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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蟾頓時皺下眉頭:“父君母后是要棒打鴛鴦?”
“棒不棒打不知道,”殊羽嘆了口氣,“但我本與她相約明日大荒湯谷中看日出,可現下這副情形怕是只能失約,她為著我偷偷從家里逃出去,我卻要辜負她一片真心?!?
“竟有這事!那可不成!”西蟾認真想了想,忙不迭道,“這事兒簡單,你等會兒化成我的模樣出去,我替你關這破什子禁閉!”
“這怎么成?”殊羽假意推脫道,“哪有哥哥去逍遙了留下妹妹受苦的,不成不成!”
西蟾急了:“哎呀!不過是在這裝模作樣一兩天,說什么受苦!哥哥你別廢話,替我找個嫂子才是正事!”
“那……那我去去就回!”
唉,我的傻妹妹喲,只愿你永遠這般燦爛無邪,心如暖陽。
殊羽一路潛過南天門,直往百鬼族奔去,沉桑出現和消失得都過于蹊蹺,換做自己是荼離,也必然會想著去探個究竟。他曾過去幾趟冥界,每每都是公事,但畢竟兩族并不和睦,此行務必低調為上。不知是自己記憶出了偏差,還是百鬼族發生了什么大事,冥界的守衛遠比之前森嚴了許多。
一邊打聽沉桑的消息,一邊輾轉于各座鬼城,第三日時,冥界忽然大亂,殊羽還沒弄明白發生何情,行跡便敗露了,百鬼族族眾蜂擁而上,抵死追殺。
冥界中暗無天日,硝煙四起,厲鬼魑魅穿梭,鬼氣四溢。身處百鬼族中,神族靈力難免會被壓制幾重,但對付若干鬼差倒也不在話下,可就在雙方膠著之際,一道黑色身影乍然閃現。
金色面具,輪回之鐮,不是沉桑還能是誰。
怎么回事,明明宋槐鬼王已經下了誅殺令,這些鬼差為何反而會聽從沉桑調遣?
“我當是誰,原是殊羽殿下?!泵婢呦率妊t唇微抿,沉桑冷冷一笑,透出一股子寒意,“不知殿下屈就百鬼族想打聽什么?我就站在你跟前,你不妨親自問我。”
因著怕暴露身份,殊羽一直未召出龍骨劍,加之他二人并未照過面,沉桑如何得知他是誰?見面前之人不做聲,沉桑并不惱,只擦著輪回之鐮往前走了幾步,沉聲道:“我猜,你來找荼離,是也不是?”
殊羽不覺眉眼一顫,嗓子發緊:“他在哪里?”
“你不如親自問他!”
話音剛落,沉桑瞬間拔出輪回之鐮,鉤鐮閃著幽暗的銀光朝他飛過來,殊羽閃身躲避,祭出刺骨后反身回打,沉桑一招一式接得利落痛快,殊羽驚覺他身上的傷竟已好透,血髓草果然為他所奪。一眾鬼差應聲而上,各顯神通十分難纏,白龍呼嘯而出,啃噬撕裂惡鬼,然而越來越多的鬼兵涌出來,密密麻麻殺之不盡。
沉桑笑著退出去:“我倒看看,是你神君厲害,還是小鬼難纏?!?
鬼多勢眾,沉桑擺明了消耗他的神力,然既入這無間地獄,又豈是隨意便能逃脫開,擒賊先擒王,只有先殺了沉桑才能從這困境中解脫出去。可就在殊羽快要殺出重圍時,一陣箭雨從天而降,緊接著他腰上一緊,一根手腕粗的藤蔓死死纏住了他,那藤蔓猛地向后使力,殊羽竟被生生拉了出去。
沉桑正要帶鬼兵們追上前去,另一道聲音響起:“勿追,正事要緊。”沉?;仡^笑了笑,難得和煦:“那便聽公子的。”
那藤蔓拽著殊羽飛出千丈遠,直到在一片荒無的忘川水邊才停下,腰上一松藤蔓憑空消失,周圍只有一個樣貌丑陋的小鬼。殊羽看著他微微喘口氣,低聲道:“你就不能變個好看些的?”那小鬼嬉皮笑臉,搖身一變,正是荼離。
荼離卻往后退了幾步,只笑盈盈地看著他,殊羽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撇過頭道:“你果真在百鬼族?!?
“所以你是來尋我的?”荼離瞇著眼道,“我見你日日打聽沉桑的消息,以為是來尋他呢?!?
殊羽訝然:“你怎么知道我在打探他的事?”
“傻哥哥?!陛彪x蹲下身,掬一捧清水凈手,仰頭看著他,“你不加變化招搖過市,任誰都知道有個神族的神君混了進來,沉桑沒第一日就將你打出去都算是發了善心?!?
“我明明斂了仙氣?!?
“那你說,我方才的樣子與現在的樣子,哪個在人堆中更扎眼?”
“言、言之有理?!笔庥鸶紫律硐戳税涯?,又突然看向荼離,“你既然知道我在這兒,為何不現身?”
“你忘了?”荼離有些委屈,“是你說咱倆先不要見面,我才躲著你?!?
為什么先不要見面,這事兒兩人心知肚明,方才一門心思放在沉桑身上,現在回過神來,頓覺尷尬萬分。殊羽紅著一張臉騰地從地上一躍而起,慌神無措間,荼離跟著站起來小心移到他身側,貼著他耳朵道:“我先與你說聲抱歉,那日是我僭越?!?
殊羽偏過頭不看他,耳朵燒得滾燙,荼離追著往前挪了一步:“但我一點兒都不后悔,我所作所為皆是我心中所想所念,如有機會,我還想更得寸進尺些?!?
“別說了?!笔庥鹜崎_他,艱難開口,“那日你我都魔障了,才不過幾日如今你還未清醒過來,無礙,等時日長了便就忘了。”
“三百五十年還不夠嗎?”荼離紅著眼問他,“是你跟我說男女授受不親,是你誆我只能親你不許親旁人,是你騙我在大荒湯谷里等你,現在你跟我說時日長了便忘了,可你叫我怎么忘?”
兒時逗趣話,你卻都當了真。
真真是自食其果,殊羽在逼問中連連潰敗,直到身后忘川退無可退,荼離欺身攬住他,捏著他的下頦一字一句道:“你聽清楚也不許忘,我心悅你,就算世間不容我也還是要你!”
一瞬間殊羽竟忘了掙扎,他咽咽口水訥訥道:“你……你怕是弄錯了,許是將我當成依賴,才有了這樣荒唐的想法?!?
“是嗎?”荼離眉目深沉,放開了他的下巴,殊羽甫得自由,另一只手卻被抓住,荼離不由分說地帶過他的手,一路游離向下停在了某處難堪之地。
荼離問他:“我這里也弄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