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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著那雖然看不清臉的人道:“你……怎么在這兒?”
梁景湛松了放在他嘴上的手。
即使他看不清面目,但只聞著氣味就知道是誰了。
只是他如何都沒想到傅晏寧會在這里,在他之前進來的人就是傅晏寧。
傅晏寧身上的酒氣,應該是方才在席上喝多了酒,染了一身酒香。
“臣……臣……”傅晏寧還沒想好說辭,他還在想這次要怎么編理由合理,或者說干脆不回答,就當做沒聽見。
“傅侍中不愿說,也沒關系。”梁景湛從床榻下出來,朝著黑暗中的人伸出了一只手。
傅晏寧看著光亮下的那只手,放在腹上的手指動了動,他的內心仍在期待朝著光亮的方向而去,身子也在期待著那份光亮將他拉出黑暗之中。
焦灼而不安的期待,始終讓他很難主動去靠近那份光亮。
“若再等下去,蕭國舅就該回來了。”梁景湛仍伸著手,甚至把手往前湊了湊,等待著另一只手覆上來。
梁景湛看不見傅晏寧的手,但他能察覺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只柔軟冰涼的小手,那雙手小心翼翼地貼著他的手,手心都滲著涼汗。
梁景湛一手將他拉了出來。
他原以為傅晏寧出來的時候會很狼狽,但傅晏寧淡定得仿佛無事發生的模樣,讓他明白了,原來狼狽的人是他自己。
紫衣身上沾了很多灰塵,傅晏寧低頭正細細整理著自己身上的衣服。
梁景湛不在乎身上的臟,隨便拍了幾下就算完事。
蕭國舅已經懷疑他了,方才若不是蕭魏升走到窗前,讓蕭國舅以為他跳窗走了,恐怕今日這事不會輕易就過去了。
不過他拿了信,想必蕭國舅今晚便會發現,到了那時,他與林顯估計會趕在他說之前就采取行動滅他的口。
他們要動手的最好時刻,就是在他離開京城后。
但他也并不慌張,反而很慶幸。
好在傅晏寧并沒有因此受到牽扯。
只是他有點想不明白,在他來之前進入房里的人竟是傅晏寧,那么說傅晏寧也知道了蕭國舅有參與,而打開鎖的人應該也是他。
鎖沒有被撬的痕跡,那傅晏寧哪里來的鑰匙?他又如何知道蕭國舅與林顯的通信會在他的書房里藏著?
一個個疑問向他拋來,梁景湛最后還是決定開口問了。
“木箱上的鎖是你開的嗎?”梁景湛在書桌邊坐下,揚了揚手中的一沓信,“傅侍中從何得知在蕭國舅的書房里能找到這些?”
他問出口的時候,心里已有了猜想,這個猜想正好解釋了這段日子為何傅晏寧會和梁添在一起。
可他只想等著傅晏寧親口說出來。
傅晏寧望著他手里的信,長眉一展。
明日過后,他就再也見不到這人了。若想再說句話,不知道還要再過幾年,或者是幾十年,或者,再也沒有機會。
今晚,他也不想再隱瞞什么了。以往像鏈子一樣繞在心頭的所有顧忌,在酒的作用下,也都沒了。
便放開膽子,說一次實話,又有何妨。
傅晏寧深深吸氣,將許久以來徘徊心腹的不安焦躁情緒都壓了下去,話語里竟也帶著說出實話來的迫不及待,這樣的迫切,是他從未有過的:“臣是提前得知了信會在蕭國舅的書房,也早就想好了在蕭大尹大喜之日動手,鑰匙,是蕭大尹給臣的。”
梁景湛手里拿的信落到了桌子上:“言濟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傅晏寧理完衣袖,從袖中取出鑰匙放到桌上:“是臣預先告訴他的。”
怪不得蕭魏升進來時先看的是床榻下,還會故意打開窗子,作出他從窗子外逃脫的景象。
“他沒說什么嗎?”梁景湛拿著信,開始動搖了,他本就不想把蕭魏升也牽扯進去。
蕭魏升本來也與皇兄謀反的事沒有關系,蕭國舅是蕭國舅,他做的事與蕭魏升沒有關系。
他想要的結果只是還皇兄一個清白,最后哪怕是他在這場博弈中輸了,代價只要他自己一個人承擔就好。
若是挑在這個時候挑明一切,蕭魏升與傅晏寧也會被卷進去,他們都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今傅晏寧手上也有了證據,梁景湛不知道他會如何抉擇。
“傅侍中還沒回答我,傅侍中是如何知道這些的?”梁景湛走近傅晏寧,燭光在他眼里閃爍搖曳,“傅侍中不如實話告訴我,傅侍中接近五弟,其實就是為了從他身邊找出陷害皇兄的證據,對不對?”
傅晏寧忽然低了頭,沉悶不語。
……原來梁景湛知道他一直跟著梁添。
所以這段日子,梁景湛再也沒找他,也是因為這個嗎?
是在覺得自己背叛了他而刻意疏遠他?
他想要的效果就是撇掉與梁景湛的關系,但又為什么,真當梁景湛遠離他后,他卻茫然若失。
每次看到梁景湛后,就會覺得心癢難耐,莫名其妙一直期待著梁景湛能再次找他說話。
每次在與梁景湛擦肩而過后,他總會忍不住放慢腳步,慢慢停下來,駐足回望少年遠去的身影。
“傅侍中還在想著要用什么話來搪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