向還是鬼使神差,等殊羽再回過神來時,已經立在了兔妖洞穴外。溯風族弟子來來往往,見到他倒也不覺得新奇,只交頭接耳幾句,有個膽大的搓著手上前詢問,問他是否見到了左旌小仙君。
“今早起來就不見左旌,阿殿為此還發了好大一通脾氣,我們猜他是去找伴月書神官玩耍了,可先前都沒有不告而別過。”
殊羽昨日離開大荒湯谷后就沒回天宮,伴月也不在身側,自然也沒見到,他猛然省起那副畫卷來。殊羽問:“左旌何時不見的人影?”
“大概是昨日夜里。”溯風族弟子回道,“聽阿殿說是叫他燒什么東西,好像是燒一幅畫,便再沒見過他了。”
烈焰火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