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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湛慢了幾步,等他跟上來,他淡笑道:“信上雖只說了簡簡單單一句話,怨魂窟尋青宮跡,又沒說一定在怨魂窟。”
傅晏寧低頭沉吟,過了會又抬起頭,眼中仍是迷茫:“青宮也便是東宮,容王為何會說這冤魂窟就是聚寶齋呢?”
梁景湛伸手,忍不住在他腦后敲了一下,“你說聚寶齋里的那位婦人明明有銀子租店鋪,那她身上的穿著佩飾為何略顯遜色,飾品連平常人家的丫鬟都不及?”
傅晏寧一手捂著腦袋,脫口而出:“有可能是那婦人勤儉持家,不舍得花銀子罷了。”
梁景湛不急著反駁他:“對,確實有這個可能。那我再問你,她店里那么大,為何不雇下手?”
傅晏寧不假思索:“答案一樣。”
梁景湛緊接著道:“沒錯,那么問題又來了,如果能在京城里久住下去,謀取生業,說明什么?”
“京城紈绔子弟多,常有人做亂,趁機打壓百姓,謀取私利,能久居者,一般都是背后有宗族勢力或者與宦官為伍,官商勾結。”傅晏寧回答后,眼里的朦朧一瞬間去了大半,他隱隱約約明白了過來。
“是。那為何還會有人去他店里滋生事端呢?”
“……”傅晏寧沉默了。
梁景湛看他吃癟的樣子,心里一軟,驀然笑道:“我看傅侍中是不記得聚寶齋曾經是個什么地方了吧?”
傅晏寧徹底明白了:“此處曾是是斷頭臺。觸了死刑的牢犯,都會在此被處置,所以這間鋪子價格更低了很多。而冤魂久久不去,所以又叫冤魂窟。”
“不錯。”梁景湛點頭。
兩人說話間,就到了京兆府門口。
“你看那是誰?”梁景湛指了指抬腳剛走進去的一個人影。
“駙馬。”傅晏寧自然還記著才在街上看見過他。
“走吧,進去。”梁景湛走在了他前面,先一步進了京兆府里。
“哥,你可算來了。人家蕭大尹正打算拿我當那只儆猴的雞呢,你要是再不——”
座上一個面泛油光的人正翹著二郎腿,看到駙馬后,迎面走了上去。
剛走到駙馬身邊,那人眼光忽然瞧到了梁景湛,看戲似的哂笑著:“我還當蕭大尹去搬什么救兵呢,原來不過是個草……呦!傅侍中都來了啊,今日怎么這么熱鬧?”
傅晏寧斂著眉上了臺階,身影一點點地出現了在門口,他身上似載了一身風雪而歸。
府里坐的幾個人紛紛往門口瞧去,看清人影后都站了起來,神色各異。
“傅侍中來這做什么?”座上的男子低聲抱怨著。
駙馬也皺了皺眉。
“你們怎么來了?”蕭魏升幾步趕到了梁景湛面前,眉宇間的壓抑陰沉如雪壓山松,久久不化,郁結在了眉頭間。
只是在面對梁景湛時,那雙緊皺的眉才和緩了許多。
“來看看你。”梁景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光望著跪在地上一身褐色短衣的男子,“怎么了這是?”
在他身前的駙馬也轉過頭,盯著蕭魏升,“本侯聽人說蕭大尹要為了一介草民處置本侯的弟弟,是嗎?”
“這新官上任三把火,本侯也理解,只是蕭大尹的火卻直接燒到了本侯的身上,本事可不小啊。”
傅晏寧面上沉悶,走到前面:“駙馬不先問問小川侯做了什么嗎?”
“這有什么好問的?”駙馬斜睨了一眼他。
“事出有因。”傅晏寧側臉對著他,聲音又冷了幾分。
駙馬笑出聲:“有因?可笑。”他指著地上跪的短衣男子,不屑道:“他得罪了本侯的弟弟,還要問嗎?”
褐色短衣的男子搖著頭,他膝行到傅晏寧面前,“傅侍中幫小人做主啊,是那小川侯帶著人要砸了小人的店,小人阻止他,他便讓手下打了小人。”
“他一心想霸占小人的家田,我們周圍的人都沒少受他欺負,幾家幾戶的人都被他占去了土地,卻半分怨言也說不出。”
小川侯聽了大怒,指著他的鼻子罵:“胡扯!”
蕭魏升朝梁景湛擠出一絲苦澀的笑:“今日要讓你看場鬧劇了。”
梁景湛回他一笑,推著他坐在上面的座位上:“不要擔心。”
駙馬站在原地,動也不動,又問他一句:“蕭大尹是要相信一個賤民所說的話了?”
“我只相信我所看到的,路過聚寶齋時,我看到的情況正與聚寶齋的老板所說的無異。”坐在座上的蕭魏升眉頭跳了一下,聲音依舊沉穩。
小川侯走近了幾步,到了短褐男子身邊,“明明是爺買了你們店,你想多訛小爺點銀子。”
小川侯抬腳就要踢他,嘴里冷喝著:“是不是?”
短褐男子縮著身子抱住了頭,戰戰兢兢。
梁景湛站得較遠,方要阻止,便有人先出手了。
短褐男子等了很久身子也沒感覺到疼痛,才放下護著頭的胳膊,仰著脖子看著站在自己面前頎長的紫色身影,一低頭,正要踢他的小川侯居然倒在了地上。
他根本就沒瞧見傅侍中是如何出手的。