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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羽,我現在還想不到辦法將荼離的心魔驅除,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云中子道,殊羽接過話道:“不論將來如何,哪怕與三界為敵,我也會站在荼離這邊,護著他。”
“不,”云中子閉了閉眼,“如果最終還是沒有辦法,在荼離成魔的那一刻,殺了他。”
“殺……殺了他?”殊羽瞳孔皺縮,“我做不到!”
“你必須做到!”云中子決然道,“若荼離成魔,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打開神樹封印,鎮壓千年的魔物便會逃出來,三界又將籠罩在無盡戰火硝煙之中……千年前所有人的性命就白白枉費了。”
云中子逼近他:“這是阿荼的命運,亦是荼離的命運。”
荼離再清醒過來已經是三日后,入魔的時間越來越久,意味著他被腐蝕得越來越厲害,這三日來他們無計可施,只能看著他體內元神沖蕩痛不欲生。
溯風族眾人不被允許靠近,只有殊羽日夜不休地照顧他,可荼離恢復意識后的第一句話卻是:“我不想見到你。”
殊羽才稍稍放下的心立馬又高高懸起,他忐忑地坐在床邊,問道:“我哪里惹你不高興了?”
荼離看著自己一身傷痕,隱約記得這三日過得如何煎熬,他聯想起先前的種種,一時不知該如何自處。他捏捏眉心,啞著嗓子問道:“我究竟是怎么了?”
殊羽默不作聲望著他,明明準備了三日的謊言去瞞他誑他,在對上他的眼睛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荼離了然地苦笑一聲,道:“如果是寬慰我的假話就不必開口了,我最討厭你騙我。”
福德真仙將這個難題拋給了他,最終還是一五一十抖摟干凈。
殊羽一直在小心觀察荼離的神情,可是從頭至尾他都十分木然,好像就只是在聽一個故事。末了,荼離沖他一笑:“你這么苦大仇深做什么?這事兒簡單得很。”
“你有法子?”殊羽雙眸一亮。
荼離攀著癱在他懷里,不以為意道:“不用等到我入魔,現在殺了我就好。”
“你在胡說什么!”
“怎么是胡說?”荼離親在他胸膛上,“你有辦法救我嗎?福德真仙有辦法救我嗎?你們除了眼睜睜看著我入魔還能做什么?拖著時間,最終也不過是求個心頭安慰,道一句你們盡力了。”
荼離干干笑了幾聲,聲音愈發沙啞:“反正你們神族不就是這樣,犧牲小我成就大我嗎?兔妖一家如是,我阿娘亦如是,都不過是不值一文的祭祀品罷了。哦,還有我,我也一樣。”
話音剛落,殊羽猛然推開荼離,他按著荼離的肩膀逼迫他抬起頭,語氣中少有的憤怒:“我這些日子殫精竭慮為的是什么?是為了聽你這么自暴自棄嗎?兔妖一事你大可以怪我恨我,往我身上捅上幾刀消火撒氣都好!可你何苦說這些話糟踐自己,又糟踐了阿荼神女!”
“我糟踐我阿娘?”荼離可笑地看向他,“是是是,你們神族大義凜然威風堂堂,自然說什么就是什么,是我等山野小民不知禮數不知教誨,不該在太子殿下面前妄自菲薄,倒顯得我狹隘局氣!”
“你……”殊羽怒從中來,一把將他推到床上,荼離奮力反抗卻被殊羽一個胳膊肘遏住脖頸,荼離索性兩眼一閉放棄掙扎:“太子殿下真是好情趣,不如再將我雙手雙腳綁了,反正那捆仙繩就在邊上!”
變故叢生,句句話都在火上澆油,此刻的荼離像是故意在激怒他,殊羽慢慢冷靜下來放開他,捏著他耳垂低低道:“我知你心里頭煩躁,也怪我方才說的那些話沒輕沒重,我只是見不得你自輕自賤,這才著了急。”
荼離偏過頭,強忍著不肯睜開眼,他聽到殊羽在他耳邊低聲嘆了嘆,接著耳垂一熱,細細密密的吻隨之落下,那吻一路輾轉流連,從耳邊到臉頰,再游離到面紋處,最后徑直落在唇上。柔軟的舌尖試探著擠進來,小心翼翼地一點再點,荼離咬咬牙推開殊羽,不耐煩道:“太子殿下把自己當做什么?惹人生氣了就來這么一出,我在戲文里見過,倒像是哪家小妾妓子求歡爭寵用的把戲。”
荼離斜他一眼,又道:“巫族公主眼巴巴跑你跟前你不理,我當初死纏爛打你不睬,怎的如今我拒你千里你反倒貼上來?太子殿下,究竟是誰在自輕自賤?”
殊羽徹底愣住,一張俊臉憋得通紅,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哪受過這等羞辱,饒是他脾氣再好也被惹得怒火中燒,他從床上一躍而起,指腹在唇邊一抹,大袖一揮,忍著怒氣道:“你若是想要激怒我好叫我對你放任不理,那你就死了這條心!”
“什么?”荼離看著他,止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捧著腹垂著床,指著殊羽上氣不接下氣道,“太子殿下,你可真是自作多情得緊!”殊羽眉頭深蹙,薄唇緊抿,似是極力克制,一張臉冷酷得像從冰窖里頭剛出來,荼離從未見過他這副表情。
荼離懶洋洋坐起,一腳踩在床沿,一手支著下巴,原本衣衫不整的模樣生生增添了幾分香艷,只不過神色懨懨顯得突兀,他無精打采地抬起頭,一雙眼死水無波,他道:“殊羽,我對你的情分從來不假,哪怕現在也是,但比起性命來,這微不足道的情誼又算的了什么?”
“微不足道?”殊羽反問他,“你說我們之間的感情是微不足道,你明明……”
“傻哥哥,”荼離笑他,“少年人不過途徑島嶼,便敢說是征服了四海,一分的喜歡夸張成十分的深愛,聲情并茂久了,自己也便當了真。后來我想,我愛慕的大概只是年幼時被我奉為神明的你,神明就該高高在上,因為當我真的靠近你時,才發現,不過如此。”
不過如此?殊羽失笑:“說盡情話是你,拉我下神壇是你,可如今反悔辱我亦是你,你曾經說過的話原來半點不作數。”
“也不能算不作數,我恣意慣了,要我的心我的情我都能給你,可是要我的命,不行。”荼離嘴角一挑,“多少神仙囿于情愛,困于紅塵,情之一字太過傷人傷己。如今我元神浸染,你我必有惡戰,與其等到不可挽回相互付了籌碼,不如此刻徹底了斷,等神魔再戰時,無牽無掛打一場,是死是活都怨不得對方。”
殊羽眼角濕潤,一字一句問道:“你終究是不信我?”
“我信你對我情意綿長,可我更信你在三界與我之間,會毫不猶豫選擇前者。”荼離道,“我的阿娘被你們神族放棄了,可是我不會坐以待斃。誰說魔族就必須覆滅?只不過最后神族勝了,正義向來都是由勝者撰寫,就算哪日我真的入魔,我是生還是死還由不得你們做主。”
劍拔弩張間,房門被扣響,左旌在外頭急切叫喊:“太子殿下,你們神族的天帝來了,正在福德真仙那兒敘舊,請您過去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